第152章傲慢的代價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5,512·2026/5/18

70年9月2日,查德北部,提貝斯提高原邊緣。   十二輛破舊的皮卡車歪歪扭扭地駛入叛軍北方大本營。   車身上布滿彈孔,輪胎冒著煙,每輛車都載著傷員和屍體。   那些倖存者的臉上,除了疲憊和恐懼,還有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   那是親眼目睹過超出認知的暴力後,精神崩潰的徵兆。   營地中央的帳篷裡,北方解放陣線總司令馬哈茂德·賈盧勒,正和他的利比亞軍事顧問共進午餐。   桌上擺著從法國商人那裡買來的紅酒,罐頭牛肉,甚至還有新鮮水果。   在這個沙漠邊緣的營地,這是隻有最高層才能享受的奢侈。   「將軍,南方戰線的部隊回來了。」   一個副官掀開帳篷門簾。   馬哈茂德沒有放下手中的酒杯:「讓他們指揮官進來報告。」   「恐怕,沒有指揮官了。」副官的聲音有些顫抖,「阿卜杜拉中校沒能回來。」   「回來的士兵說,他們遭遇了可怕的敵人。」   馬哈茂德皺起眉頭,放下酒杯走出帳篷。   營地空地上,潰兵們蹲在地上,像一羣受驚的綿羊。   他們的武器大多遺失了,軍裝破爛,有些人赤著腳。   馬哈茂德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正對著沙地乾嘔,另一個則蜷縮成一團,不停地發抖。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馬哈茂德皺著眉頭問道。   這些人的樣子,讓他感覺到丟臉。   一個老兵站起來,眼睛深陷:「將軍,我們,我們遇見了魔鬼。」   「什麼魔鬼?」   利比亞顧問從帳篷裡走出來,語氣輕蔑。   「那些九黎人,」老兵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們的戰車十分厲害,從兩公裡外就能打中我們的皮卡。」   「他們的飛機在天上盤旋,我們根本看不見駕駛員,炮彈就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夠了,」馬哈茂德怒吼,「你們是戰士,不是講神話故事的婦人。」   「將軍,是真的!」   另一個士兵站起來,他失去了一隻手臂,繃帶上滲著血。   「我們五百人去圍攻薩拉爾,以為能像以前一樣輕鬆拿下。」   「結果,結果不到一小時,就全陷到裡面了,活著逃出來的不到五十人。」   馬哈茂德走到士兵們面前,挨個審視他們。   這些曾經勇猛善戰的部下,此刻個個眼神渙散,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說,」馬哈茂德一字一句地說,「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部隊,被一羣外國來的像殺雞一樣屠殺了?」   士兵們低下頭。   「而你們這些懦夫,不僅沒有戰死沙場,反而丟下武器逃回來了?」   「將軍,我們不是逃兵,」那個斷臂士兵鼓起勇氣,「是,是根本沒有戰鬥的可能。」   「你根本看不見敵人在哪裡,子彈就從四面八方飛來。」   「我們的皮卡還沒靠近,就被坦克一炮轟上天……」   馬哈茂德突然拔出腰間的手槍。   槍聲在空曠的營地裡格外刺耳。   斷臂士兵仰面倒下,額頭上一個血洞。   周圍的士兵驚叫著後退。   「擾亂軍心者,死!」馬哈茂德環視四周,「什麼看不見的敵人,不過是你們為自己的失敗找的藉口!」   他轉向利比亞顧問:「你怎麼看?」   顧問點燃一支煙,慢條斯理地說:「馬哈茂德將軍,根據我的經驗,潰兵總是喜歡誇大敵人的力量。」   「這樣,才能減少他們失敗的責任。」   「在我看來,也許對方確實有少量正規軍,也許還有幾輛裝甲車。」   「但說到不可戰勝,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戰勝的軍隊。」   馬哈茂德點點頭,這正是他想聽的。   他不能接受失敗,更不能接受這種荒誕的解釋。   如果承認敵人真的如此強大,那意味著他整個南下戰略的破產。   意味著卡大佐,可能會重新評估對他的支持。   那可是個喜怒無常的傢伙。   「所以,」馬哈茂德做出決定,「阿卜杜拉中校畏戰逃跑,已經就地正法。」   「這些逃兵,編入懲戒營,下一場戰鬥讓他們衝在最前面。」   「可是將軍……」   有人還想辯解。   「再敢多說一個字,和他一樣下場!」   馬哈茂德指著地上的屍體。   士兵們沉默了。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真相併不重要。   馬哈茂德回到帳篷,鋪開作戰地圖,顧問和手下軍官們湊了過來。   他的手指劃過薩拉爾鎮:「南線部隊潰敗,這確實是個打擊。」   「但如果我們就此退縮,國際社會會怎麼看?」   「利比亞會怎麼想?」   一個顧問在地圖上點了點:「將軍,我認為這是個機會。」   「機會?」   「九黎人剛剛取得一場勝利,必然驕傲輕敵。」   顧問分析道。   「他們兵力有限,不可能分散防守整個南方戰線。」   「如果我們集中主力,突然南下,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完全可能一舉擊潰他們。」   馬哈茂德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集結所有部隊,」顧問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箭頭,「三個主力團,加上新到的利比亞援助的二十輛BMP-1步兵戰車,十門D-30榴彈炮,總兵力超過三千人,配屬裝甲和炮兵支援。」   「這樣的力量,足以橫掃查德南部任何抵抗。」   馬哈茂德激動地搓著手:「如果成功,我們不僅能奪回失地,還能繳獲九黎人的先進裝備。」   「更重要的是,」顧問露出笑容,「這將向全世界證明,北方解放陣線有能力擊敗任何外部幹涉。」   「屆時,法國,美國都會重新評估局勢。」   「說不定會拋棄恩賈梅納那個傀儡政府。」   兩天後,北方營地變成了巨大的兵營。   三千名士兵集結完畢,這是馬哈茂德手中最精銳的力量。   新運到的BMP-1步兵戰車在沙地上排列成行。   雖然這些毛熊製造的裝甲車已經有些年頭,但在非洲戰場依然是令人生畏的存在。   D-30榴彈炮被拖車牽引,炮兵們正在檢查彈藥。   馬哈茂德站在一輛卡車上檢閱部隊。   他穿著嶄新的制服,胸前掛滿了勳章,儘管其中許多是他自己頒發的。   「戰士們!」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營地,「南方傳來的謊言,說有什麼不可戰勝的敵人。」   「今天,我們將親自去看看,那些九黎人是不是真的長了三頭六臂!」   士兵們舉起武器,發出參差不齊的歡呼。   「恥辱,必須用鮮血洗刷!」   「我們將一路南下,打到薩拉爾,打到蒙杜,最後攻入恩賈梅納!」   「讓全世界看看,誰是查德真正的主人!」   馬哈茂德跳下卡車,鑽進他的指揮車。   一輛加裝了裝甲和通訊天線的豐田皮卡。   這輛車是利比亞顧問送給他的禮物,在他看來,這比任何坦克都氣派。   「出發!」   車隊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蛇,蜿蜒駛出營地,揚起遮天蔽日的沙塵。   馬哈茂德坐在指揮車裡,心情愉快。   他已經在想像勝利後的場景:在恩賈梅納總統府發表演講,接受外國記者的採訪,成為查德無可爭議的統治者……   利比亞顧問坐在他旁邊,正在調試通訊設備:「將軍,前鋒部隊報告,前方五十公裡沒有發現敵情。」   「繼續保持警惕,」馬哈茂德故作謹慎,「不過我想,那些九黎人應該已經嚇破膽了。」   車隊在沙漠公路上行駛了三個小時。   天氣炎熱,士兵們開始疲憊,隊形也變得鬆散。   一些皮卡脫離公路,在旁邊的沙地上行駛以避開前方的揚塵。   下午兩點,車隊抵達一個叫比爾廷的小綠洲。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在這裡休整半小時,然後繼續南下。   「派出偵察分隊,」馬哈茂德下令,「搜索周邊十公裡範圍。」   五輛皮卡駛向不同方向。   馬哈茂德則下車,在棕櫚樹的蔭涼下喝水休息。   十五分鐘後,通訊器裡傳來偵察分隊的聲音:「將軍,東側發現可疑車轍,方向指向南邊,很新鮮。」   「可能是牧民。」馬哈茂德不以為意。   「不太像,」偵察兵報告,「車轍很深,像是重型車輛。」   馬哈茂德和顧問對視一眼。   「派兩個班過去查看。」顧問建議。   又過了二十分鐘,通訊器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聲音:「發現敵……啊!」   槍聲從東側傳來,密集而短暫,像是一串鞭炮,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馬哈茂德猛地站起來:「什麼情況?」   通訊器裡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全體警戒!」利比亞顧問意識到不對勁,「所有車輛發動引擎,準備戰鬥!」   但已經太晚了。   首先到來的是天空中的呼嘯聲。   馬哈茂德抬頭,看見六個黑點正從高空俯衝而下。   那是九黎的獵鷹武裝直升機,但它們飛得太高,在陽光的背景下幾乎看不見。   「防空!防空!」有人尖叫。   叛軍慌忙架起ZPU高射機槍,但直升機已經完成第一輪攻擊。   大批反坦克飛彈拖著白色的尾跡,精準地命中了車隊最前方的六輛BMP-1戰車。   鋼鐵被撕裂的巨響接連傳來,戰車瞬間變成燃燒的鐵棺材。   緊接著,火箭彈如雨點般落下。   馬哈茂德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見營地已經變成地獄。   燃燒的車輛,四散的殘骸,慘叫的士兵。   「炮兵!讓炮兵還擊!」他對顧問大吼。   顧問對著通訊器咆哮,但沒有回應。   通訊車在第一輪打擊中就變成了火球。   這時,地面開始震動。   馬哈茂德轉向震動傳來的方向,那是南方。   地平線上,揚起的沙塵像一堵移動的牆。   沙塵中,鋼鐵的輪廓逐漸清晰:坦克的炮塔,裝甲車的車體,還有快速移動的輕型車輛。   「坦克……」   馬哈茂德喃喃道,想起了潰兵們的描述。   最前方是六輛暹羅虎輕型坦克,保持隊形穩步推進。   每輛坦克後方跟著兩輛步兵戰車,士兵們沒有下車,而是通過射擊孔向外射擊。   在裝甲部隊兩側,是快速機動的小型車輛。   裝備了反坦克飛彈和重機槍的「沙漠狐」快速突擊車。   它們像狼羣一樣迂迴包抄,切斷叛軍可能的退路。   而最致命的打擊來自遠方。   沉悶的炮聲從南邊傳來,那是九黎的155毫米自行榴彈炮。   炮彈落在叛軍陣地中,每一發都精確地落在人羣最密集的地方。   馬哈茂德親眼看到,他引以為傲的D-30榴彈炮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炮火覆蓋,連炮帶人炸成碎片。   「將軍,我們中埋伏了!」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官跌跌撞撞跑過來,「西邊的退路也被堵住了!」   馬哈茂德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西側也出現了九黎的部隊。   那是輕裝機械化步兵,乘坐裝甲運兵車快速穿插,已經切斷了他們撤回北方的道路。   「突圍!所有人突圍!」   馬哈茂德歇斯底裡地大喊。   但怎麼突圍?   東邊是九黎的主攻方向,鋼鐵洪流正滾滾而來。   西邊退路被切斷。   北邊?北方是他們來的方向,但現在已經布滿燃燒的車輛和屍體。   南邊?那是九黎的大本營。   馬哈茂德看見,一些叛軍試圖組織反擊。   他們架起機槍。   但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只濺起火星。   而九黎的還擊是致命的。   坦克在1500米外開火,105毫米炮彈準確命中叛軍的機槍陣地。   裝甲車上的30毫米鏈炮掃射,把皮卡和躲在後方的士兵一起撕碎。   最可怕的是那些狙擊手。   馬哈茂德看到,每當有軍官試圖組織抵抗,就會被不知道從哪飛來的子彈爆頭。   他的營長,連長,這些軍隊中的基層骨幹,一個接一個倒下。   「這不是戰鬥,」利比亞顧問臉色慘白,「這是屠殺。」   馬哈茂德終於明白了潰兵們的話。   那不是誇張,不是藉口,而是血淋淋的事實。   他看見一輛BMP-1試圖衝鋒,剛開出不到一百米,就被兩枚反坦克飛彈同時擊中,炸成兩截。   他看見幾十個士兵舉槍投降,但九黎的裝甲部隊沒有絲毫停頓,機槍掃過,投降者倒在血泊中。   不,不是不留俘虜。   馬哈茂德注意到,九黎士兵會放過那些扔掉武器,跪地舉手的人。   但他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抵抗,哪怕只是遲疑。   「將軍,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顧問拉著馬哈茂德往一輛還能發動的皮卡跑。   但皮卡剛啟動,一枚火箭彈就擊中了它旁邊的車輛。   爆炸的氣浪再次把馬哈茂德掀翻。   他爬起來,發現顧問已經不見了,可能死了,可能逃了。   馬哈茂德環顧四周。   三千人的部隊,此刻還能站著的不到三分之一。   而且這個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恐懼壓倒了一切。   馬哈茂德脫下顯眼的軍官制服,從一個屍體上扒下普通士兵的軍裝,混入潰逃的人羣中。   他隨著人流向北跑,那是唯一還有一線生機的地方。   九黎的部隊沒有全力追擊,似乎有意留出一條生路。   但這條生路是布滿死亡的路。   兩翼的快速突擊車,像牧羊犬驅趕羊羣一樣,用機槍驅趕潰兵進入預設的殺傷區。   那裡,炮兵已經標定了坐標。   炮擊再次開始。   馬哈茂德撲倒在地,泥土和鮮血濺了他一身。   他抬起頭,看見周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斷肢,內臟,燒焦的屍體,還有那些還沒死透的人在慘叫。   馬哈茂德嘔吐起來。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個硬漢,以為戰爭就是殺人或者被殺。   但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戰爭不是那樣的。   真正的戰爭是一方擁有絕對的力量,而另一方只是待宰的羔羊。   炮擊停了。   九黎的裝甲部隊開始收縮包圍圈,清理殘敵。   馬哈茂德趴在一具屍體下裝死。   他聽見履帶碾過地面的聲音,聽見九黎士兵簡潔的戰術口令,聽見補槍的射擊聲。   一個九黎士兵走到他附近,踢了踢旁邊的屍體。   馬哈茂德屏住呼吸。   士兵似乎沒發現異常,走開了。   夜幕開始降臨。   馬哈茂德在屍體堆裡趴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見九黎的車隊正在集結,車燈在黃昏中連成一條光帶。   他們似乎不打算過夜,而是準備連夜返回南方。   馬哈茂德等到車隊遠去,才從屍體堆裡爬出來。   他清點了一下,周圍還活著的叛軍,不到十個人。   三千人的部隊,在不到三小時的戰鬥中,損失超過90%。   一個斷了腿的軍官認出了他:「將軍,我們,我們完了……」   馬哈茂德沒有回答。   他看向南方,九黎車隊的方向,那裡只有漸漸消散的沙塵。   然後他轉身,走向北方。   步履蹣跚,背影佝僂,像個老人。   當馬哈茂德帶著不足十人的殘兵敗將回到北方營地時,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部下的冷眼和利比亞顧問的質問。   「你說敵人不堪一擊?」   一個部落長老譏諷道。   「那這些死人是怎麼回事?」   馬哈茂德無法回答。   三天後,北方解放陣線發生內訌。   馬哈茂德在試圖逮捕反對者時被反殺,他的屍體被吊在營地大門上示

70年9月2日,查德北部,提貝斯提高原邊緣。

  十二輛破舊的皮卡車歪歪扭扭地駛入叛軍北方大本營。

  車身上布滿彈孔,輪胎冒著煙,每輛車都載著傷員和屍體。

  那些倖存者的臉上,除了疲憊和恐懼,還有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

  那是親眼目睹過超出認知的暴力後,精神崩潰的徵兆。

  營地中央的帳篷裡,北方解放陣線總司令馬哈茂德·賈盧勒,正和他的利比亞軍事顧問共進午餐。

  桌上擺著從法國商人那裡買來的紅酒,罐頭牛肉,甚至還有新鮮水果。

  在這個沙漠邊緣的營地,這是隻有最高層才能享受的奢侈。

  「將軍,南方戰線的部隊回來了。」

  一個副官掀開帳篷門簾。

  馬哈茂德沒有放下手中的酒杯:「讓他們指揮官進來報告。」

  「恐怕,沒有指揮官了。」副官的聲音有些顫抖,「阿卜杜拉中校沒能回來。」

  「回來的士兵說,他們遭遇了可怕的敵人。」

  馬哈茂德皺起眉頭,放下酒杯走出帳篷。

  營地空地上,潰兵們蹲在地上,像一羣受驚的綿羊。

  他們的武器大多遺失了,軍裝破爛,有些人赤著腳。

  馬哈茂德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正對著沙地乾嘔,另一個則蜷縮成一團,不停地發抖。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馬哈茂德皺著眉頭問道。

  這些人的樣子,讓他感覺到丟臉。

  一個老兵站起來,眼睛深陷:「將軍,我們,我們遇見了魔鬼。」

  「什麼魔鬼?」

  利比亞顧問從帳篷裡走出來,語氣輕蔑。

  「那些九黎人,」老兵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們的戰車十分厲害,從兩公裡外就能打中我們的皮卡。」

  「他們的飛機在天上盤旋,我們根本看不見駕駛員,炮彈就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夠了,」馬哈茂德怒吼,「你們是戰士,不是講神話故事的婦人。」

  「將軍,是真的!」

  另一個士兵站起來,他失去了一隻手臂,繃帶上滲著血。

  「我們五百人去圍攻薩拉爾,以為能像以前一樣輕鬆拿下。」

  「結果,結果不到一小時,就全陷到裡面了,活著逃出來的不到五十人。」

  馬哈茂德走到士兵們面前,挨個審視他們。

  這些曾經勇猛善戰的部下,此刻個個眼神渙散,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說,」馬哈茂德一字一句地說,「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部隊,被一羣外國來的像殺雞一樣屠殺了?」

  士兵們低下頭。

  「而你們這些懦夫,不僅沒有戰死沙場,反而丟下武器逃回來了?」

  「將軍,我們不是逃兵,」那個斷臂士兵鼓起勇氣,「是,是根本沒有戰鬥的可能。」

  「你根本看不見敵人在哪裡,子彈就從四面八方飛來。」

  「我們的皮卡還沒靠近,就被坦克一炮轟上天……」

  馬哈茂德突然拔出腰間的手槍。

  槍聲在空曠的營地裡格外刺耳。

  斷臂士兵仰面倒下,額頭上一個血洞。

  周圍的士兵驚叫著後退。

  「擾亂軍心者,死!」馬哈茂德環視四周,「什麼看不見的敵人,不過是你們為自己的失敗找的藉口!」

  他轉向利比亞顧問:「你怎麼看?」

  顧問點燃一支煙,慢條斯理地說:「馬哈茂德將軍,根據我的經驗,潰兵總是喜歡誇大敵人的力量。」

  「這樣,才能減少他們失敗的責任。」

  「在我看來,也許對方確實有少量正規軍,也許還有幾輛裝甲車。」

  「但說到不可戰勝,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戰勝的軍隊。」

  馬哈茂德點點頭,這正是他想聽的。

  他不能接受失敗,更不能接受這種荒誕的解釋。

  如果承認敵人真的如此強大,那意味著他整個南下戰略的破產。

  意味著卡大佐,可能會重新評估對他的支持。

  那可是個喜怒無常的傢伙。

  「所以,」馬哈茂德做出決定,「阿卜杜拉中校畏戰逃跑,已經就地正法。」

  「這些逃兵,編入懲戒營,下一場戰鬥讓他們衝在最前面。」

  「可是將軍……」

  有人還想辯解。

  「再敢多說一個字,和他一樣下場!」

  馬哈茂德指著地上的屍體。

  士兵們沉默了。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真相併不重要。

  馬哈茂德回到帳篷,鋪開作戰地圖,顧問和手下軍官們湊了過來。

  他的手指劃過薩拉爾鎮:「南線部隊潰敗,這確實是個打擊。」

  「但如果我們就此退縮,國際社會會怎麼看?」

  「利比亞會怎麼想?」

  一個顧問在地圖上點了點:「將軍,我認為這是個機會。」

  「機會?」

  「九黎人剛剛取得一場勝利,必然驕傲輕敵。」

  顧問分析道。

  「他們兵力有限,不可能分散防守整個南方戰線。」

  「如果我們集中主力,突然南下,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完全可能一舉擊潰他們。」

  馬哈茂德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集結所有部隊,」顧問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箭頭,「三個主力團,加上新到的利比亞援助的二十輛BMP-1步兵戰車,十門D-30榴彈炮,總兵力超過三千人,配屬裝甲和炮兵支援。」

  「這樣的力量,足以橫掃查德南部任何抵抗。」

  馬哈茂德激動地搓著手:「如果成功,我們不僅能奪回失地,還能繳獲九黎人的先進裝備。」

  「更重要的是,」顧問露出笑容,「這將向全世界證明,北方解放陣線有能力擊敗任何外部幹涉。」

  「屆時,法國,美國都會重新評估局勢。」

  「說不定會拋棄恩賈梅納那個傀儡政府。」

  兩天後,北方營地變成了巨大的兵營。

  三千名士兵集結完畢,這是馬哈茂德手中最精銳的力量。

  新運到的BMP-1步兵戰車在沙地上排列成行。

  雖然這些毛熊製造的裝甲車已經有些年頭,但在非洲戰場依然是令人生畏的存在。

  D-30榴彈炮被拖車牽引,炮兵們正在檢查彈藥。

  馬哈茂德站在一輛卡車上檢閱部隊。

  他穿著嶄新的制服,胸前掛滿了勳章,儘管其中許多是他自己頒發的。

  「戰士們!」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營地,「南方傳來的謊言,說有什麼不可戰勝的敵人。」

  「今天,我們將親自去看看,那些九黎人是不是真的長了三頭六臂!」

  士兵們舉起武器,發出參差不齊的歡呼。

  「恥辱,必須用鮮血洗刷!」

  「我們將一路南下,打到薩拉爾,打到蒙杜,最後攻入恩賈梅納!」

  「讓全世界看看,誰是查德真正的主人!」

  馬哈茂德跳下卡車,鑽進他的指揮車。

  一輛加裝了裝甲和通訊天線的豐田皮卡。

  這輛車是利比亞顧問送給他的禮物,在他看來,這比任何坦克都氣派。

  「出發!」

  車隊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蛇,蜿蜒駛出營地,揚起遮天蔽日的沙塵。

  馬哈茂德坐在指揮車裡,心情愉快。

  他已經在想像勝利後的場景:在恩賈梅納總統府發表演講,接受外國記者的採訪,成為查德無可爭議的統治者……

  利比亞顧問坐在他旁邊,正在調試通訊設備:「將軍,前鋒部隊報告,前方五十公裡沒有發現敵情。」

  「繼續保持警惕,」馬哈茂德故作謹慎,「不過我想,那些九黎人應該已經嚇破膽了。」

  車隊在沙漠公路上行駛了三個小時。

  天氣炎熱,士兵們開始疲憊,隊形也變得鬆散。

  一些皮卡脫離公路,在旁邊的沙地上行駛以避開前方的揚塵。

  下午兩點,車隊抵達一個叫比爾廷的小綠洲。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在這裡休整半小時,然後繼續南下。

  「派出偵察分隊,」馬哈茂德下令,「搜索周邊十公裡範圍。」

  五輛皮卡駛向不同方向。

  馬哈茂德則下車,在棕櫚樹的蔭涼下喝水休息。

  十五分鐘後,通訊器裡傳來偵察分隊的聲音:「將軍,東側發現可疑車轍,方向指向南邊,很新鮮。」

  「可能是牧民。」馬哈茂德不以為意。

  「不太像,」偵察兵報告,「車轍很深,像是重型車輛。」

  馬哈茂德和顧問對視一眼。

  「派兩個班過去查看。」顧問建議。

  又過了二十分鐘,通訊器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聲音:「發現敵……啊!」

  槍聲從東側傳來,密集而短暫,像是一串鞭炮,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馬哈茂德猛地站起來:「什麼情況?」

  通訊器裡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全體警戒!」利比亞顧問意識到不對勁,「所有車輛發動引擎,準備戰鬥!」

  但已經太晚了。

  首先到來的是天空中的呼嘯聲。

  馬哈茂德抬頭,看見六個黑點正從高空俯衝而下。

  那是九黎的獵鷹武裝直升機,但它們飛得太高,在陽光的背景下幾乎看不見。

  「防空!防空!」有人尖叫。

  叛軍慌忙架起ZPU高射機槍,但直升機已經完成第一輪攻擊。

  大批反坦克飛彈拖著白色的尾跡,精準地命中了車隊最前方的六輛BMP-1戰車。

  鋼鐵被撕裂的巨響接連傳來,戰車瞬間變成燃燒的鐵棺材。

  緊接著,火箭彈如雨點般落下。

  馬哈茂德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見營地已經變成地獄。

  燃燒的車輛,四散的殘骸,慘叫的士兵。

  「炮兵!讓炮兵還擊!」他對顧問大吼。

  顧問對著通訊器咆哮,但沒有回應。

  通訊車在第一輪打擊中就變成了火球。

  這時,地面開始震動。

  馬哈茂德轉向震動傳來的方向,那是南方。

  地平線上,揚起的沙塵像一堵移動的牆。

  沙塵中,鋼鐵的輪廓逐漸清晰:坦克的炮塔,裝甲車的車體,還有快速移動的輕型車輛。

  「坦克……」

  馬哈茂德喃喃道,想起了潰兵們的描述。

  最前方是六輛暹羅虎輕型坦克,保持隊形穩步推進。

  每輛坦克後方跟著兩輛步兵戰車,士兵們沒有下車,而是通過射擊孔向外射擊。

  在裝甲部隊兩側,是快速機動的小型車輛。

  裝備了反坦克飛彈和重機槍的「沙漠狐」快速突擊車。

  它們像狼羣一樣迂迴包抄,切斷叛軍可能的退路。

  而最致命的打擊來自遠方。

  沉悶的炮聲從南邊傳來,那是九黎的155毫米自行榴彈炮。

  炮彈落在叛軍陣地中,每一發都精確地落在人羣最密集的地方。

  馬哈茂德親眼看到,他引以為傲的D-30榴彈炮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炮火覆蓋,連炮帶人炸成碎片。

  「將軍,我們中埋伏了!」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官跌跌撞撞跑過來,「西邊的退路也被堵住了!」

  馬哈茂德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西側也出現了九黎的部隊。

  那是輕裝機械化步兵,乘坐裝甲運兵車快速穿插,已經切斷了他們撤回北方的道路。

  「突圍!所有人突圍!」

  馬哈茂德歇斯底裡地大喊。

  但怎麼突圍?

  東邊是九黎的主攻方向,鋼鐵洪流正滾滾而來。

  西邊退路被切斷。

  北邊?北方是他們來的方向,但現在已經布滿燃燒的車輛和屍體。

  南邊?那是九黎的大本營。

  馬哈茂德看見,一些叛軍試圖組織反擊。

  他們架起機槍。

  但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只濺起火星。

  而九黎的還擊是致命的。

  坦克在1500米外開火,105毫米炮彈準確命中叛軍的機槍陣地。

  裝甲車上的30毫米鏈炮掃射,把皮卡和躲在後方的士兵一起撕碎。

  最可怕的是那些狙擊手。

  馬哈茂德看到,每當有軍官試圖組織抵抗,就會被不知道從哪飛來的子彈爆頭。

  他的營長,連長,這些軍隊中的基層骨幹,一個接一個倒下。

  「這不是戰鬥,」利比亞顧問臉色慘白,「這是屠殺。」

  馬哈茂德終於明白了潰兵們的話。

  那不是誇張,不是藉口,而是血淋淋的事實。

  他看見一輛BMP-1試圖衝鋒,剛開出不到一百米,就被兩枚反坦克飛彈同時擊中,炸成兩截。

  他看見幾十個士兵舉槍投降,但九黎的裝甲部隊沒有絲毫停頓,機槍掃過,投降者倒在血泊中。

  不,不是不留俘虜。

  馬哈茂德注意到,九黎士兵會放過那些扔掉武器,跪地舉手的人。

  但他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抵抗,哪怕只是遲疑。

  「將軍,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顧問拉著馬哈茂德往一輛還能發動的皮卡跑。

  但皮卡剛啟動,一枚火箭彈就擊中了它旁邊的車輛。

  爆炸的氣浪再次把馬哈茂德掀翻。

  他爬起來,發現顧問已經不見了,可能死了,可能逃了。

  馬哈茂德環顧四周。

  三千人的部隊,此刻還能站著的不到三分之一。

  而且這個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恐懼壓倒了一切。

  馬哈茂德脫下顯眼的軍官制服,從一個屍體上扒下普通士兵的軍裝,混入潰逃的人羣中。

  他隨著人流向北跑,那是唯一還有一線生機的地方。

  九黎的部隊沒有全力追擊,似乎有意留出一條生路。

  但這條生路是布滿死亡的路。

  兩翼的快速突擊車,像牧羊犬驅趕羊羣一樣,用機槍驅趕潰兵進入預設的殺傷區。

  那裡,炮兵已經標定了坐標。

  炮擊再次開始。

  馬哈茂德撲倒在地,泥土和鮮血濺了他一身。

  他抬起頭,看見周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斷肢,內臟,燒焦的屍體,還有那些還沒死透的人在慘叫。

  馬哈茂德嘔吐起來。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個硬漢,以為戰爭就是殺人或者被殺。

  但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戰爭不是那樣的。

  真正的戰爭是一方擁有絕對的力量,而另一方只是待宰的羔羊。

  炮擊停了。

  九黎的裝甲部隊開始收縮包圍圈,清理殘敵。

  馬哈茂德趴在一具屍體下裝死。

  他聽見履帶碾過地面的聲音,聽見九黎士兵簡潔的戰術口令,聽見補槍的射擊聲。

  一個九黎士兵走到他附近,踢了踢旁邊的屍體。

  馬哈茂德屏住呼吸。

  士兵似乎沒發現異常,走開了。

  夜幕開始降臨。

  馬哈茂德在屍體堆裡趴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見九黎的車隊正在集結,車燈在黃昏中連成一條光帶。

  他們似乎不打算過夜,而是準備連夜返回南方。

  馬哈茂德等到車隊遠去,才從屍體堆裡爬出來。

  他清點了一下,周圍還活著的叛軍,不到十個人。

  三千人的部隊,在不到三小時的戰鬥中,損失超過90%。

  一個斷了腿的軍官認出了他:「將軍,我們,我們完了……」

  馬哈茂德沒有回答。

  他看向南方,九黎車隊的方向,那裡只有漸漸消散的沙塵。

  然後他轉身,走向北方。

  步履蹣跚,背影佝僂,像個老人。

  當馬哈茂德帶著不足十人的殘兵敗將回到北方營地時,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部下的冷眼和利比亞顧問的質問。

  「你說敵人不堪一擊?」

  一個部落長老譏諷道。

  「那這些死人是怎麼回事?」

  馬哈茂德無法回答。

  三天後,北方解放陣線發生內訌。

  馬哈茂德在試圖逮捕反對者時被反殺,他的屍體被吊在營地大門上示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