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像素遠徵
總統府，戰略規劃局的會議室內，氣氛與往日討論軍事部署時截然不同。
牆上掛的不再是軍用地圖，而是全球文化影響力分佈圖，歐美青少年流行趨勢分析報告，以及九黎計算機技術發展路線圖。
大屏幕上輪番滾動著好萊塢電影工業，英國搖滾樂，法國新浪潮電影……
「軍事上，我們站穩了腳跟，經濟上，我們正在捆綁對手。但文化上，」
他轉過身，面對在座的文化官員，宣傳幹部，計算機專家和工業設計師。
「我們仍然是被輸入的一方。」
「好萊塢的電影，貓王的唱片，巴黎的時裝……」
「它們塑造著世界，尤其是年輕一代的審美，夢想和價值觀。」
「正面強攻，用我們的電影，音樂去和好萊塢，披頭四競爭？」
龍懷安搖了搖頭。
「短期內我們沒有優勢，也容易引發文化警惕和牴觸。」
「我們需要一個他們尚未完全重視，而我們有機會定義規則的新戰場。」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裡的幾位年輕技術專家。
他們來自九黎科學院計算機研究所，和幾家新興的電子企業。
「報告上說，我們的Z-80兼容處理器生產線已經成熟，存儲晶片成本下降了40%，圖形顯示技術也有突破？」
「是的，總統。」一位戴著厚眼鏡的工程師興奮地站起來，「基於我們逆向工程和改進的龍芯一號8位處理器，其性能和成本控制已經優於市面上的主流型號。」
「ROM卡帶封裝技術我們也掌握了，良品率很高。」
「完全可以設計製造出性能可靠，價格有競爭力的家庭遊戲主機和街機基板。」
「很好。」龍懷安走到一塊白板前，拿起筆，畫了兩個方框，「那麼，我們的文化遠徵，就從這兩個盒子開始。」
他首先畫了一個較大的方框，標上「街機」。
「第一種，是放置在遊戲廳，購物中心，青少年活動場所的大型街機。」
「特點是性能更強，顯示效果更炫酷，體驗更沉浸，投幣消費，社交屬性強。」
「這是吸引青少年第一次接觸的利器，要讓他們覺得酷，好玩，時髦。」
接著，他畫了一個較小的方框，標上「家用機」。
「第二種，是連接家庭電視機的卡帶式遊戲機。」
「特點是價格親民，便於普及，家庭成員，尤其是孩子，可以長時間接觸，影響更深更持久。」
「這是深入敵後家庭內部的橋梁。」
「硬體只是載體，內容纔是靈魂。」
龍懷安的目光變得銳利。
「我們的遊戲，題材從哪裡來？直接宣傳我們的政策和成就？那太生硬了。」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詞：「東方文化寶庫。」
「《西遊記》，孫悟空大鬧天宮，反抗權威，追求自由，這內核全球年輕人都能共鳴。」
「做成橫版動作過關遊戲，打妖怪，闖天庭，好玩嗎？」
「《三國演義》，羣雄逐鹿，忠義智勇，戰略博弈。」
「可以做成策略遊戲、角色扮演遊戲，讓玩家扮演劉備，曹操，諸葛亮，體驗運籌帷幄。」
「《封神榜》，《山海經》，浩瀚的神話宇宙，奇異的怪獸神仙。」
「這是絕佳的冒險遊戲，角色扮演遊戲素材。」
「還有我們的歷史傳說，民間故事，武俠文化……取之不盡。」
他頓了頓：「關鍵是要用世界通行的遊戲語言：用爽快的操作，挑戰性的關卡，豐富的收集要素，動人的故事把這些文化內核包裝起來。」
「讓玩家在玩的過程中，自然接受其中蘊含的價值觀。」
「當然，」龍懷安話鋒一轉，「我們也不能完全迴避現實，但要用更巧妙的方式。」
他又寫下：「當代敘事重構。」
「比如，開發一款《叢林獵手》：玩家扮演九黎或拉美的遊擊隊員，在茂密的叢林中使用陷阱，偽裝，伏擊戰術，對抗裝備先進但傲慢笨拙的入侵者。」
「強調智慧，勇氣，以弱勝強，保衛家園。」
「再比如，《雷霆救援》：玩家扮演九黎特種部隊成員，潛入敵佔城市或恐怖分子巢穴，解救人質，拆除炸彈，獲取情報。」
「在這些遊戲裡，我們就是『英雄』的一方。」
「而對手，可以是面目模糊的『邪惡勢力』，也可以是某些『自大、裝備精良但缺乏智慧』的軍隊。」
「不需要點名道姓，但玩家自然會形成印象。」
宣傳部長若有所思：「這就像用糖衣包裹意識形態，不，是用有趣的互動體驗，來承載我們的文化視角和歷史觀。」
「正是。」龍懷安點頭。
「青少年在遊戲裡一遍遍扮演孫悟空打敗天庭，扮演諸葛亮匡扶漢室，扮演遊擊隊員保衛家園……」
「這些體驗，比任何教科書和宣傳片都更深刻。」
「當他們長大後，提到東方文化，首先想到的不是晦澀的典籍，而是那些激動人心的冒險和英雄故事。」
「提到某些國際衝突，潛意識裡可能就會多一分對『弱者』『反抗者』的同情，對『強大入侵者』的反思。」
「這個計劃，就叫像素遠徵。」
龍懷安一錘定音，「硬體研發，遊戲製作，市場推廣，多部門協同合作。」
「我們要用這些小小的卡帶，打一場悄無聲息卻影響深遠的文化爭奪戰。」
計劃以驚人的效率推進。
九黎強大的工業動員和改進能力再次展現。
龍拳一代街機基板率先下線。
基於強化的龍芯一號，配備了更出色的聲音晶片和顯存，能夠呈現更鮮豔的色彩，更流暢的動畫和更震撼的音效。
機身設計充滿未來感，流線型外殼，炫酷的燈光效果，投幣口和搖杆按鈕都經過人機工程學優化。
首批發往測試的《大聖鬧天宮》和《三國羣英傳》街機，在河內和西貢的試點遊戲廳引發了轟動。
孩子們排著隊投幣，為孫悟空的金箍棒喝彩，為關羽的青龍偃月刀著迷。
緊接著，家娛寶家用遊戲機面世。
白色主機小巧玲瓏，價格定為絕大多數城市家庭可以承受的水平。
隨機附贈兩個經典手柄和一款合卡，內置《方塊消除》，《簡單賽車》等小品遊戲。
通過電視RF接口連接，操作簡單。
宣傳口號是：把東方奇幻世界，帶進您的客廳。
然而，最精妙的一步在於市場進入策略。
龍懷安深知，直接將遊戲機和街機銷往歐美主流渠道，會面臨高昂的渠道費用，嚴格的審查，以及本土競爭對手的阻擊。
他的解決方案是：「借力暗渠，落地生根。」
九黎的情報系統和商業網絡早已對歐美，尤其是美國大城市的底層生態有所滲透。
那裡活躍著各種族裔幫派，地下經濟網絡，以及被主流社會邊緣化的社區。
通過複雜的中間人和離岸公司，九黎以極低的價格，將大量的龍拳街機基板和家娛寶主機，批發給這些非正規渠道。
對於幫派而言，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街機可以放在他們控制的酒吧，撞球廳，社區活動站，投幣收入可觀。
家用機則可以轉賣給社區內的電器店，甚至通過上門推銷的方式賣給家庭，利潤豐厚。
九黎甚至提供簡單的維修培訓和小額信貸支持。
於是，在紐約的哈林區，布魯克林，在洛杉磯的韓國城，東洛杉磯，在芝加哥的南區，在舊金山的唐人街……
一家家看似不起眼的小遊戲廳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招牌可能很簡陋，但裡面嶄新的龍拳街機閃閃發光，播放著充滿異域風情的電子音樂。
價格便宜，25美分就能玩一局。
對於社區裡無所事事的青少年，尤其是少數族裔青少年來說，這裡成了極具吸引力的社交和娛樂中心。
同時，貼著各種奇怪標籤的家娛寶遊戲機，也開始出現在這些社區的電器店鋪貨架上，
價格遠低於市面上的雅達利。
隨機附贈的合卡裡，總有一兩個讓人上癮的小遊戲。
孩子纏著父母買回家後，很快就會渴望更多卡帶。
而通過同樣的地下渠道流通的遊戲卡帶，價格同樣低廉。
九黎的遊戲，就這樣避開了主流媒體的視線和精英階層的審視，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美國社會的基層和邊緣地帶。
首先在那些對價格敏感，娛樂選擇有限，又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的羣體中傳播開來。
硬體和渠道只是骨架，真正產生影響力的血肉，是遊戲內容本身。
九黎集中了國內最好的故事作者，美術設計，程式設計師和音樂人，成立了多個專項遊戲開發小組。
開發了一系列遊戲。
《大聖傳奇》系列（動作冒險）：不僅還原了孫悟空大鬧天宮，後續卡帶更擴展至西天取經。
玩家可以操作孫悟空，豬八戒，沙僧，甚至後期解鎖的唐僧，使用不同技能和法寶，對抗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
遊戲畫面色彩豔麗，角色造型既保留傳統特色又兼具卡通可愛，打鬥手感爽快。
背景音樂運用了電子樂模擬的民樂元素，令人耳目一新。
最重要的是，遊戲中貫穿了反抗不公，堅持信念，團隊協作的精神。
一些美國孩子上癮後，甚至開始在社區裡練習使用棍子。
《三國志：英雄的黎明》（策略角色扮演）：玩家可以選擇一方勢力，招募將領，發展城池，徵戰四方。
遊戲不僅包含戰鬥，還有內政，外交，人才招募等要素。
角色立繪精美，臺詞考究，歷史事件以過場動畫形式呈現。
玩家在遊戲中自然會接觸到「仁義」，「忠誠」，「智慧」，「天下大勢」等概念。
一些青少年玩家就會開始討論：「為什麼關羽那麼受尊敬？」「諸葛亮借東風是真的嗎？太神奇了！」
《山海祕境》（角色扮演）：構建了一個基於《山海經》的開放世界，玩家扮演探險者，遭遇各種奇珍異獸，收集材料，學習上古祕術。
遊戲世界觀宏大，充滿東方神祕主義色彩，滿足了西方青少年對奇幻題材的渴望，同時又輸入了完全不同於龍與地下城的文化符號體系。
《叢林暗影》（戰術潛入）：玩家扮演身著偽裝服的遊擊隊員，在茂密的熱帶雨林中執行任務。
遊戲強調潛行，佈置陷阱，利用環境，一擊脫離。
敵人是裝備精良，巡邏模式化的「僱傭軍」或「不明武裝」。
沒有血腥渲染，但戰術對抗的緊張感十足。
通關畫面常常是主角遙望遠方，村莊恢復寧靜。
《代號：金盾》（第一人稱戰術射擊）：玩家扮演九黎反恐部隊成員，在模擬的城市，飛機，大樓環境中解救人質，拆除炸彈。
遊戲注重九黎特色的武器操作，敵人是蒙面的「恐怖分子」。
這些遊戲，無一例外都擁有當時上乘的製作水準。
流暢的畫面，有趣的玩法，抓人的音樂。
它們首先是一款「好玩的遊戲」，然後纔是文化載體。
價值觀的植入如鹽溶於水，不著痕跡。
玩家在享受遊戲樂趣的同時，不知不覺間熟悉了孫悟空，諸葛亮，山海異獸，潛移默化地接受了遊戲中所暗示的「反抗強權是英雄」，「智慧勝於蠻力」，「保衛家園是正義」，「專業反恐是榮耀」等敘事角度。
最初，「龍拳」街機和「家娛寶」遊戲機，只是少數族裔社區和特定街區的亞文化現象。
主流遊戲媒體甚至懶得報導這些「來路不明的東方貨」。
但好玩的遊戲本身具有強大的傳播力。
青少年之間的口耳相傳是最有效的廣告。
一個在哈林區長大的黑人少年，可能會帶著他的白人同學偷偷溜進社區遊戲廳，體驗《大聖傳奇》的爽快。
一個家境普通的拉丁裔家庭，給孩子買的家娛寶，可能會成為整個街坊孩子們聚會的新焦點。
隨著時間推移，一些敏銳的，非主流的遊戲雜誌開始注意到這股「東方潮流」。
撰文介紹這些「設計獨特，充滿異國情調」的遊戲。
雖然語氣中不乏獵奇和疑慮，但客觀上擴大了知名度。
更重要的是，九黎持續投入，不斷推出製作更精良，內容更豐富的續作和新IP。
當雅達利還沉溺於簡單的《桌球》衍生品時，家娛寶平臺上已經出現了帶有複雜劇情和多結局的角色扮演遊戲。
龍拳機臺上《山海祕境》的宏大場景和《代號：金盾》的擬真戰術，吸引了越來越多追求新鮮體驗的玩家。
一些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也開始在朋友家或某些時髦的娛樂場所接觸到這些遊戲。
東方神話的瑰麗想像，歷史策略的深度，以及不同於好萊塢槍戰片的敘事視角，對看慣了牛仔與外星人的他們產生了別樣的吸引力。
銷量開始默默攀升。
通過地下渠道的數據反饋和海外情報收集，龍懷安知道，「像素遠徵」已經成功登陸，並且建立了穩固的灘頭陣地。
這些遊戲和遊戲機，就像一顆顆文化的種子，藉助娛樂的土壤，在歐美青少年一代的心中悄然發芽。
它們或許不會立即改變什麼，但假以時日，當這一代人成長為社會的中堅，他們對世界的認知，對東方的印象，對某些歷史和國際事務的潛在態度，可能早已被這些童年時代的「玩伴」所悄悄塑造。
在西貢的某個測試間裡，龍懷安親自試玩了一款還在開發中的，以鄭和下西洋為背景的海洋冒險遊戲。
看著屏幕上寶船破浪，探索未知海域的動畫，他對旁邊的開發組長說：「繼續做。不僅要讓他們玩我們的過去，還要讓他們在我們的遊戲裡，體驗我們想像的未來。」
文化的戰線沒有硝煙，但爭奪的，是未來的心靈與記憶。
「像素遠徵」，這場無聲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它的武器，是歡樂，是想像，是沉浸於另一個世界的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