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稅單烽煙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6,041·2026/5/18

78年10月,美國,科羅拉多州斯普林斯市。   聯邦國稅局(IRS)地區分局的灰色大樓前,人羣像潮水般聚集。   他們舉著標語牌,上面用鮮紅的油漆塗寫著:   「不再交稅養戰爭機器!」   「稅收即盜竊!」   「自治或戰鬥!」   人羣的成分複雜:有身穿工裝褲,頭戴牛仔帽的牧場主。   有扎著頭巾,手臂紋身的拉丁裔青年。   有穿著褪色軍裝,眼神空洞的老兵。   甚至還有少數舉著「耶穌痛恨稅吏」牌子的福音派信徒。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憤怒。   對高稅率,對無休止的海外戰爭,對眼睜睜看著工作被轉移到海外的憤怒。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武裝伊拉克人打伊朗人!」   一個滿臉胡茬的白人男子,站在皮卡車廂上,用擴音器吼叫。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補貼那些,關掉我們工廠的跨國公司。」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養那些坐在華盛頓的寄生蟲!」   「沒錯!」   人羣爆發出吼聲。   「而當我們要求降低稅率,要求把稅收用在社區醫院和學校時,他們說什麼?」   男子揮舞著一沓文件。   「他們說國家需要,說這是為了對抗九黎的威脅。」   「去他媽的威脅!」   「九黎的商品讓我的商店活了下來,九黎的工廠給了我兒子工作。」   「誰纔是威脅?」   「華盛頓!」   千人齊呼。   人羣中,幾個穿著普通夾克的人默默觀察著。   他們是「自由哨兵」的組織者。   表面上只是普通的社區活動家,實際上每月都會收到從巴拿馬某個離岸帳戶匯來的「活動經費」。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組織集會,並讓集會順利進行下去。   「今天,我們不只要喊口號!」   皮卡上的男子舉起一個打火機,另一隻手揚起一疊紙。   那是IRS寄給他的稅單。   「今天,我們要把這些奴隸契約,還給它們的主人!」   他點燃稅單,火焰騰起。   人羣爆發出歡呼,更多的人掏出自己的稅單,稅務通知,審計函,點燃,扔向空中。   紙灰像黑色的雪,飄向IRS大樓。   大樓內,地區局長湯姆·哈德森透過百葉窗縫隙看著外面,臉色蒼白。   他拿起電話:「市長先生,我需要國民警衛隊,什麼?州長說不能動用?為什麼?」   與此同時,科羅拉多州州長理察·拉姆正面臨艱難抉擇。   他的競選資金,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本州的牧場主和中小企業主,而這些人正是抗稅運動的主力。   更重要的是,私下裡,幾位很有分量的捐款人暗示過:   如果州政府對抗稅運動採取強硬手段,明年他的連任競選將異常艱難。   「湯姆,聽著,」拉姆在電話裡對哈德森說,「我們必須謹慎。」   「這是表達自由,只要他們不暴力衝擊……」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人羣前排,幾個蒙面青年用棒球棍砸碎了IRS大樓一樓的玻璃門。   人羣像決堤的洪水湧入院內。   警衛試圖阻攔,但瞬間被人潮吞沒。   「燒掉它們,」有人喊道,「燒掉那些偷竊我們生活的文件!」   哈德森在辦公室裡聽到走廊裡傳來奔跑聲,叫喊聲,櫃子被推倒的聲音。   他衝向保險櫃,想取出重要檔案,但門被一腳踹開。   五個手持撬棍和汽油瓶的壯漢闖了進來。   「找到他了!」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光頭,「就是這條聯邦走狗,去年罰了我兄弟三萬塊,害他農場被拍賣了。」   哈德森舉起雙手:「先生們,冷靜……」   「冷靜你媽!」刀疤臉一棍砸在辦公桌上,「把檔案室的鑰匙交出來。」   十分鐘後,IRS大樓濃煙滾滾。   不僅僅是稅單,整個納稅申報檔案庫,審計記錄,徵收案卷被堆在大廳中央,澆上汽油點燃。   火焰竄上屋頂,觸發自動噴淋系統,但水流在汽油火焰前毫無作用。   消防車鳴笛趕來,但在路口被幾十輛皮卡和舊轎車組成的路障擋住。   車主們坐在引擎蓋上,冷眼看著消防員。   「你們身上也有IRS的債務和稅單吧,難道你們還想每天起來都去應付,那些永遠也沒有盡頭的稅單嗎?」   消防員們也沉默了。   ……   同一時間,新墨西哥州阿爾伯克基。   這裡的抗稅運動帶有更鮮明的種族色彩。   墨西哥裔活動家聯合原住民部落,宣佈成立「阿茲特蘭自治委員會」。   他們佔領了州議會大廈前的廣場,搭建起帳篷城,升起一面新設計的旗幟:底色為紅綠白三色,中央是阿茲特克太陽石圖案,下方交叉著玉米和步槍。   委員會發言人埃琳娜·門多薩在臨時講臺上對著攝像機講話。   這些攝像機來自CNN,BBC,以及幾家神祕的「獨立媒體」。   「1848年,《瓜達盧佩—伊達爾戈條約》強行割走了我們祖先的土地。」   「一個多世紀以來,我們被迫使用侵略者的語言,向侵略者的政府納稅,卻從未獲得完整的公民權利和平等的發展機會。」   埃琳娜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   「今天,我們宣佈:夠了!」   她舉起一份文件:「這是《阿茲特蘭自治宣言》。」   「我們要求聯邦政府承認新墨西哥州,亞利桑那州,德克薩斯州,科羅拉多州和內華達州南部歷史上墨西哥領土區域的自治權。」   「這些區域將成立阿茲特蘭自由邦,擁有獨立的稅收,教育,警務和移民政策。」   廣場外圍,州警察組成人牆。   但指揮官接到上級明確命令:除非發生暴力,否則不得清場。   州長辦公室裡,電話響個不停。   一頭是白宮的施壓,要求「維護聯邦權威」。   另一頭是州內墨西哥裔議員和商業領袖的警告:「如果流血,你將失去整個西南部。」   更微妙的是,州國民警衛隊中,墨西哥裔士兵比例超過40%。   指揮官私下報告:「如果命令向同胞開槍,我無法保證部隊不會抗命。」   阿爾伯克基的IRS大樓早在兩周前就被「接管」。   自治委員會的武裝安保人員把守著大樓入口。   大樓內,會計師和稅務員被「邀請」繼續工作。   但他們的工作內容變了。   不再是向聯邦政府報稅,而是為即將成立的阿茲特蘭自由邦財政部建立稅務資料庫。   「我們把原本要交給華盛頓的錢,留在本地。」   委員會經濟顧問解釋道。   「用於建設我們的學校,醫院,公路。」   「為什麼要把錢送到東海岸,然後乞求它們施捨一點回來?」   類似的場景在西部和西南部十幾個州同時上演。   在蒙大拿州,牧場主聯盟宣佈「稅收罷工」,拒絕繳納聯邦所得稅,要求將稅款直接存入州立的「主權基金」。   在愛達荷州,「自由縣運動」的成員甚至武裝佔領了縣城,驅逐了聯邦任命的法官和檢察官,宣佈恢復「普通法法庭」。   而在南方,非裔美國人社區的抗稅運動與民權訴求結合,提出了更震撼的「賠償稅抵免」方案。   喬治亞州亞特蘭大,埃比尼澤浸信會教堂。   馬丁·路德·金曾經佈道的地方,現在聚集了全美主要的非裔民權組織,教會領袖和社區代表。   經過數周的密室談判和公開動員,他們發布了一份《種族正義與稅收公平公約》。   公約核心條款包括:   所有非裔納稅人有權從其聯邦所得稅中扣除「歷史賠償份額」,初步定為每年每人5000美元,持續二十年,總額約12.5萬億美元。   聯邦政府需將過去三十年從非裔社區徵收的房產稅,銷售稅的一部分返還,用於設立「社區發展信託基金」,由社區自主管理。   在非裔人口比例超過40%的縣市,成立「地方稅務委員會」,有權調整地方稅種和稅率,並直接與聯邦談判稅收分成比例。   「這不是乞求,這是要求。」   公約起草人之一,律師出身的雷金納德·卡特對著全國電視網鏡頭說。   「我們計算過,從1619年第一個黑人被賣到詹姆斯敦開始,到1865年憲法第十三修正案正式廢除奴隸制,246年的無償勞動創造的財富,如果按複利計算,今天的價值遠超12.5萬億。」   「我們只要求一個象徵性的補償,並通過稅收自主權來確保我們社區的未來。」   當記者問「如果聯邦政府拒絕怎麼辦」時,卡特平靜地回答:「那麼我們將行使憲法賦予的不服從權利。」   「我們不會向一個拒絕糾正歷史錯誤的政府納稅。」   「我們已經在亞特蘭大,伯明罕,紐奧良建立了稅務正義委員會,幫助社區成員重新申報稅務,扣留賠償份額。」   「如果IRS要來強徵,他們會發現面對的是整個社區的對抗。」   在洛杉磯中南區,非裔武裝組織「黑豹繼承者」公開巡邏,他們穿著黑色制服,攜帶合法登記的步槍,宣稱「保護社區免受聯邦稅務暴政的侵害」。   在芝加哥南區,類似的組織甚至接管了幾個街區的治安,驅逐了腐敗的警察,建立了基於社區法庭的爭端解決機制。   這些組織的武器來源成謎。   菸酒槍炮及爆炸物管理局(ATF)的調查發現,大量槍枝通過看似合法的槍枝商店銷售,但資金流最終追溯到開曼羣島的離岸公司。   訓練手冊和戰術指南則通過地下網絡流傳,其專業程度令人心驚。   甚至有些明顯改編自美軍特種部隊手冊,還有些帶有九黎遊擊戰術的影子。   白宮,內閣會議室。   總統卡特正在聽取報告。   「根據通訊監聽,資金追蹤和人力情報交叉驗證,」中情局長斯坦斯菲爾德·特納匯報導,「現在可以高度確信,西部抗稅運動,西南部墨西哥裔自治運動,南方非裔賠償運動之間存在組織協調。」   「他們的宣傳材料共享設計模板,法律論證援引相似的憲法解釋,甚至抗議活動的時間點都呈現協同性。」   「能不能找到他們的總部和頭目,進行定點清理?」卡特問。   「沒有單一中心,更像是一種去中心化的組織形式。」   「但所有線索最終指向幾個節點:加州的阿三復興委員會,底特律的自由哨兵,以及一個名為稅務正義基金會的非營利組織,它在過去三年向超過200個地方抗稅團體提供了法律和資金支持。」   「而且,這些資金多數來於瑞士和列支敦斯登的帳戶。」   「我們的分析師認為,這符合九黎情報機構常用的洋蔥模式資金掩護技術。」   卡特沉默。   石油危機,經濟衰退,產業空心化,現在又是全國性的抗稅和自治運動。   而這一切的背後,似乎總有一個東方的影子。   「他們的最終目標是什麼?」國務卿萬斯問道。   特納調出另一張地圖,上面用紅色標出了活躍的抗稅和自治區域:從西海岸到落基山脈,從西南部到南方腹地,紅色斑塊幾乎連成一片。   「根據最壞的推演,」特納聲音低沉,「如果聯邦政府處理不當,這些區域可能在18到24個月內,形成事實上的稅收獨立。」   「屆時,聯邦政府將失去30%至40%的稅收基礎。」   「而一旦稅收獨立,下一步就是立法和司法獨立,最終……」   他不必說完。   所有人都明白:最終就是國家分裂。   「如果我們選擇軍事選項呢?」總統問道。   「國民警衛隊已經不可靠。」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瓊斯將軍面色凝重。   「在多個州,國民警衛隊指揮官明確表示,如果被命令鎮壓本州公民,他們可能抗命。」   他頓了頓:「如果動用第101空降師去新墨西哥州驅散抗議者,總統先生,那畫面會在全球電視上播放。」   「九黎的宣傳機器會把它稱為華盛頓對人民的戰爭。」   「我們在道義上將徹底破產,國內支持率會降到個位數。」   「更危險的是,這可能引發真正的大規模武裝抵抗。」   「別忘了,這些運動裡混雜著數以十萬計的退伍軍人,他們知道怎麼打仗。」   「甚至蘇聯也會主動出手,如果能找到機會,相信他們不會放棄的。」   會議室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卡特開口:「我們需要一個政治解決方案。」   「一個既能維護聯邦權威,又能回應合理訴求的方案。」   「比如?」副總統蒙代爾問。   「召開全國稅收與自治大會。」   「邀請各州州長,主要運動的代表,重新談判稅收分配和地方權力。」   「也許,可以試點某種聯邦內自治模式,給予地方更大的稅收自主權,以換取對聯邦核心職能的繼續支持。」   「那相當於承認了分裂運動的合法性。」   司法部長貝爾反對。   「不,」卡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這是為了避免國家真的分裂。」   「我們需要時間,需要讓經濟恢復,需要讓民眾重拾對聯邦政府的信心。」   「而要做到這些,首先得讓街頭的怒火平息下來。」   他看向特納:「同時,我要你們不遺餘力地切斷外部勢力的滲透。」   「找到九黎幹涉的確鑿證據,提交給聯合國。」   「我們要在國際上曝光他們。」   特納點頭,但心裡知道這有多難。   九黎的滲透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卻又無跡可尋。   他們的武器不是飛彈,而是經濟槓桿,文化共鳴和被煽動的不滿。   如何向世界證明,一個社區選擇不交稅,是因為萬裡之外某個人的陰謀?   ……   西貢,龍懷安的書房。   牆上大屏幕播放著CNN關於美國抗稅運動的特別報導。   畫面中,IRS大樓在燃燒,人羣在歡呼,州警察在無助地觀望。   周海平站在一旁:「按照計劃,第一階段目標基本達成。」   「聯邦稅收體系在西部和西南部已經癱瘓,至少十五個州的稅收徵收率下降超過50%。」   「州與聯邦的矛盾公開化,國民警衛隊忠誠度出現裂痕。」   龍懷安慢慢啜著茶:「下一階段呢,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經啟動了。」周海平說道。   「自由哨兵正在協助各地抗稅組織建立地方稅務委員會,制定替代性稅收方案。」   「稅務正義基金會的法律團隊在準備憲法訴訟,主張無代表不納稅原則適用於州與聯邦關係。」   「同時,文化陣線正在製作一系列紀錄片,講述美國歷史上的抗稅傳統,從波士頓傾茶事件到今天的運動,塑造其愛國性。」   「很好。」龍懷安放下茶杯,「記住,我們要塑造的敘事是:這不是分裂,這是聯邦的自我革新。」   「這不是叛亂,這是建國精神的回歸。」   「要讓那些運動的參與者自己相信,他們不是在破壞美國,而是在拯救美國。」   「美國在抗稅中誕生,自然也要在抗稅中自我救贖。」   「那最終的邊界在哪裡?」周海平問,「真的要推動他們獨立嗎?」   龍懷安走到窗前,望著西貢的夜空:「獨立不是目的。」   「一個分裂成十幾個小國的北美,對我們有利嗎?」   「不一定。」   「那會帶來不可預測的混亂,可能反而讓歐洲或蘇聯有機可乘。」   他轉過身:「我們要的,是一個被內部矛盾持續消耗,無力對外幹預的美國。」   「一個聯邦政府權威掃地,不得不與地方勢力無休止談判的美國。」   「一個稅收體系破碎,難以維持龐大軍事機器的美國。」   「簡而言之,一個癱瘓的巨人。」   「所以,運動的火要一直燒,但不能燒過頭。」   「要讓他們始終處在即將獨立卻尚未獨立的狀態。」   「讓華盛頓時刻處於危機應對模式,沒有精力在波斯灣,在非洲,在東亞與我們全面對抗。」   周海平領悟:「就像放風箏,線要抓在我們手裡,時而松,時而緊。」   「正是。」龍懷安點頭,「而風箏線,就是他們對外部支持的依賴。」   「武器,資金,法律支持,國際輿論,讓他們離不開我們,但又不能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被控制。」   「要讓他們覺得,一切選擇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   他走回屏幕前,畫面正切換到白宮新聞發布會。   卡特總統宣佈將召開「全國對話」,尋求「共識解決方案」。   「看,」龍懷安微笑,「他已經開始按照我們設定的劇本走了。」   「對話,談判,妥協,這個過程可以拖上好幾年。」   「而幾年時間,足夠我們在非洲完成佈局,在波斯灣鞏固盟友,在科技上實現又一個跨越。」   「至於美國,」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就讓他們在自己的憲法困境和民主悖論裡,慢慢糾纏吧。」   「一個忙於解決內部爭吵的國家,是沒有資格領導世界的

78年10月,美國,科羅拉多州斯普林斯市。

  聯邦國稅局(IRS)地區分局的灰色大樓前,人羣像潮水般聚集。

  他們舉著標語牌,上面用鮮紅的油漆塗寫著:

  「不再交稅養戰爭機器!」

  「稅收即盜竊!」

  「自治或戰鬥!」

  人羣的成分複雜:有身穿工裝褲,頭戴牛仔帽的牧場主。

  有扎著頭巾,手臂紋身的拉丁裔青年。

  有穿著褪色軍裝,眼神空洞的老兵。

  甚至還有少數舉著「耶穌痛恨稅吏」牌子的福音派信徒。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憤怒。

  對高稅率,對無休止的海外戰爭,對眼睜睜看著工作被轉移到海外的憤怒。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武裝伊拉克人打伊朗人!」

  一個滿臉胡茬的白人男子,站在皮卡車廂上,用擴音器吼叫。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補貼那些,關掉我們工廠的跨國公司。」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養那些坐在華盛頓的寄生蟲!」

  「沒錯!」

  人羣爆發出吼聲。

  「而當我們要求降低稅率,要求把稅收用在社區醫院和學校時,他們說什麼?」

  男子揮舞著一沓文件。

  「他們說國家需要,說這是為了對抗九黎的威脅。」

  「去他媽的威脅!」

  「九黎的商品讓我的商店活了下來,九黎的工廠給了我兒子工作。」

  「誰纔是威脅?」

  「華盛頓!」

  千人齊呼。

  人羣中,幾個穿著普通夾克的人默默觀察著。

  他們是「自由哨兵」的組織者。

  表面上只是普通的社區活動家,實際上每月都會收到從巴拿馬某個離岸帳戶匯來的「活動經費」。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組織集會,並讓集會順利進行下去。

  「今天,我們不只要喊口號!」

  皮卡上的男子舉起一個打火機,另一隻手揚起一疊紙。

  那是IRS寄給他的稅單。

  「今天,我們要把這些奴隸契約,還給它們的主人!」

  他點燃稅單,火焰騰起。

  人羣爆發出歡呼,更多的人掏出自己的稅單,稅務通知,審計函,點燃,扔向空中。

  紙灰像黑色的雪,飄向IRS大樓。

  大樓內,地區局長湯姆·哈德森透過百葉窗縫隙看著外面,臉色蒼白。

  他拿起電話:「市長先生,我需要國民警衛隊,什麼?州長說不能動用?為什麼?」

  與此同時,科羅拉多州州長理察·拉姆正面臨艱難抉擇。

  他的競選資金,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本州的牧場主和中小企業主,而這些人正是抗稅運動的主力。

  更重要的是,私下裡,幾位很有分量的捐款人暗示過:

  如果州政府對抗稅運動採取強硬手段,明年他的連任競選將異常艱難。

  「湯姆,聽著,」拉姆在電話裡對哈德森說,「我們必須謹慎。」

  「這是表達自由,只要他們不暴力衝擊……」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人羣前排,幾個蒙面青年用棒球棍砸碎了IRS大樓一樓的玻璃門。

  人羣像決堤的洪水湧入院內。

  警衛試圖阻攔,但瞬間被人潮吞沒。

  「燒掉它們,」有人喊道,「燒掉那些偷竊我們生活的文件!」

  哈德森在辦公室裡聽到走廊裡傳來奔跑聲,叫喊聲,櫃子被推倒的聲音。

  他衝向保險櫃,想取出重要檔案,但門被一腳踹開。

  五個手持撬棍和汽油瓶的壯漢闖了進來。

  「找到他了!」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光頭,「就是這條聯邦走狗,去年罰了我兄弟三萬塊,害他農場被拍賣了。」

  哈德森舉起雙手:「先生們,冷靜……」

  「冷靜你媽!」刀疤臉一棍砸在辦公桌上,「把檔案室的鑰匙交出來。」

  十分鐘後,IRS大樓濃煙滾滾。

  不僅僅是稅單,整個納稅申報檔案庫,審計記錄,徵收案卷被堆在大廳中央,澆上汽油點燃。

  火焰竄上屋頂,觸發自動噴淋系統,但水流在汽油火焰前毫無作用。

  消防車鳴笛趕來,但在路口被幾十輛皮卡和舊轎車組成的路障擋住。

  車主們坐在引擎蓋上,冷眼看著消防員。

  「你們身上也有IRS的債務和稅單吧,難道你們還想每天起來都去應付,那些永遠也沒有盡頭的稅單嗎?」

  消防員們也沉默了。

  ……

  同一時間,新墨西哥州阿爾伯克基。

  這裡的抗稅運動帶有更鮮明的種族色彩。

  墨西哥裔活動家聯合原住民部落,宣佈成立「阿茲特蘭自治委員會」。

  他們佔領了州議會大廈前的廣場,搭建起帳篷城,升起一面新設計的旗幟:底色為紅綠白三色,中央是阿茲特克太陽石圖案,下方交叉著玉米和步槍。

  委員會發言人埃琳娜·門多薩在臨時講臺上對著攝像機講話。

  這些攝像機來自CNN,BBC,以及幾家神祕的「獨立媒體」。

  「1848年,《瓜達盧佩—伊達爾戈條約》強行割走了我們祖先的土地。」

  「一個多世紀以來,我們被迫使用侵略者的語言,向侵略者的政府納稅,卻從未獲得完整的公民權利和平等的發展機會。」

  埃琳娜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

  「今天,我們宣佈:夠了!」

  她舉起一份文件:「這是《阿茲特蘭自治宣言》。」

  「我們要求聯邦政府承認新墨西哥州,亞利桑那州,德克薩斯州,科羅拉多州和內華達州南部歷史上墨西哥領土區域的自治權。」

  「這些區域將成立阿茲特蘭自由邦,擁有獨立的稅收,教育,警務和移民政策。」

  廣場外圍,州警察組成人牆。

  但指揮官接到上級明確命令:除非發生暴力,否則不得清場。

  州長辦公室裡,電話響個不停。

  一頭是白宮的施壓,要求「維護聯邦權威」。

  另一頭是州內墨西哥裔議員和商業領袖的警告:「如果流血,你將失去整個西南部。」

  更微妙的是,州國民警衛隊中,墨西哥裔士兵比例超過40%。

  指揮官私下報告:「如果命令向同胞開槍,我無法保證部隊不會抗命。」

  阿爾伯克基的IRS大樓早在兩周前就被「接管」。

  自治委員會的武裝安保人員把守著大樓入口。

  大樓內,會計師和稅務員被「邀請」繼續工作。

  但他們的工作內容變了。

  不再是向聯邦政府報稅,而是為即將成立的阿茲特蘭自由邦財政部建立稅務資料庫。

  「我們把原本要交給華盛頓的錢,留在本地。」

  委員會經濟顧問解釋道。

  「用於建設我們的學校,醫院,公路。」

  「為什麼要把錢送到東海岸,然後乞求它們施捨一點回來?」

  類似的場景在西部和西南部十幾個州同時上演。

  在蒙大拿州,牧場主聯盟宣佈「稅收罷工」,拒絕繳納聯邦所得稅,要求將稅款直接存入州立的「主權基金」。

  在愛達荷州,「自由縣運動」的成員甚至武裝佔領了縣城,驅逐了聯邦任命的法官和檢察官,宣佈恢復「普通法法庭」。

  而在南方,非裔美國人社區的抗稅運動與民權訴求結合,提出了更震撼的「賠償稅抵免」方案。

  喬治亞州亞特蘭大,埃比尼澤浸信會教堂。

  馬丁·路德·金曾經佈道的地方,現在聚集了全美主要的非裔民權組織,教會領袖和社區代表。

  經過數周的密室談判和公開動員,他們發布了一份《種族正義與稅收公平公約》。

  公約核心條款包括:

  所有非裔納稅人有權從其聯邦所得稅中扣除「歷史賠償份額」,初步定為每年每人5000美元,持續二十年,總額約12.5萬億美元。

  聯邦政府需將過去三十年從非裔社區徵收的房產稅,銷售稅的一部分返還,用於設立「社區發展信託基金」,由社區自主管理。

  在非裔人口比例超過40%的縣市,成立「地方稅務委員會」,有權調整地方稅種和稅率,並直接與聯邦談判稅收分成比例。

  「這不是乞求,這是要求。」

  公約起草人之一,律師出身的雷金納德·卡特對著全國電視網鏡頭說。

  「我們計算過,從1619年第一個黑人被賣到詹姆斯敦開始,到1865年憲法第十三修正案正式廢除奴隸制,246年的無償勞動創造的財富,如果按複利計算,今天的價值遠超12.5萬億。」

  「我們只要求一個象徵性的補償,並通過稅收自主權來確保我們社區的未來。」

  當記者問「如果聯邦政府拒絕怎麼辦」時,卡特平靜地回答:「那麼我們將行使憲法賦予的不服從權利。」

  「我們不會向一個拒絕糾正歷史錯誤的政府納稅。」

  「我們已經在亞特蘭大,伯明罕,紐奧良建立了稅務正義委員會,幫助社區成員重新申報稅務,扣留賠償份額。」

  「如果IRS要來強徵,他們會發現面對的是整個社區的對抗。」

  在洛杉磯中南區,非裔武裝組織「黑豹繼承者」公開巡邏,他們穿著黑色制服,攜帶合法登記的步槍,宣稱「保護社區免受聯邦稅務暴政的侵害」。

  在芝加哥南區,類似的組織甚至接管了幾個街區的治安,驅逐了腐敗的警察,建立了基於社區法庭的爭端解決機制。

  這些組織的武器來源成謎。

  菸酒槍炮及爆炸物管理局(ATF)的調查發現,大量槍枝通過看似合法的槍枝商店銷售,但資金流最終追溯到開曼羣島的離岸公司。

  訓練手冊和戰術指南則通過地下網絡流傳,其專業程度令人心驚。

  甚至有些明顯改編自美軍特種部隊手冊,還有些帶有九黎遊擊戰術的影子。

  白宮,內閣會議室。

  總統卡特正在聽取報告。

  「根據通訊監聽,資金追蹤和人力情報交叉驗證,」中情局長斯坦斯菲爾德·特納匯報導,「現在可以高度確信,西部抗稅運動,西南部墨西哥裔自治運動,南方非裔賠償運動之間存在組織協調。」

  「他們的宣傳材料共享設計模板,法律論證援引相似的憲法解釋,甚至抗議活動的時間點都呈現協同性。」

  「能不能找到他們的總部和頭目,進行定點清理?」卡特問。

  「沒有單一中心,更像是一種去中心化的組織形式。」

  「但所有線索最終指向幾個節點:加州的阿三復興委員會,底特律的自由哨兵,以及一個名為稅務正義基金會的非營利組織,它在過去三年向超過200個地方抗稅團體提供了法律和資金支持。」

  「而且,這些資金多數來於瑞士和列支敦斯登的帳戶。」

  「我們的分析師認為,這符合九黎情報機構常用的洋蔥模式資金掩護技術。」

  卡特沉默。

  石油危機,經濟衰退,產業空心化,現在又是全國性的抗稅和自治運動。

  而這一切的背後,似乎總有一個東方的影子。

  「他們的最終目標是什麼?」國務卿萬斯問道。

  特納調出另一張地圖,上面用紅色標出了活躍的抗稅和自治區域:從西海岸到落基山脈,從西南部到南方腹地,紅色斑塊幾乎連成一片。

  「根據最壞的推演,」特納聲音低沉,「如果聯邦政府處理不當,這些區域可能在18到24個月內,形成事實上的稅收獨立。」

  「屆時,聯邦政府將失去30%至40%的稅收基礎。」

  「而一旦稅收獨立,下一步就是立法和司法獨立,最終……」

  他不必說完。

  所有人都明白:最終就是國家分裂。

  「如果我們選擇軍事選項呢?」總統問道。

  「國民警衛隊已經不可靠。」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瓊斯將軍面色凝重。

  「在多個州,國民警衛隊指揮官明確表示,如果被命令鎮壓本州公民,他們可能抗命。」

  他頓了頓:「如果動用第101空降師去新墨西哥州驅散抗議者,總統先生,那畫面會在全球電視上播放。」

  「九黎的宣傳機器會把它稱為華盛頓對人民的戰爭。」

  「我們在道義上將徹底破產,國內支持率會降到個位數。」

  「更危險的是,這可能引發真正的大規模武裝抵抗。」

  「別忘了,這些運動裡混雜著數以十萬計的退伍軍人,他們知道怎麼打仗。」

  「甚至蘇聯也會主動出手,如果能找到機會,相信他們不會放棄的。」

  會議室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卡特開口:「我們需要一個政治解決方案。」

  「一個既能維護聯邦權威,又能回應合理訴求的方案。」

  「比如?」副總統蒙代爾問。

  「召開全國稅收與自治大會。」

  「邀請各州州長,主要運動的代表,重新談判稅收分配和地方權力。」

  「也許,可以試點某種聯邦內自治模式,給予地方更大的稅收自主權,以換取對聯邦核心職能的繼續支持。」

  「那相當於承認了分裂運動的合法性。」

  司法部長貝爾反對。

  「不,」卡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這是為了避免國家真的分裂。」

  「我們需要時間,需要讓經濟恢復,需要讓民眾重拾對聯邦政府的信心。」

  「而要做到這些,首先得讓街頭的怒火平息下來。」

  他看向特納:「同時,我要你們不遺餘力地切斷外部勢力的滲透。」

  「找到九黎幹涉的確鑿證據,提交給聯合國。」

  「我們要在國際上曝光他們。」

  特納點頭,但心裡知道這有多難。

  九黎的滲透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卻又無跡可尋。

  他們的武器不是飛彈,而是經濟槓桿,文化共鳴和被煽動的不滿。

  如何向世界證明,一個社區選擇不交稅,是因為萬裡之外某個人的陰謀?

  ……

  西貢,龍懷安的書房。

  牆上大屏幕播放著CNN關於美國抗稅運動的特別報導。

  畫面中,IRS大樓在燃燒,人羣在歡呼,州警察在無助地觀望。

  周海平站在一旁:「按照計劃,第一階段目標基本達成。」

  「聯邦稅收體系在西部和西南部已經癱瘓,至少十五個州的稅收徵收率下降超過50%。」

  「州與聯邦的矛盾公開化,國民警衛隊忠誠度出現裂痕。」

  龍懷安慢慢啜著茶:「下一階段呢,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經啟動了。」周海平說道。

  「自由哨兵正在協助各地抗稅組織建立地方稅務委員會,制定替代性稅收方案。」

  「稅務正義基金會的法律團隊在準備憲法訴訟,主張無代表不納稅原則適用於州與聯邦關係。」

  「同時,文化陣線正在製作一系列紀錄片,講述美國歷史上的抗稅傳統,從波士頓傾茶事件到今天的運動,塑造其愛國性。」

  「很好。」龍懷安放下茶杯,「記住,我們要塑造的敘事是:這不是分裂,這是聯邦的自我革新。」

  「這不是叛亂,這是建國精神的回歸。」

  「要讓那些運動的參與者自己相信,他們不是在破壞美國,而是在拯救美國。」

  「美國在抗稅中誕生,自然也要在抗稅中自我救贖。」

  「那最終的邊界在哪裡?」周海平問,「真的要推動他們獨立嗎?」

  龍懷安走到窗前,望著西貢的夜空:「獨立不是目的。」

  「一個分裂成十幾個小國的北美,對我們有利嗎?」

  「不一定。」

  「那會帶來不可預測的混亂,可能反而讓歐洲或蘇聯有機可乘。」

  他轉過身:「我們要的,是一個被內部矛盾持續消耗,無力對外幹預的美國。」

  「一個聯邦政府權威掃地,不得不與地方勢力無休止談判的美國。」

  「一個稅收體系破碎,難以維持龐大軍事機器的美國。」

  「簡而言之,一個癱瘓的巨人。」

  「所以,運動的火要一直燒,但不能燒過頭。」

  「要讓他們始終處在即將獨立卻尚未獨立的狀態。」

  「讓華盛頓時刻處於危機應對模式,沒有精力在波斯灣,在非洲,在東亞與我們全面對抗。」

  周海平領悟:「就像放風箏,線要抓在我們手裡,時而松,時而緊。」

  「正是。」龍懷安點頭,「而風箏線,就是他們對外部支持的依賴。」

  「武器,資金,法律支持,國際輿論,讓他們離不開我們,但又不能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被控制。」

  「要讓他們覺得,一切選擇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

  他走回屏幕前,畫面正切換到白宮新聞發布會。

  卡特總統宣佈將召開「全國對話」,尋求「共識解決方案」。

  「看,」龍懷安微笑,「他已經開始按照我們設定的劇本走了。」

  「對話,談判,妥協,這個過程可以拖上好幾年。」

  「而幾年時間,足夠我們在非洲完成佈局,在波斯灣鞏固盟友,在科技上實現又一個跨越。」

  「至於美國,」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就讓他們在自己的憲法困境和民主悖論裡,慢慢糾纏吧。」

  「一個忙於解決內部爭吵的國家,是沒有資格領導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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