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輿論利劍與高原泥潭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5,777·2026/5/18

西貢,九黎共和國特殊輿情作戰中心。   數十名精通多國語言的分析員坐在環形工作檯前,不斷的分揀消息。   「路透社德裡分社回電,確認收到包裹。對照片內容表示嚴重關切,正在覈實。」   一名分析員報告。   「美聯社紐約總部已籤發內部警示,要求南亞各分社謹慎採用印方單方面消息,並加大對克什米爾地區的獨立信源開發。」   另一人補充。   「法新社巴黎總部表現出興趣,他們的資深戰地記者皮埃爾·勒布朗已申請前往斯利那加。此人熱衷於揭露殖民黑歷史,值得重點引導。」   坐在中央指揮席上的周海川微微頷首。   他手下的一組技術人員正在對照片進行最後的潤色。   確保畫面有足夠的衝擊力。   突出平民受害者和模糊的外國顧問身影。   另一組文案專家在推敲不同語言版本的新聞通稿,核心措辭是「系統性壓迫」、「外部勢力幹預」和「人道主義危機邊緣」。   「少帥指示,」周海川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對全體人員說道,「這次輿論戰,不是要一次性壓倒對方,而是要持續施壓,製造懷疑,剝奪國大黨受害者或秩序維護者的道德外衣。讓世界先入為主地形成阿三在克什米爾有問題的印象。」   幾乎在同一時刻,倫敦、紐約、巴黎、日內瓦等地的多家主流媒體編輯部,都收到了一份匿名郵包或加密電報。   裡面是清晰度極高的照片。   一張是簡陋村莊外,幾名纏著頭巾的老人和孩子,驚恐地看著遠處公路上行進的車隊,車隊旁有穿著類似英式軍服的人影。   另一張是山路上翻倒的驢車和散落的糧食,旁邊是持槍警戒、面容模糊的武裝人員,背景裡有疑似英制卡車的輪廓。   第三張最為關鍵。   一個看似指揮所的帳篷外,兩個白人正在與幾名身著查謨土邦制服的高級軍官交談,其中一名白人手指著地圖上的克什米爾山谷方向。   照片角度巧妙,既顯示了人物的互動,又讓他們的面孔半隱在陰影中。   所有的照片都指向一個方向,克什米爾地區正遭受外部勢力武裝幹涉,當地爆發衝突的危險係數正在不斷上升。」   起初,出於謹慎,大部分媒體並未立即刊發,但內部調查和核實需求已經啟動。   路透社和BBC駐德裡記者開始追問英印當局是否打算武裝幹涉當地。   美聯社記者試圖聯繫照片中的地點。   一些左翼或反殖民立場鮮明的報刊,如法國的《人道報》、英國的《衛報》的部分編輯,則更傾向於相信並開始構思評論文章。   真正的引爆點來自瑞士日內瓦。   一家影響力不大的國際人權觀察組織,率先在其通訊上發表了這些照片,配以嚴厲譴責「可能發生的針對特定族羣的暴力」和「外部勢力不負責任的煽動」。   雖然這家組織影響力有限,但其「人權」旗號具有天然的道德吸引力。   很快,嗅覺靈敏的各大通訊社跟進。   報導措辭從「據稱」、「疑似」逐漸變為「證據顯示」、「引發嚴重關切」。   英國政府陷入尷尬,外交部發言人不得不疲於應付記者追問。   但空洞的官腔在確鑿的影像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美國國務院的表態則更微妙,只是在呼籲雙方保持克制,並未採取實際動作。   新德裡,國大黨總部。   尼赫魯捏著一份《印度時報》,頭版轉載了外電對克什米爾局勢的報導,旁邊配著那張「指揮所會談」照片的縮小版。   他溫文爾雅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怒意。   「誹謗!這是赤裸裸的誹謗!」他將報紙摔在桌上,「英國人承諾的保密呢?這些照片是怎麼流出去的?還有那些所謂的暴行指控,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帕特爾臉色陰沉:「情報顯示,有外部勢力在暗中支持克什米爾的分離分子,並系統性地進行污衊宣傳。」   「現在不是追查來源的時候!」   尼赫魯控制著情緒。   「國際輿論正在被毒化。原本我們可以在道義和事實上都佔據主動,現在卻成了被質疑的一方,英國人的態度也在變得曖昧。」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事實!」   一名軍方代表強硬地說。   「輿論再喧囂,也改變不了克什米爾是我們不可分割一部分的事實。」   「查謨土邦王公已經請求我們介入保護。」   「猶豫只會給敵人更多準備時間。我們必須行動,快速行動,用結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尼赫魯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德裡燥熱的街道。   他深知時間緊迫,蒙巴頓方案公佈在即,一旦巴基斯坦正式成立,克什米爾問題將徹底國際化。   必須在法律事實改變前,造成軍事上的既成事實。   「英國盟友那邊……」他問。   「他們暗示,只要行動迅速、乾淨,事後他們可以幫助解釋。」   帕特爾低聲道。   「但他們也希望我們控制規模,避免演變成大規模仇殺,那會讓他們在國際上更難堪。」   尼赫魯沉默良久,最終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命令查謨方向的部隊,按計劃提前行動。」   「我們要向世界展示,我們有能力去制定秩序。」   然而,命令在層層傳遞和執行中,在狂熱的民族主義情緒和根深蒂固的宗教對立氛圍下,不可避免地發生了扭曲和放大。   ……   克什米爾,斯利那加西南七十公裡,孔雀峽谷。   晨霧還沒有散開。   阿三陸軍第7輕步兵旅的先遣營,就已經踏上路途,在迷霧中向前推進。   打頭的是兩輛輕型裝甲車,上面是剛剛刷上去的阿三標記。   緊隨其後是五輛軍用卡車,每輛車廂裡都擠著二十多名士兵。   隊伍最後,由騾馬拖曳著兩門3.7英寸山炮。   這是該營最重的家當。   「保持間距!注意兩側!」   營長辛格少校坐在第一輛裝甲車的副駕駛座上,拿著望遠鏡,卻更多是在觀察路邊是否有值得拍照的風景。   他四十出頭,畢業於臺拉登軍事學院,參加過二戰緬甸戰役,自詡為見過世面的職業軍人。   此刻他心裡盤算的,是佔領斯利那加後該給妻子買什麼紀念品。   「少校,前面就是鷹嘴崖,峽谷最窄處。」   年輕的駕駛員有些緊張地提醒。   「知道了。」   辛格放下望遠鏡,不以為意。   「情報說這裡只有零星土匪,他們是不敢對我們動手的。」   「加速通過,中午前我們要在河谷開闊地紮營。」   車廂裡,氣氛輕鬆得不像是在執行戰鬥任務。   「阿里,打完這仗回家,你第一件事做什麼?」   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年輕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伴。   「睡覺!在這鬼地方,我連個整覺都沒睡過。」   叫阿里的士兵打著哈欠。   「然後去街角那家店,喫兩份咖喱飯!我做夢都聞到那味道了。」   「沒出息。」   前排的老兵巴爾德夫嗤笑,他參加過英帕爾戰役,左臉頰有一道彈片留下的疤痕。   「我啊,要用津貼給我家那口子打對金耳環。結婚時答應她的,拖了三年了。」   「聽說斯利那加的集市有很多好東西,比德裡便宜……」   「安靜!」   車尾的班長低喝了一聲,但語氣裡也沒什麼真正的嚴厲。   連他都覺得,這更像是一次武裝行軍演習。   上級說得很清楚,巴基斯坦正規軍還沒成形,克什米爾的抵抗力量不過是些拿著老式步槍的烏合之眾。   英國朋友連路都給修好了,他們要做的,就是沿著這條友誼之路開進去。   展示存在,接收那些渴望回歸阿三母親懷抱的地區。   裝甲車的履帶碾過路面鬆動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就在這時。   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車底傳來。   打頭的裝甲車猛地向上一跳,然後向左傾斜,左側履帶瞬間斷裂。   濃煙和火光瞬間吞噬了車體前部。   「地雷!反坦克地雷!」   辛格的腦袋狠狠撞在鐵板上,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嘶喊:「停車!全體下車!戰鬥隊形!」   然而,他的命令被淹沒在更加密集的爆響中。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兩側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山坡上,彷彿每一塊巖石後面都噴吐出了火舌。   子彈像狂風暴雨般潑灑下來,打在裝甲板、卡車車廂和路面上,濺起一簇簇火星和石屑。   「啊——」   阿里所在的卡車駕駛艙玻璃被子彈擊穿,司機當場歪倒,鮮血噴濺在儀錶盤上。   卡車失控,猛地撞向前車尾部。   車廂裡的士兵東倒西歪,撞成一團,頓時一片混亂。   慘叫聲,咒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隱蔽,找掩護!」   巴爾德夫是老兵,在遇襲瞬間就滾下了車廂,順勢躲到一塊半人高的巖石後面。   他急促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但雙手已經本能地拉開了李恩菲爾德步槍的槍栓。   他探出半個頭觀察。   襲擊者的火力點分佈得很刁鑽,三人一組,佔據著半山腰那些天然的巖縫和石臺。   他們用的不是想像中的老式步槍。   是衝鋒鎗!   還有輕機槍!   而且手法十分老練。   全都是點射,精準得可怕。   甚至還有狙擊槍專打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和機槍手。   咻——嘭!   咻——嘭!   尖銳的呼嘯聲響起。   「迫擊炮!」   有人絕望地喊道。   炮彈從更高的山脊後面劃著弧線落下。   落到車隊中部和尾部。   兩輛試圖掉頭的卡車被直接命中,燃起熊熊大火,徹底堵死了退路。   拉炮的騾馬受驚,嘶鳴著亂竄,將炮兵小隊攪得人仰馬翻。   「組織反擊,機槍,把機槍架起來!」   辛格少校跌跌撞撞地爬出冒煙的裝甲車。   他拔出配槍,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重整秩序。   幾個慌亂的士兵在軍官催促下,將一挺布倫輕機槍架在翻倒的卡車殘骸後面。   然而,射手的手剛放到扳機上,一連串更猛烈的機槍子彈就覆蓋過來。   射手的腦袋被直接打爆。   這不是烏合之眾。   辛格少校心沉了下去。   對方的戰術配合、火力配置、射擊精度,甚至這精心選擇的伏擊地形,都顯示出這是一支受過嚴格訓練、擁有良好裝備的武裝。   他們是要全殲自己的先遣隊。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印度士兵中蔓延。   他們被困在不足百米長的狹窄路段上,頭頂是交叉的火力網,腳下是崎嶇難行的亂石,進退無路。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慘叫聲和血腥味刺激著每一個倖存者的神經。   慌亂中,辛格找到了電臺。   「炮兵!我們需要炮兵支援!」辛格對著無線電咆哮,但回應他的只有嘈雜的電流聲。   這部電臺在一開始就被子彈打壞了。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陣陣轟鳴之聲。   士兵們下意識地抬頭。   灰白色的雲層被撕裂,四個黑點帶著懾人的氣勢俯衝而下。   它們越來越大,顯露出流線型的機身、寬闊的機翼,以及機翼下那令人膽寒的炸彈掛架。   「飛機?我們的空軍?」   一個年輕士兵帶著最後的希望喊道。   然而下一秒,那些飛機的動作就打破了他們的希望。   領隊長機座艙內,飛行員山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   「確認目標,峽谷內敵軍車隊及炮兵陣地。」   「收到。按預案,一號、二號攻擊車隊頭尾,封鎖道路。三號、四號跟我,清除炮兵和重火力點。」   「開始攻擊。」   四架伊爾-10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鷹隼,進一步降低高度,發動機的咆哮在山谷間迴蕩、放大,變成了死神的怒吼。   「他們衝我們來了,散開!」   辛格少校的喊聲在巨大的轟鳴中微不可聞。   緊接著,黑色的炸彈脫離掛架,狠狠的砸了下來。   轟!轟轟轟!   更大的爆炸撼動了整條峽谷。   泥土、碎石、車輛零件、殘破的肢體被拋向空中,又像骯髒的雨點般落下。   一輛卡車被直接命中,瞬間解體,燃燒的油箱引發了二次爆炸,將附近十幾名士兵吞沒。   濃煙、烈火、塵土遮蔽了視線。   空氣中充滿了硝煙、血腥和肉體燒焦的惡臭。   「神啊!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一個阿三跪倒在巖石邊,望著空中再次拉起,準備第二輪攻擊的飛機,眼神渙散,喃喃自語。   「是巴基的空軍?」   驚恐的猜測在倖存者中流傳。   「撤退!向峽谷東側疏散!丟棄重裝備!」   辛格少校終於從最初的打擊中恢復了一絲理智,他知道必須立刻離開這死亡之路。   但部隊已經徹底失控。   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有的向山坡上盲目攀爬,有的試圖躲在車底或石縫裡。   憤怒、屈辱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不是戰爭,這是一場屠殺。   而他們,這些信心滿滿踏入峽谷的解放者,成了被精心準備的陷阱困住的獵物。   空襲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但對於峽谷裡的印度先遣營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最後一架伊爾-10投完炸彈,晃了晃機翼,優雅地鑽入雲層消失時,留下的是一片宛如煉獄的景象。   燃燒的車輛殘骸,支離破碎的屍體,受傷者痛苦的呻吟,以及倖存者呆滯、驚恐的眼神。   山崖上,槍聲漸漸稀疏。   距離峽谷伏擊點約一公裡外,一處可以俯瞰整個戰場的隱蔽觀察哨。   老獵人納西爾放下了手中那支嶄新的、帶瞄準鏡的莫辛納甘步槍。   這是南方朋友送來的禮物之一。   「看到了嗎,小夥子?」   他對身邊一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年輕遊擊隊員說。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這裡。」   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年輕人叫卡西姆,是斯利那加的大學生,幾周前纔拿起槍。   他親眼看到了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阿三軍隊,在精心策劃的伏擊和從天而降的雷霆打擊下,如何迅速崩潰。   「納西爾大叔,那些飛機,也是朋友們的?」   納西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天空中飛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管是誰的,它們讓侵略者流了血,讓我們的家園聽到了敵人的哀嚎,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但這只是開始,孩子。嘗到血味的狼,不會只來一次。去告訴各小組,按第二套方案,分散撤離,到B集結點匯合。」   「真正的戰鬥,也許明天,也許後天,才會到來。」   卡西姆用力點頭。   而在峽谷另一端,幾塊巨大的巖石陰影下,法國《世界報》的戰地記者皮埃爾,顫抖著放下了他的徠卡相機。   他的西裝沾滿了泥土,臉上被爆炸的氣浪燻黑,但那雙眼睛卻因為目睹了這震撼性的一幕而睜得極大。   他剛剛拍下了伏擊開始的瞬間,拍下了阿三士兵從輕鬆到驚恐的表情轉換,拍下了伊爾-10俯衝投彈的英姿,也拍下了隨後發生的、部分阿三士兵在混亂和憤怒中,向附近一個被懷疑藏匿遊擊隊員的小村莊盲目開火、導致平民傷亡的慘劇。   膠捲是寶貴的,但此刻他覺得手中的相機重若千鈞。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邊境摩擦。   這是一場現代化的、殘酷的、不對等的殺戮,而挑起事端的一方,似乎並未像他們宣傳的那樣受到熱烈歡迎,反而陷入了血腥的泥潭。   皮埃爾深吸一口充滿硝煙味的冰冷空氣,將相機緊緊抱在懷裡。   他知道,他拍下的這些影像和即將寫出的報導,將會在倫敦、巴黎、華盛頓引起怎樣的波瀾。   這場發生在遙遠峽谷的戰鬥,或許將永遠改變世界對克什米爾、對阿三和巴基,甚至對那個新興的九黎共和國的看法。   峽谷裡的槍聲徹底停了,只剩下風聲、燃燒的噼啪聲和隱隱的哭泣聲。   夕陽如血,將山峯和殘留的硝煙染成一片悽豔的紅色。   一條被炸斷的阿三國旗,半埋在塵土中。   克什米爾的這個黃昏,寒冷而漫長。   而真正的冬天,還未到

西貢,九黎共和國特殊輿情作戰中心。

  數十名精通多國語言的分析員坐在環形工作檯前,不斷的分揀消息。

  「路透社德裡分社回電,確認收到包裹。對照片內容表示嚴重關切,正在覈實。」

  一名分析員報告。

  「美聯社紐約總部已籤發內部警示,要求南亞各分社謹慎採用印方單方面消息,並加大對克什米爾地區的獨立信源開發。」

  另一人補充。

  「法新社巴黎總部表現出興趣,他們的資深戰地記者皮埃爾·勒布朗已申請前往斯利那加。此人熱衷於揭露殖民黑歷史,值得重點引導。」

  坐在中央指揮席上的周海川微微頷首。

  他手下的一組技術人員正在對照片進行最後的潤色。

  確保畫面有足夠的衝擊力。

  突出平民受害者和模糊的外國顧問身影。

  另一組文案專家在推敲不同語言版本的新聞通稿,核心措辭是「系統性壓迫」、「外部勢力幹預」和「人道主義危機邊緣」。

  「少帥指示,」周海川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對全體人員說道,「這次輿論戰,不是要一次性壓倒對方,而是要持續施壓,製造懷疑,剝奪國大黨受害者或秩序維護者的道德外衣。讓世界先入為主地形成阿三在克什米爾有問題的印象。」

  幾乎在同一時刻,倫敦、紐約、巴黎、日內瓦等地的多家主流媒體編輯部,都收到了一份匿名郵包或加密電報。

  裡面是清晰度極高的照片。

  一張是簡陋村莊外,幾名纏著頭巾的老人和孩子,驚恐地看著遠處公路上行進的車隊,車隊旁有穿著類似英式軍服的人影。

  另一張是山路上翻倒的驢車和散落的糧食,旁邊是持槍警戒、面容模糊的武裝人員,背景裡有疑似英制卡車的輪廓。

  第三張最為關鍵。

  一個看似指揮所的帳篷外,兩個白人正在與幾名身著查謨土邦制服的高級軍官交談,其中一名白人手指著地圖上的克什米爾山谷方向。

  照片角度巧妙,既顯示了人物的互動,又讓他們的面孔半隱在陰影中。

  所有的照片都指向一個方向,克什米爾地區正遭受外部勢力武裝幹涉,當地爆發衝突的危險係數正在不斷上升。」

  起初,出於謹慎,大部分媒體並未立即刊發,但內部調查和核實需求已經啟動。

  路透社和BBC駐德裡記者開始追問英印當局是否打算武裝幹涉當地。

  美聯社記者試圖聯繫照片中的地點。

  一些左翼或反殖民立場鮮明的報刊,如法國的《人道報》、英國的《衛報》的部分編輯,則更傾向於相信並開始構思評論文章。

  真正的引爆點來自瑞士日內瓦。

  一家影響力不大的國際人權觀察組織,率先在其通訊上發表了這些照片,配以嚴厲譴責「可能發生的針對特定族羣的暴力」和「外部勢力不負責任的煽動」。

  雖然這家組織影響力有限,但其「人權」旗號具有天然的道德吸引力。

  很快,嗅覺靈敏的各大通訊社跟進。

  報導措辭從「據稱」、「疑似」逐漸變為「證據顯示」、「引發嚴重關切」。

  英國政府陷入尷尬,外交部發言人不得不疲於應付記者追問。

  但空洞的官腔在確鑿的影像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美國國務院的表態則更微妙,只是在呼籲雙方保持克制,並未採取實際動作。

  新德裡,國大黨總部。

  尼赫魯捏著一份《印度時報》,頭版轉載了外電對克什米爾局勢的報導,旁邊配著那張「指揮所會談」照片的縮小版。

  他溫文爾雅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怒意。

  「誹謗!這是赤裸裸的誹謗!」他將報紙摔在桌上,「英國人承諾的保密呢?這些照片是怎麼流出去的?還有那些所謂的暴行指控,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帕特爾臉色陰沉:「情報顯示,有外部勢力在暗中支持克什米爾的分離分子,並系統性地進行污衊宣傳。」

  「現在不是追查來源的時候!」

  尼赫魯控制著情緒。

  「國際輿論正在被毒化。原本我們可以在道義和事實上都佔據主動,現在卻成了被質疑的一方,英國人的態度也在變得曖昧。」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事實!」

  一名軍方代表強硬地說。

  「輿論再喧囂,也改變不了克什米爾是我們不可分割一部分的事實。」

  「查謨土邦王公已經請求我們介入保護。」

  「猶豫只會給敵人更多準備時間。我們必須行動,快速行動,用結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尼赫魯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德裡燥熱的街道。

  他深知時間緊迫,蒙巴頓方案公佈在即,一旦巴基斯坦正式成立,克什米爾問題將徹底國際化。

  必須在法律事實改變前,造成軍事上的既成事實。

  「英國盟友那邊……」他問。

  「他們暗示,只要行動迅速、乾淨,事後他們可以幫助解釋。」

  帕特爾低聲道。

  「但他們也希望我們控制規模,避免演變成大規模仇殺,那會讓他們在國際上更難堪。」

  尼赫魯沉默良久,最終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命令查謨方向的部隊,按計劃提前行動。」

  「我們要向世界展示,我們有能力去制定秩序。」

  然而,命令在層層傳遞和執行中,在狂熱的民族主義情緒和根深蒂固的宗教對立氛圍下,不可避免地發生了扭曲和放大。

  ……

  克什米爾,斯利那加西南七十公裡,孔雀峽谷。

  晨霧還沒有散開。

  阿三陸軍第7輕步兵旅的先遣營,就已經踏上路途,在迷霧中向前推進。

  打頭的是兩輛輕型裝甲車,上面是剛剛刷上去的阿三標記。

  緊隨其後是五輛軍用卡車,每輛車廂裡都擠著二十多名士兵。

  隊伍最後,由騾馬拖曳著兩門3.7英寸山炮。

  這是該營最重的家當。

  「保持間距!注意兩側!」

  營長辛格少校坐在第一輛裝甲車的副駕駛座上,拿著望遠鏡,卻更多是在觀察路邊是否有值得拍照的風景。

  他四十出頭,畢業於臺拉登軍事學院,參加過二戰緬甸戰役,自詡為見過世面的職業軍人。

  此刻他心裡盤算的,是佔領斯利那加後該給妻子買什麼紀念品。

  「少校,前面就是鷹嘴崖,峽谷最窄處。」

  年輕的駕駛員有些緊張地提醒。

  「知道了。」

  辛格放下望遠鏡,不以為意。

  「情報說這裡只有零星土匪,他們是不敢對我們動手的。」

  「加速通過,中午前我們要在河谷開闊地紮營。」

  車廂裡,氣氛輕鬆得不像是在執行戰鬥任務。

  「阿里,打完這仗回家,你第一件事做什麼?」

  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年輕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伴。

  「睡覺!在這鬼地方,我連個整覺都沒睡過。」

  叫阿里的士兵打著哈欠。

  「然後去街角那家店,喫兩份咖喱飯!我做夢都聞到那味道了。」

  「沒出息。」

  前排的老兵巴爾德夫嗤笑,他參加過英帕爾戰役,左臉頰有一道彈片留下的疤痕。

  「我啊,要用津貼給我家那口子打對金耳環。結婚時答應她的,拖了三年了。」

  「聽說斯利那加的集市有很多好東西,比德裡便宜……」

  「安靜!」

  車尾的班長低喝了一聲,但語氣裡也沒什麼真正的嚴厲。

  連他都覺得,這更像是一次武裝行軍演習。

  上級說得很清楚,巴基斯坦正規軍還沒成形,克什米爾的抵抗力量不過是些拿著老式步槍的烏合之眾。

  英國朋友連路都給修好了,他們要做的,就是沿著這條友誼之路開進去。

  展示存在,接收那些渴望回歸阿三母親懷抱的地區。

  裝甲車的履帶碾過路面鬆動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就在這時。

  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車底傳來。

  打頭的裝甲車猛地向上一跳,然後向左傾斜,左側履帶瞬間斷裂。

  濃煙和火光瞬間吞噬了車體前部。

  「地雷!反坦克地雷!」

  辛格的腦袋狠狠撞在鐵板上,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嘶喊:「停車!全體下車!戰鬥隊形!」

  然而,他的命令被淹沒在更加密集的爆響中。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兩側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山坡上,彷彿每一塊巖石後面都噴吐出了火舌。

  子彈像狂風暴雨般潑灑下來,打在裝甲板、卡車車廂和路面上,濺起一簇簇火星和石屑。

  「啊——」

  阿里所在的卡車駕駛艙玻璃被子彈擊穿,司機當場歪倒,鮮血噴濺在儀錶盤上。

  卡車失控,猛地撞向前車尾部。

  車廂裡的士兵東倒西歪,撞成一團,頓時一片混亂。

  慘叫聲,咒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隱蔽,找掩護!」

  巴爾德夫是老兵,在遇襲瞬間就滾下了車廂,順勢躲到一塊半人高的巖石後面。

  他急促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但雙手已經本能地拉開了李恩菲爾德步槍的槍栓。

  他探出半個頭觀察。

  襲擊者的火力點分佈得很刁鑽,三人一組,佔據著半山腰那些天然的巖縫和石臺。

  他們用的不是想像中的老式步槍。

  是衝鋒鎗!

  還有輕機槍!

  而且手法十分老練。

  全都是點射,精準得可怕。

  甚至還有狙擊槍專打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和機槍手。

  咻——嘭!

  咻——嘭!

  尖銳的呼嘯聲響起。

  「迫擊炮!」

  有人絕望地喊道。

  炮彈從更高的山脊後面劃著弧線落下。

  落到車隊中部和尾部。

  兩輛試圖掉頭的卡車被直接命中,燃起熊熊大火,徹底堵死了退路。

  拉炮的騾馬受驚,嘶鳴著亂竄,將炮兵小隊攪得人仰馬翻。

  「組織反擊,機槍,把機槍架起來!」

  辛格少校跌跌撞撞地爬出冒煙的裝甲車。

  他拔出配槍,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重整秩序。

  幾個慌亂的士兵在軍官催促下,將一挺布倫輕機槍架在翻倒的卡車殘骸後面。

  然而,射手的手剛放到扳機上,一連串更猛烈的機槍子彈就覆蓋過來。

  射手的腦袋被直接打爆。

  這不是烏合之眾。

  辛格少校心沉了下去。

  對方的戰術配合、火力配置、射擊精度,甚至這精心選擇的伏擊地形,都顯示出這是一支受過嚴格訓練、擁有良好裝備的武裝。

  他們是要全殲自己的先遣隊。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印度士兵中蔓延。

  他們被困在不足百米長的狹窄路段上,頭頂是交叉的火力網,腳下是崎嶇難行的亂石,進退無路。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慘叫聲和血腥味刺激著每一個倖存者的神經。

  慌亂中,辛格找到了電臺。

  「炮兵!我們需要炮兵支援!」辛格對著無線電咆哮,但回應他的只有嘈雜的電流聲。

  這部電臺在一開始就被子彈打壞了。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陣陣轟鳴之聲。

  士兵們下意識地抬頭。

  灰白色的雲層被撕裂,四個黑點帶著懾人的氣勢俯衝而下。

  它們越來越大,顯露出流線型的機身、寬闊的機翼,以及機翼下那令人膽寒的炸彈掛架。

  「飛機?我們的空軍?」

  一個年輕士兵帶著最後的希望喊道。

  然而下一秒,那些飛機的動作就打破了他們的希望。

  領隊長機座艙內,飛行員山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

  「確認目標,峽谷內敵軍車隊及炮兵陣地。」

  「收到。按預案,一號、二號攻擊車隊頭尾,封鎖道路。三號、四號跟我,清除炮兵和重火力點。」

  「開始攻擊。」

  四架伊爾-10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鷹隼,進一步降低高度,發動機的咆哮在山谷間迴蕩、放大,變成了死神的怒吼。

  「他們衝我們來了,散開!」

  辛格少校的喊聲在巨大的轟鳴中微不可聞。

  緊接著,黑色的炸彈脫離掛架,狠狠的砸了下來。

  轟!轟轟轟!

  更大的爆炸撼動了整條峽谷。

  泥土、碎石、車輛零件、殘破的肢體被拋向空中,又像骯髒的雨點般落下。

  一輛卡車被直接命中,瞬間解體,燃燒的油箱引發了二次爆炸,將附近十幾名士兵吞沒。

  濃煙、烈火、塵土遮蔽了視線。

  空氣中充滿了硝煙、血腥和肉體燒焦的惡臭。

  「神啊!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一個阿三跪倒在巖石邊,望著空中再次拉起,準備第二輪攻擊的飛機,眼神渙散,喃喃自語。

  「是巴基的空軍?」

  驚恐的猜測在倖存者中流傳。

  「撤退!向峽谷東側疏散!丟棄重裝備!」

  辛格少校終於從最初的打擊中恢復了一絲理智,他知道必須立刻離開這死亡之路。

  但部隊已經徹底失控。

  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有的向山坡上盲目攀爬,有的試圖躲在車底或石縫裡。

  憤怒、屈辱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不是戰爭,這是一場屠殺。

  而他們,這些信心滿滿踏入峽谷的解放者,成了被精心準備的陷阱困住的獵物。

  空襲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但對於峽谷裡的印度先遣營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最後一架伊爾-10投完炸彈,晃了晃機翼,優雅地鑽入雲層消失時,留下的是一片宛如煉獄的景象。

  燃燒的車輛殘骸,支離破碎的屍體,受傷者痛苦的呻吟,以及倖存者呆滯、驚恐的眼神。

  山崖上,槍聲漸漸稀疏。

  距離峽谷伏擊點約一公裡外,一處可以俯瞰整個戰場的隱蔽觀察哨。

  老獵人納西爾放下了手中那支嶄新的、帶瞄準鏡的莫辛納甘步槍。

  這是南方朋友送來的禮物之一。

  「看到了嗎,小夥子?」

  他對身邊一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年輕遊擊隊員說。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這裡。」

  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年輕人叫卡西姆,是斯利那加的大學生,幾周前纔拿起槍。

  他親眼看到了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阿三軍隊,在精心策劃的伏擊和從天而降的雷霆打擊下,如何迅速崩潰。

  「納西爾大叔,那些飛機,也是朋友們的?」

  納西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天空中飛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管是誰的,它們讓侵略者流了血,讓我們的家園聽到了敵人的哀嚎,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但這只是開始,孩子。嘗到血味的狼,不會只來一次。去告訴各小組,按第二套方案,分散撤離,到B集結點匯合。」

  「真正的戰鬥,也許明天,也許後天,才會到來。」

  卡西姆用力點頭。

  而在峽谷另一端,幾塊巨大的巖石陰影下,法國《世界報》的戰地記者皮埃爾,顫抖著放下了他的徠卡相機。

  他的西裝沾滿了泥土,臉上被爆炸的氣浪燻黑,但那雙眼睛卻因為目睹了這震撼性的一幕而睜得極大。

  他剛剛拍下了伏擊開始的瞬間,拍下了阿三士兵從輕鬆到驚恐的表情轉換,拍下了伊爾-10俯衝投彈的英姿,也拍下了隨後發生的、部分阿三士兵在混亂和憤怒中,向附近一個被懷疑藏匿遊擊隊員的小村莊盲目開火、導致平民傷亡的慘劇。

  膠捲是寶貴的,但此刻他覺得手中的相機重若千鈞。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邊境摩擦。

  這是一場現代化的、殘酷的、不對等的殺戮,而挑起事端的一方,似乎並未像他們宣傳的那樣受到熱烈歡迎,反而陷入了血腥的泥潭。

  皮埃爾深吸一口充滿硝煙味的冰冷空氣,將相機緊緊抱在懷裡。

  他知道,他拍下的這些影像和即將寫出的報導,將會在倫敦、巴黎、華盛頓引起怎樣的波瀾。

  這場發生在遙遠峽谷的戰鬥,或許將永遠改變世界對克什米爾、對阿三和巴基,甚至對那個新興的九黎共和國的看法。

  峽谷裡的槍聲徹底停了,只剩下風聲、燃燒的噼啪聲和隱隱的哭泣聲。

  夕陽如血,將山峯和殘留的硝煙染成一片悽豔的紅色。

  一條被炸斷的阿三國旗,半埋在塵土中。

  克什米爾的這個黃昏,寒冷而漫長。

  而真正的冬天,還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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