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喪鐘終於鳴響
伴隨著恐慌情緒的發酵和蔓延,喪鐘終於鳴響。
10月15日。
加爾各答最大的紡織品出口商,孟加拉之星突然宣佈:因國際買家要求,今後所有交易改用美元結算,暫不接受盧比付款。
然後,連鎖反應開始了。
發現頭部商人開始轉向之後,那些中小型出口商開始迅速跟風,拋掉手中的盧比,改為持有美元。
實在沒有美元,英鎊,法郎,甚至盧布都可以。
反正就是不要盧比。
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既然那些頂級出口商都這麼做了,必然有一定的道理。
照著來就是了。
至少不會喫虧。
這些大中小出口商一旦開始行動,所形成的規模效應是恐怖的。
看到進出口商人這麼幹,那些原本只做國內生意的商販也開始嘀咕起來。
既然大家都只要外幣,不再接受盧比,那盧比是不是有貶值的風險?
於是,許多原本不相干的企業也開始接受外幣結算,拒絕接受盧比。
這種恐慌的氣氛從上層一級一級的傳導下來。
傳到了底層之後,已經從最開始的小浪花發展了海嘯。
那些居民也害怕手中的盧比貶值,紛紛跑到黑市去兌換成美元。
那些黑市商人也看到了商機,立刻將匯率從1:3調整為1:6,一天之後,調整為1:10。
一些黑心的商人甚至掛出了1:20的匯率比。
就這,仍然供不應求。
很多黑市商人手裡的美元,甚至都被瘋狂的民眾搶光了。
哪怕是這樣,仍然滿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
很多人拿著大巴的盧比茫然四顧,卻發現所有人都在拒絕接受盧比。
市面上的盧比就像是廢紙一般。
就在這時,很多人猛然發現,英印聯合信託投資公司居然還在接受盧比的融資。
而且,利息給的更高了,月利率高達50%。
只要存100盧比,一個月後,就能拿到150盧比。
雖然很可能仍然跑不贏通脹,但總好過存在手裡貶值吧?
萬一這只是階段性的危機呢,等過去了,自己再把錢拿出來,即扛過了風險,又拿到了錢,美滋滋。
因此,越來越多的人把手裡的錢存入了英印聯合信託投資公司。
英印聯合信託投資公司的保險箱頃刻就被塞滿了。
大量的鈔票被隨意扔到紙箱子裡,堆滿了房間。
當然,這些盧比,銀狐也不會就這麼留在手裡。
他早就買通了一些銀行經理,利用這些經理手中的權力,用盧比購買對方手裡的外匯和黃金。
大批銀行原本用來當做儲備金的外匯和黃金被悄悄的轉移了出去。
看到市場風向不對,阿三的儲備銀行也開始試圖幹預。
準備以正常匯率釋放一些美元,來向民眾保證,他們手裡擁有足夠的外匯,向民眾釋放安全信號。
但,阿三儲備銀行拿出的那點貨幣,才剛剛拿出來,就被銀狐派出的人換了個精光。
哪怕還有剩餘,也會被人以高價兌換走。
根本無法流通到民間。
這樣一來,民間就更不信任國大黨了。
開始更快速的拋售手裡的貨幣。
實在沒有路子,就開始瘋狂購買其他的東西,以求保值。
貨幣會降價,但換成糧食,總歸不會虧吧?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市場上最多的貨物變成了盧比。
當一個市場上最多的貨物變成錢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就可想而知了。
德裡一家糧店前的隊伍從清晨排到日落。
木牌上的價格不斷的變動著。
甚至,上一秒,價格剛剛寫完,下一秒,價格就會擦掉,重新書寫。
每一秒鐘,盧比的購買力都會變得更低。
拉姆是一個紡織廠工人,攥著今天剛發的50盧比工資,來到糧店準備買點糧食。
在一個月前,這些錢夠他一家五口吃半個月。
現在,只夠喫三天,還得省著點。
「為什麼漲價?」他問糧店老闆。
老闆苦笑:「進貨價漲了啊,旁遮普的糧食現在優先出口換美元,能運到德裡的自然就少了,而且,運費也在漲,卡車司機要美元結算油錢,我有什麼辦法?」
「我勸你最好現在就買,明天,你這些錢就只能夠買一天的糧食。」
不遠處,一羣人正在散發傳單,一個人站在木箱子搭建的臺子上大聲疾呼。
「我們需要工作!需要大餅!需要咖喱!」
「但那些該死的政客正在瘋狂的印刷鈔票,他們把原本應該供應國內的糧食和洋蔥出口到國外換取外匯。」
「去購買什麼狗屁的武器,為了實現他們的大阿三聯邦的美夢。」
「而我們卻在這裡忍飢挨餓,看著我們的親人正在被飢餓奪取生命。」
「我們一點點合理的訴求,都被那些政客視為叛亂,他們甚至要拿著那些用糧食換來的武器來鎮壓我們。」
「你們還願意就這麼一直被那些貴族踩在泥土裡嗎?」
「你們是打算做一輩子懦夫,還是打算做英雄,哪怕是一分鐘?」
演講者的聲音通過簡陋的擴音器在街頭迴蕩。
聽著演講者的聲音,拉姆胸中的怒火似乎找到了方向。
他不知道外匯市場的操盤手在哪裡,不知道那些政客是如何操作的,甚至不完全理解「貶值」「超發貨幣」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昨天還能買十公斤土豆的錢,今天只能買一公斤。
知道妻子把晚餐的薄餅從五張減到了一張。
知道他家已經沒有洋蔥和胡蘿蔔了。
知道小兒子半夜餓醒哭鬧。
這就夠了。
他加入了遊行示威隊伍之中。
聚集起來的人越來越多,最終達到了十萬人之多。
這些人浩浩蕩蕩的,匯聚到各個工廠門口,要求用美元來結算工資,並且要提供糧食補貼,保證他們每天的工資能讓全家喫上飽飯。
工廠經理聽到這些條件後急得跳腳:「按美元發工資?我們收的是盧比,現在要我們去哪裡換美元?」
「外面糧食價格瘋漲又不是我造成的,他們應該去找相關部門。」
但工人們不管。
因為有人告訴他們:隔壁的紡織廠已經答應了部分條件。
這是真的,那家紡織廠的新股東「恰好」有美元渠道,也「恰好」願意提供員工食堂。
這也是銀狐的安排。
分化瓦解,樹立一個「榜樣」,逼迫其他企業就範。
進一步造成阿三境內的經濟混亂。
大罷工的第三天,連鎖效應顯現。
港口停擺後,大量出口貨物堆在碼頭,無法裝船,外匯收入中斷。
進口糧食和燃料無法卸貨,糧價油價進一步上漲。
外國保險公司開始徵收前往阿三船隻的風險附加費。
這大大的增加了船運成本,導致願意前往阿三的船隻大量降低。
導致市面上的商品越發稀少,然後價格更高,盧比貶值越發嚴重。
惡性循環加速。
更致命的是,一些謠言開始傳播。
「聽說了嗎,政府要實行糧食配給制了!每人每月只能買十公斤土豆!」
「我鄰居家的小兒子在銀行工作,他說盧比要作廢了,發行新鈔,100盧比舊鈔才能換1新鈔。」
「我鄰居家的二姨的七舅姥爺在軍隊,聽說軍隊要進城接管城市了,以後實行軍管,每天都要宵禁。」
「聽說政府那邊準備消除貧困人口,所有家裡存款不足5000盧比的全都要送進集中營,消滅掉貧困人口之後,能直接讓印度成為富裕國家。」
每條謠言都帶著細節,都有朋友的朋友親眼所見。
如果只是單獨的謠言,普通人或許會將信將疑。
但當看到市面上的盧比一天比一天不值錢,所有的物品都在瘋漲,越來越多的商販只接受外匯交易,不再接受盧比的時候。
恐慌性搶購在各大城市爆發。
很多人衝進商店進行搶購。
他們揮舞著鈔票,無論看到什麼,只要能搬動,就拿走付款。
連看都不看。
很多商店,貨架半天清空。
甚至連貨架本身都被買走了。
一些人因為實在是買不到東西,開始動起了歪心思。
大量人三五成羣遊蕩在街上,尋找那些還有貨物的商店,衝進去進行零元購。
但大部分商店早就空了。
兩手空空的遊蕩者們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便將目標定在了那些看起來還算富裕的人家身上。
打砸聲,叫喊聲,響成一片。
……
尼赫魯看著窗外。
德裡街頭,火光點點。
那是焚燒垃圾和輪胎的抗議火堆。
「英印信託的追查有進展嗎?」
他的聲音裡滿是疲憊,雙眼中滿是紅血絲。
內政部長搖頭:「公司註冊在倫敦,董事都是傀儡,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這就是一個空殼公司,一個做髒活的白手套。」
「我們抓住的都是外圍的僱傭人員,他們只有一條被培訓出來的話術,剩下的什麼也不知道。」
「核心成員一個沒抓到。」
「資金也不知道被轉運到哪裡去了。」
「只有目擊者看到有大卡車來轉運貨物,但是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我們懷疑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跨國犯罪。」
「甚至有國家級的勢力作為支撐。」
「九黎?」
尼赫魯挑了挑眉毛。
「憑直覺,我覺得有可能,但沒有證據。」
財政部長捧著文件的手在抖。
「現在我們的美元外匯已經清空了,英鎊和法郎也消耗的差不多了,盧布還有幾千萬,但這些是準備用來採購武器的,不能動。」
「另外,聯邦公務員們要發工資了,軍隊的軍餉也要撥付,如果他們不能按時拿到工資,後果會是什麼,我想不用我多說。」
「立刻加印一批盧比,先把窟窿填上,另外從戰略儲備糧庫裡調集一部分糧食,優先保證軍隊的夥食供應。」
尼赫魯揉了揉額頭。
他可太清楚他手下這羣軍隊了。
幹成什麼事情可能本事不太夠。
但想要搞砸什麼東西,那可太在行了。
萬一這羣傢伙亂起來,那可真就全完了。
「對了,工廠怎麼樣了?」
「因為缺乏原料,三分之一的項目停工。」
「塔塔集團的鋼鐵廠焦炭供應中斷,可能在下週停產。」
「65%的電廠因為缺乏煤炭即將停止供電。」
「化肥廠因為原料短缺已經停產。」
「十七家工廠因為失火損毀嚴重,短期內沒有復工的可能。」
「我們懷疑有一羣破壞分子,混在抗議人羣裡,在有意的針對我們的工業動手。」
「該死的,有沒有鎮壓抗議的預案?」
尼赫魯轉向警察總監,質問道。
警察總監苦笑:「現在抗議的不只是工人和學生。有小店主、有教師、有低層公務員……人數太多了,我們不可能逮捕整個城市。」
這是祕書衝進來:「孟買急電!港口罷工委員會宣佈,如果明天中午前不答應條件,將引爆儲油罐!」
「他們敢?!」
「電報說,港口發現了不明身份人員在指導罷工者,甚至已經分發了炸藥,還有一部分槍枝。」
尼赫魯癱坐在椅子上。
軍事戰場一敗塗地。
經濟戰場全面崩盤。
社會秩序瀕臨瓦解。
而敵人,甚至沒有正式宣戰。
他想起甘地的話:「真正的敵人不是拿槍的人,是讓你的人民失去希望的人。」
現在,希望正在街頭燃燒的火光中化為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