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嶄新的次大陸
海得拉巴獨立的衝擊波,以每天一個邦的速度向南亞腹地擴散。
12月3日,邁索爾土邦公投,92.3%贊成獨立,宣佈成立邁索爾王國。
雖然保留了王室,但憲法規定,國家事務由民選內閣與九黎顧問團共同決定。
12月5日,特拉凡科爾—科欽土邦聯盟公投,89.7%贊成獨立,成立馬拉巴爾共和國。
12月7日,巴羅達土邦公投,87.1%贊成獨立。
12月9日,印多爾土邦、博帕爾土邦、瓜廖爾土邦同日公投,贊成獨立比例均超過85%。
每一個新國家的誕生,都伴隨著完全相同的流程:
第一天:宣佈公投。
第二天:各國民主觀察團抵達。
第三天:投票、計票、宣佈結果。
第四天:九黎第一時間承認,並籤署一攬子協議。
第五天:九黎工程兵團開始修建連接該國與九黎或鄰國的公路。
到12月15日,南亞地圖已經面目全非。
原本統一的阿三聯邦,現在完全變了樣。
仍然自稱「阿三共和國」的德裡中央政府,實際控制區域僅剩北方邦、比哈爾邦、中央邦、拉賈斯坦邦等核心地帶,面積縮水60%。
七個完全獨立的土邦國家:海得拉巴、邁索爾、特拉凡科爾—科欽、巴羅達、印多爾、博帕爾、瓜廖爾。
三個正在鬧獨立的自治區:阿薩姆聯合陣線控制區,那加民族軍控制區,米佐拉姆民族陣線控制區。
三個事實獨立的喜馬拉雅國家:尼泊爾、錫金、不丹。
兩個高度自治邦:泰米爾納德,旁遮普錫克教自治區。
以及一堆仍然留在邦內喫財政補貼,但要求高度自治的土邦。
「地理概念終於回歸地理現實。」
龍懷安在西貢作戰室看著地圖說道。
「但我們不是拆解者。」他對幕僚們強調,「我們只是為各民族提供了表達意願的機會。」
「至於他們為什麼都選擇獨立?」他微笑,「那要問德裡政府,為什麼讓這麼多民族感到壓迫。」
……
12月20日,西貢,第一屆南亞新興國家經濟合作會議召開。
海得拉巴總統奧斯曼,邁索爾首相拉賈,尼泊爾財政大臣夏爾馬,錫金外交大臣多吉……
十七個新國家或自治邦的代表齊聚。
龍懷安沒有出席。
他讓楊永林宣佈了那個將徹底改變南亞地緣格局的計劃:
南亞自由走廊工程。
「朋友們,」楊永林展開巨幅規劃圖,「九黎共和國願意出資、出技術、出工程力量,幫助各位建設一條連接所有參與國家的現代化交通網絡。」
圖上,紅色粗線代表鐵路,藍色代表公路,從九黎境內的西貢開始,一路向西北延伸。
第一段:西貢—曼谷—仰光。
第二段:仰光—吉大港—加爾各答。
第三段:分為三條支線:
西線:加爾各答—布巴內斯瓦爾—維沙卡帕特南——海得拉巴—孟買(邁索爾)。
中線:加爾各答—蘭契—那格浦爾—博帕爾—印多爾。
東線:加爾各答—杜布魯格爾(阿薩姆)—因帕爾(那加蘭)—科希馬。
「總規劃裡程:鐵路八千公裡,公路一萬兩千公裡。」楊永林環視會場,「全部採用九黎國家標準軌距、九黎公路建設標準。」
「資金來源:九黎提供70%無息貸款,各國以關稅抵押、礦產開採權抵押、或未來三十年過路費分成方式償還。」
「建設工程:由九黎交通建設總公司總承包,各國提供勞工配合。」
「建成後,」他加重語氣,「從西貢到加德滿都的貨物運輸時間,將從現在的兩個月縮短到七天。」
「從海得拉巴到仰光港的鐵礦出口,運費將降低80%。」
會場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在計算。
自己的國家在這張網上處於什麼位置?
能獲得多少過路費?
能多賣出多少資源?
奧斯曼第一個舉手:「海得拉巴完全支持,我們需要這條鐵路將鐵礦運出去。」
邁索爾首相緊接著:「我們也支持,我們的香料、咖啡、絲綢需要外運通道。」
尼泊爾代表更激動:「我們終於有了一條不經過阿三的出海口路線。」
只有錫金代表多吉小聲問:「這條走廊,會經過阿三領土嗎?」
楊永林微笑:「規劃中的西線和中線,確實需要經過目前仍由德裡控制的區域。」
「但我們已經收到德裡政府非正式回應:他們原則上不反對國際交通項目過境,只要符合國際慣例。」
他沒說的是,這條國際慣例是九黎裝甲師駐紮在邊境線上,用炮口建議德裡同意的。
「事實上,」楊永林補充,「德裡政府已經同意,在加爾各答、布巴內斯瓦爾、那格浦爾方向設立跨境經濟特區,由九黎公司管理,各國貨物在此中轉可免稅。」
這等於在阿三腹地插入了三個「國中之國」。
但德裡沒辦法反對。
如果拒絕,剩餘的北方各邦連煤炭和棉花都運不出去,經濟將徹底崩潰。
「現在,」楊永林舉起協議草案,「願意加入南亞自由走廊計劃的國家,請籤署《交通基礎設施共建框架協議》。」
所有人都籤下了名字,沒有片刻猶豫。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籤了,雖然國家就被綁上了九黎的經濟戰車,但可以在這份經濟體系中獲得一定的好處。
不籤,實際上就會被鐵路和公路鎖死,被物理隔離在整個區域經濟圈之外,只能等死。
48年12月31日,新年夜。
尼赫魯站在總理府樓頂,看著德裡稀疏的燈火。
因為燃油短缺,全城實行燈火管制。
手中的地圖上,紅色虛線標出了南亞自由走廊的規劃線路。
那條線像一把刀,從東南沿海插入,橫穿阿三殘存的腹地,再向西北延伸,將本就破碎的國家切成更碎的幾塊。
「他們不僅拆了房子,」尼赫魯喃喃自語,「還要在我們院子裡修路,讓所有鄰居都從我們家裡穿行。」
身後,財政部長小聲報告:「今天盧比黑市匯率:1美元兌25盧比,公務員已經三個月沒發薪水了,北方邦有七個縣爆發饑荒……」
國防部長:「軍隊逃亡率也超過30%。」
「剩下的部隊,忠誠度也存疑,各個土邦都開始挖人了。」
尼赫魯閉上眼睛。
德裡,這個曾經的英印帝國首都,如今蜷縮在北方的寒夜裡,看著自己的軀體被一寸寸剝離。
「我們,還剩什麼?」
他問。
幕僚們沉默。
良久,內政部長輕聲說:「我們還有憲法上對北方各邦的名義主權。還有聯合國安理會的席位。還有,甘地留下的精神遺產。」
「精神遺產。」尼赫魯苦笑,「非暴力不合作,能阻止鐵路修過我們的國土嗎?」
沒人回答。
遠處,隱約傳來鐘聲。
不是慶祝新年的鐘聲,是教堂為饑荒死者敲響的喪鐘。
「給龍懷安發一封電報。」
尼赫魯突然說。
「內容呢?」
「祝賀他新年快樂。」尼赫魯的聲音疲憊至極,「並轉告他,阿三人民會記住這一切。」
「記住我們是如何在勝利的1947年後,只用了一年半,就失去了半個國家。」
「記住有一個鄰居,不用一兵一卒佔領我們的土地,卻讓我們自己把土地一塊塊切下來送人。」
他轉身下樓,背影佝僂。
「剩下的,交給歷史評判吧。」
……
49年1月1日,清晨。
龍懷安在總統府花園散步,手裡拿著剛剛收到的電報匯總。
楊永林跟在一旁匯報:
「截至今晨,已有九個新國家與我國建交,五份《軍事互助協定》,七份《經濟合作條約》,十七份《基礎設施共建備忘錄》籤署完畢。」
「南亞自由走廊工程,首批三個標段將在正月十五同時開工。我們的工程兵團已經進駐加爾各答、布巴內斯瓦爾、那格浦爾跨境特區。」
「美國國務院發來賀電,稱讚我國推動南亞民族自決進程,符合民主價值觀。」
「蘇聯外交部發來照會,表示尊重各國人民選擇,並願意與我國就南亞局勢保持溝通。」
龍懷安停下腳步,看著東方初升的太陽。
「你看,世界就是這樣。」他輕聲說,「當你在戰場上擊敗一個人,他們會說你是侵略者。」
「但當你在棋盤上,讓對手自己拆掉自己的房子,再用拆下來的磚,為所有鄰居蓋新屋時。」
「他們會稱你為建築師,為和平與發展的貢獻者。」
楊永林若有所思:「可是少帥,我們真的不擔心,這些新國家未來某天會聯合起來反抗我們嗎?」
「不會。」龍懷安微笑,「因為我們已經把它們的血管,連接在了一起。」
「他們的鐵路是我們的軌距,他們的電廠是我們的標準,他們的軍隊是我們的裝備,他們的鈔票背後是我們的貸款。」
「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腦袋,「他們的精英子女,將來會來西貢留學,學我們的語言,接受我們的思想,回國後成為親九黎的一代。」
「二十年後,當這些國家的總統,將軍,高級公務員,精英階層,大商人都是我們大學培養出來的學生時。」
「你覺得,他們會反抗母校嗎?」
楊永林恍然大悟。
這不是佔領,是更高明的融合。
不是徵服,是讓被徵服者主動擁抱徵服者帶來的現代文明。
當然也可以換個更通俗的詞彙,養狗。
「現在,」龍懷安轉身走向辦公室,「該考慮下一張棋盤了。」
「阿三已經碎了,但碎片還需要打磨成形。」
「告訴我們在各國的顧問團:幫助新政府穩定局勢,鎮壓反對派,建立效忠我們的警察和軍隊。」
「同時,開始第二步。」
「第二步?」
「經濟一體化。」龍懷安推開地圖室的門,牆上已經換上了全新的南亞地圖。
上面沒有「阿三」,只有十幾個顏色各異的拼圖。
「今年內,我們要推動成立南亞經濟共同體。」
「統一關稅,統一貨幣,統一市場。」
「到時候,從尼泊爾的山藥到海得拉巴的鑽石,從邁索爾的咖啡到錫金的草藥,所有資源都將通過我們的鐵路網流動,用我們的貨幣結算,進入我們的工廠加工,再貼上我們的商標賣向世界。」
「而德裡,」他看向地圖上那塊僅存的深黃色區域,「就讓他們守著憲法和安理會席位,在北方的高牆上,做一個光榮的守墓人吧。」
「守著一個已經死去的統一帝國的夢想。」
窗外,1949年的第一縷陽光,正照在新繪的南亞地圖上。
那些新鮮的國界線,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記錄著一次沒有硝煙、卻徹底重塑次大陸的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