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陸延章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732·2026/3/26

江南陸家。 暮色四合,書房裡的燈燭已經點上了。 陸延章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箋。 那紙箋是從平盧道輾轉送來的,邊角捲起,墨跡也有些暈開,顯然已經被人看過很多遍。 這訊息,是誰送來的?送給他是什麼意思? 想讓他知道北平公身邊有這麼一個陸家的人? 他盯著那張紙箋,已經盯了很久了。 久到書案上的茶徹底涼透。 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昏黃變成深藍。 久到書房裡那盞燈燭燒短了一截。 他輕輕放下那張紙箋。 吐出一口濁氣。 陸家在江南經營三代,雖比不得六鼎世家,卻也是數得著的豪族。 而陸延章身為江南道鹽鐵轉運使,從四品,掌一道鹽鐵之利,是實打實的肥差。 但此刻,這個在官場上沉浮二十年見過無數風浪的中年人,臉上只有一種表情。 茫然。 紙箋上那些字,每一個他都認識。 可連在一起,他竟有些看不懂。 “陸明鈺……臨山……北平公……” 他喃喃唸了一遍。 明鈺。 那是他女兒的名字。 是他和那個女人生的女兒。 那個女人死得早,死的時候明鈺才三歲。 他記得她臨終前拉著他的手,眼淚流了滿臉,只說了兩個字:“鈺兒……” 他點頭,說放心,一定會好好照顧女兒的。 可後來呢? 後來他續了弦。 那女人是謝氏旁支,有背景,有手腕,把陸家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給他生了兒子,嫡子,往後要繼承家業的。 明鈺呢? 明鈺七歲那年,嗓子壞了。 說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高燒一場,醒來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他那時候忙著升官,沒細問。 明鈺九歲那年,祖母死了。 老太太出殯那天,明鈺跪在靈前,張著嘴,無聲地哭,眼淚流了滿臉,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那時候忙著張羅喪事,沒多看。 明鈺十歲那年,打碎了祠堂的玉圭。 他記得那玉圭,是先祖傳下來的,老太太生前最看重的東西。 明鈺跪在祠堂門口,低著頭,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被罰跪冰窖三日。 出來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落下了畏寒咳嗽的病根。 他那時候剛從府衙回來,累得不行,只聽了管事一句“已經處置了”,就點點頭,進了書房。 再後來,她就被送到城外莊子“靜養”了。 他那時候想,也好,莊子上清靜,對她身子好。 再再後來,他就不怎麼想得起來了。 一年,兩年,三年。 他續絃的兒子會跑了,會叫爹了,會背詩了。 他在官場上越走越順,從七品爬到從四品,在江南道也算一號人物。 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女兒,慢慢就忘了。 直到今天。 陸延章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箋。 “陸明鈺,現居臨山,與北平公王一言形影不離。” 王瑜言。 北平公 十五歲的法相。 斬黃天道主於東海,縛金帳薩滿於北漠。 那個名字,已經傳遍了天下。 他當然知道。 可他從沒想過,這個名字,會和他那個女兒扯上關係。 陸延章把紙箋放下,伸手去端茶。 茶碗入手,涼的。 他愣了一下,又放下。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箇中年婦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新茶。 她穿著藕荷色的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眼角雖有細紋,卻仍看得出年輕時姣好的模樣。 正是他的續絃夫人,謝氏。 謝氏把新茶放在案上,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張紙箋。 “老爺,誰的信?” “平盧道那邊送來的。” 謝氏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平盧道?是那位北平公的事?” 陸延章點點頭。 謝氏在他對面坐下,“說什麼了?” 陸延章沒有說話,只是把那紙箋推到她面前。 謝氏伸手拿起紙箋,然後整個人抖了一下。 陸延章看見了。 謝氏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明鈺那丫頭,在臨山?” 陸延章又點頭。 謝氏輕輕嘆了口氣。 “那孩子怎麼會在臨山呢?” 陸延章看著她,“你不是跟我說,明鈺送去莊上靜養,會有人照看著嗎?” 謝氏拿著紙箋的手一頓。 陸延章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盯著她,沒有移開。 “靜養三年,養到臨山流落街頭去了?” 謝氏放下紙箋,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延章沒有說話。 謝氏等了一息,見他不開口,便自顧自地說,“莊子上怎麼照看的,我怎麼知道?我一年到頭忙著府裡的事,哪有功夫盯著一個莊子?” 陸延章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謝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 陸延章把那另一張紙箋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這個。” 謝氏低頭看了一遍。 “天影衛的密檔?” 她抬起頭,“老爺從哪兒弄來的?” 陸延章沒有回答。 他只是指著其中一行。 “十一歲,莊頭欲將她送與一老朽貴人作妾,她連夜出逃。” 謝氏的臉色變了變。 但她很快穩住了。 “莊頭乾的?”她皺起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陸延章看著她。 謝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蕩。 “老爺,那莊頭是早年跟著老太爺的老人,他做什麼,我管不著。” 陸延章端起茶盞。 “老爺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莊子還在,莊頭也還在。”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 “我讓人去把他叫來,你親自問。” 陸延章終於開口,“不用了。” 謝氏停下腳步。 陸延章低下頭,望著那張紙箋,聲音很輕,“坐吧。” 謝氏看了他一眼,慢慢坐回去。 “庒頭已經死了。” 謝氏愣了一下。 “被人殺的,一刀劈成兩半。報官的時候人都爛了。” 謝氏嚥了口唾沫。 陸延章把那紙箋收起來,放進抽屜裡。 謝氏則是端起自己帶來的那盞茶,手卻已經穩了。 “老爺打算怎麼辦?” “既是我陸家的女兒,接回來吧。”陸延章開口。 謝氏皺眉,“接回來?那位北平公是什麼人物?咱們去接,人家就放?” “那你說呢?” 謝氏放下茶盞,想了想。 “依我看,先別急。” “那孩子這些年估摸著吃了不少苦,對陸家怕是沒什麼好印象。咱們貿然去接,她要是拒絕,反倒難看。” 她看著陸延章,目光平靜。 “不如先派人去臨山,先打聽打聽,看看那孩子在那邊過得怎麼樣,和那位北平公到底是什麼關係。摸清了底細,再想下一步。” 陸延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也好。” 謝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我讓管家安排人去。挑幾個機靈的,不露聲色的。” 陸延章“嗯”了一聲。 謝氏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 “老爺。” 陸延章抬頭。 謝氏沒有回頭。 “當年那孩子嗓子壞了的事……和我沒關係。” 她推門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只剩下陸延章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望著那扇門。 他沒說信。 她也知道。 他拉開抽屜,又拿出那張紙箋,對著燭火,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一遍。 “七歲那年被嫡母所害,喉間毒啞,自此失聲。” 嫡母。 毒啞。 他盯著這兩個詞,盯了很久。 燭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個五歲的小姑娘,趴在他膝蓋上,奶聲奶氣地喊他“爹爹”。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仰起臉,衝他笑。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陸延章閉上眼睛。 那畫面很快就散了。 他睜開眼,把紙箋收進抽屜。 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

江南陸家。

暮色四合,書房裡的燈燭已經點上了。

陸延章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箋。

那紙箋是從平盧道輾轉送來的,邊角捲起,墨跡也有些暈開,顯然已經被人看過很多遍。

這訊息,是誰送來的?送給他是什麼意思?

想讓他知道北平公身邊有這麼一個陸家的人?

他盯著那張紙箋,已經盯了很久了。

久到書案上的茶徹底涼透。

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昏黃變成深藍。

久到書房裡那盞燈燭燒短了一截。

他輕輕放下那張紙箋。

吐出一口濁氣。

陸家在江南經營三代,雖比不得六鼎世家,卻也是數得著的豪族。

而陸延章身為江南道鹽鐵轉運使,從四品,掌一道鹽鐵之利,是實打實的肥差。

但此刻,這個在官場上沉浮二十年見過無數風浪的中年人,臉上只有一種表情。

茫然。

紙箋上那些字,每一個他都認識。

可連在一起,他竟有些看不懂。

“陸明鈺……臨山……北平公……”

他喃喃唸了一遍。

明鈺。

那是他女兒的名字。

是他和那個女人生的女兒。

那個女人死得早,死的時候明鈺才三歲。

他記得她臨終前拉著他的手,眼淚流了滿臉,只說了兩個字:“鈺兒……”

他點頭,說放心,一定會好好照顧女兒的。

可後來呢?

後來他續了弦。

那女人是謝氏旁支,有背景,有手腕,把陸家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給他生了兒子,嫡子,往後要繼承家業的。

明鈺呢?

明鈺七歲那年,嗓子壞了。

說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高燒一場,醒來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他那時候忙著升官,沒細問。

明鈺九歲那年,祖母死了。

老太太出殯那天,明鈺跪在靈前,張著嘴,無聲地哭,眼淚流了滿臉,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那時候忙著張羅喪事,沒多看。

明鈺十歲那年,打碎了祠堂的玉圭。

他記得那玉圭,是先祖傳下來的,老太太生前最看重的東西。

明鈺跪在祠堂門口,低著頭,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被罰跪冰窖三日。

出來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落下了畏寒咳嗽的病根。

他那時候剛從府衙回來,累得不行,只聽了管事一句“已經處置了”,就點點頭,進了書房。

再後來,她就被送到城外莊子“靜養”了。

他那時候想,也好,莊子上清靜,對她身子好。

再再後來,他就不怎麼想得起來了。

一年,兩年,三年。

他續絃的兒子會跑了,會叫爹了,會背詩了。

他在官場上越走越順,從七品爬到從四品,在江南道也算一號人物。

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女兒,慢慢就忘了。

直到今天。

陸延章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箋。

“陸明鈺,現居臨山,與北平公王一言形影不離。”

王瑜言。

北平公

十五歲的法相。

斬黃天道主於東海,縛金帳薩滿於北漠。

那個名字,已經傳遍了天下。

他當然知道。

可他從沒想過,這個名字,會和他那個女兒扯上關係。

陸延章把紙箋放下,伸手去端茶。

茶碗入手,涼的。

他愣了一下,又放下。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箇中年婦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新茶。

她穿著藕荷色的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眼角雖有細紋,卻仍看得出年輕時姣好的模樣。

正是他的續絃夫人,謝氏。

謝氏把新茶放在案上,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張紙箋。

“老爺,誰的信?”

“平盧道那邊送來的。”

謝氏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平盧道?是那位北平公的事?”

陸延章點點頭。

謝氏在他對面坐下,“說什麼了?”

陸延章沒有說話,只是把那紙箋推到她面前。

謝氏伸手拿起紙箋,然後整個人抖了一下。

陸延章看見了。

謝氏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明鈺那丫頭,在臨山?”

陸延章又點頭。

謝氏輕輕嘆了口氣。

“那孩子怎麼會在臨山呢?”

陸延章看著她,“你不是跟我說,明鈺送去莊上靜養,會有人照看著嗎?”

謝氏拿著紙箋的手一頓。

陸延章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盯著她,沒有移開。

“靜養三年,養到臨山流落街頭去了?”

謝氏放下紙箋,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延章沒有說話。

謝氏等了一息,見他不開口,便自顧自地說,“莊子上怎麼照看的,我怎麼知道?我一年到頭忙著府裡的事,哪有功夫盯著一個莊子?”

陸延章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謝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

陸延章把那另一張紙箋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這個。”

謝氏低頭看了一遍。

“天影衛的密檔?”

她抬起頭,“老爺從哪兒弄來的?”

陸延章沒有回答。

他只是指著其中一行。

“十一歲,莊頭欲將她送與一老朽貴人作妾,她連夜出逃。”

謝氏的臉色變了變。

但她很快穩住了。

“莊頭乾的?”她皺起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陸延章看著她。

謝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蕩。

“老爺,那莊頭是早年跟著老太爺的老人,他做什麼,我管不著。”

陸延章端起茶盞。

“老爺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莊子還在,莊頭也還在。”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

“我讓人去把他叫來,你親自問。”

陸延章終於開口,“不用了。”

謝氏停下腳步。

陸延章低下頭,望著那張紙箋,聲音很輕,“坐吧。”

謝氏看了他一眼,慢慢坐回去。

“庒頭已經死了。”

謝氏愣了一下。

“被人殺的,一刀劈成兩半。報官的時候人都爛了。”

謝氏嚥了口唾沫。

陸延章把那紙箋收起來,放進抽屜裡。

謝氏則是端起自己帶來的那盞茶,手卻已經穩了。

“老爺打算怎麼辦?”

“既是我陸家的女兒,接回來吧。”陸延章開口。

謝氏皺眉,“接回來?那位北平公是什麼人物?咱們去接,人家就放?”

“那你說呢?”

謝氏放下茶盞,想了想。

“依我看,先別急。”

“那孩子這些年估摸著吃了不少苦,對陸家怕是沒什麼好印象。咱們貿然去接,她要是拒絕,反倒難看。”

她看著陸延章,目光平靜。

“不如先派人去臨山,先打聽打聽,看看那孩子在那邊過得怎麼樣,和那位北平公到底是什麼關係。摸清了底細,再想下一步。”

陸延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也好。”

謝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我讓管家安排人去。挑幾個機靈的,不露聲色的。”

陸延章“嗯”了一聲。

謝氏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

“老爺。”

陸延章抬頭。

謝氏沒有回頭。

“當年那孩子嗓子壞了的事……和我沒關係。”

她推門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只剩下陸延章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望著那扇門。

他沒說信。

她也知道。

他拉開抽屜,又拿出那張紙箋,對著燭火,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一遍。

“七歲那年被嫡母所害,喉間毒啞,自此失聲。”

嫡母。

毒啞。

他盯著這兩個詞,盯了很久。

燭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個五歲的小姑娘,趴在他膝蓋上,奶聲奶氣地喊他“爹爹”。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仰起臉,衝他笑。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陸延章閉上眼睛。

那畫面很快就散了。

他睜開眼,把紙箋收進抽屜。

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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