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笑容轉移
場中。
玉燈單手撐著石堅的拳頭,臉上風輕雲淡的笑容還在。
結果下一秒就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石堅的肩膀,落在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上。
石村長身後三丈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少年。
玄青色的深衣,腰間懸著一暖玉,灰白的眸子正直直地“望”著他。
玉燈的心猛地一沉。
石村長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猛地收拳,往後一閃,退出三丈開外。
三人的站位,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
王一言沒有看石村長。
他的目光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落在玉燈身上。
上下打量,目光肆無忌憚。
從玉燈腦後的光暈,到他那張模糊的臉。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咧開。
那笑容落在玉燈眼裡,讓他渾身緊繃。
他的手掌還保持著剛才接拳的姿勢,但指尖已經微微發顫。
額角滲出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一動不敢動。
因為他能感覺到,一股殺意從少年身上瀰漫而出,鎖定著他。
只要他敢動,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雷霆一擊。
石村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他看看玉燈,又看看那個少年。
玉燈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他看得清清楚楚。
額角冒汗,渾身緊繃,連呼吸都放輕了。
石村長心裡頓時有了數。
他轉向那個少年,抱拳拱手,聲音恭敬,“這位閣下,在下荒村村長石於安,與這位玉燈大師素無深交。閣下與他有何仇怨,與在下無關。在下只是路過,這就告辭。”
他直接把玉燈的名字喊了出來,隨後拱了拱手,腳下已經開始往後退。
王一言瞥了一眼石村長,目光又回到玉燈身上。
“玉燈大師?”
他開口,聲音很輕。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玉燈的瞳孔猛地收縮。
王一言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一步落下,玉燈感覺整片天地的氣機都壓了過來。
而石於安則是瞬間退出數十丈開外。
他站在一棵斷樹的殘骸上,望著場中那兩道對峙的身影,毫不猶豫轉身消失,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走。
這兩人,他一個都不想沾上。
石村長一口氣跑出三百多里,才停下來。
他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氣。
回頭望了一眼那個方向,嚥了口唾沫。
那個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讓他渾身發涼。
他活了近兩百年,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慶幸自己跑得快”。
他轉身,繼續往荒村的方向跑。
原地,玉燈盯著王一言,喉嚨發乾。
王一言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玉燈,像在看一個死人。
“玉燈大師,一言心中有惑,想請玉燈大師解惑。”
玉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今天不想解惑。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腦後的那道光暈驟然暴漲。
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光暈之中,隱隱有梵唱聲響起,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從光暈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卍”字。
那“卍”字快速旋轉,每轉一圈,便漲大一分,轉了三圈,已經有丈許方圓。
“鎮魔印!”
玉燈低喝一聲,那巨大的“卍”字轟然砸向王一言。
王一言輕輕“呵”了一聲,“大師這是做什麼?”
“卍”字在他身前三尺處停住了。
然後像積雪遇沸湯,無聲無息地消融。
金色的符文四散崩碎,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玉燈眼皮一跳。
他知道傷不了這個少年。
但沒想到,會是這樣輕描淡寫。
連手都沒抬。
在“卍”字消散的同時,玉燈身形暴退。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殘影還留在原地,真身已經退出百丈開外。
同時半空中,一尊巨大的佛陀法相轟然顯現。
那佛陀高逾幾百丈,通體金光,盤坐於蓮臺之上,面容慈悲,雙目微垂。
但仔細看去,那雙眼裡沒有慈悲,只有一種漠視眾生的冷淡。
佛陀身後,萬道金光綻放,每一道金光裡都有無數信徒跪拜的虛影,梵唱聲震天動地。
玉燈停在佛陀眉心處,雙手結印。
一道流光從他身上衝天而起,直刺蒼穹。
那流光撞在半空中,炸開一圈漣漪。
漣漪中心,空間開始扭曲,扭曲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旋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最後變成一個黑洞。
黑洞邊緣,空間碎片不斷剝落,露出後面無盡的虛無。
玉燈抬起頭,望著那個黑洞,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敖寂救我——!”
聲音穿透雲霄,震得四周的山林簌簌作響。
王一言站在原地,歪了歪頭。
他看著玉燈一頓操作,佛光、法相、傳送陣、呼救,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但他沒有阻攔。
黑洞深處,忽然亮起兩點金光,金光越來越近,竟是兩隻巨大的金色的豎瞳,深邃如淵。
緊接著,一隻巨大的龍首從黑洞中緩緩探出。
那龍首通體漆黑,鱗片如墨,每一片鱗上都流轉著暗紅色的光芒。
光是探出的頭顱,就近十丈大小,兩根龍角沖天而起,角尖處有雷光在跳躍。
黑洞繼續擴大。
那龍身從黑洞中緩緩擠出。
鱗片與鱗片的縫隙裡,有暗紅色的巖漿在流淌。
那龍爪五趾張開,每一根趾爪都比人還長,漆黑如墨,爪尖閃爍著寒光。
輕輕一握,空氣被捏出尖銳的爆鳴,空間都被抓出幾道細小的裂痕。
當龍尾從黑洞中抽出,長達數十丈,尾尖處有一簇倒生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像是神兵利器。
整條龍徹底顯現在半空中。
全長三百餘丈。
它盤踞在幽荒上空,遮天蔽日。
那些千年古木在它身下,像是雜草。
那些山巒在它面前,像是土丘。
它僅僅是存在,就讓整片天地都矮了幾分。
風停了。
雲散了。
方圓百里之內,所有妖獸趴伏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壓制,是龍威帶來的本能恐懼。
敖寂懸在半空,俯視著下方那個少年。
下方那少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站著。
但敖寂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從那少年身上散發出來。
敖寂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活了太久。
整整一萬一千年。
從上古活到現在,經歷過萬族逆天,仙庭崩碎,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
它以為自己不會再有任何波動。
可現在,它那雙黃金瞳裡,出現了凝重。
它看不透這個少年。
敖寂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腹中,整片天地的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它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雷,“人族小友,好重的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