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機緣
一人一魂,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往下走。
山下的村落越來越近,能看見炊煙從石屋的縫隙裡飄出來,在暮色裡嫋嫋升起。
有人在田間收工,扛著農具往村裡走。
幾個孩子陸續跑過田埂,笑聲隱隱約約傳來。
和來時一樣。
走出很遠,姬衍忽然開口,“小友。”
王一言沒有回頭。
“嗯?”
姬衍斟酌了一下措辭:
“已考說的那些……關於姬昊的事,你怎麼看?”
王一言腳步不停。
“不看。”
姬衍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她說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就算有隱情,又能怎樣?”
“事情過去一萬兩千年了,姬昊早就化成灰了。”
“現在糾結這些,意義在哪?”
姬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
“那……就這麼走了?”
王一言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望著姬衍。
“不然呢?”
“殺那些手無寸鐵的人?”
他頓了頓。
“我原本以為,幽族的人不說窮兇極惡,起碼也是為了突破封印不擇手段的狠角色。”
“結果呢?”
“我還沒動手,他們已經被自己人殺光了。”
姬衍飄著跟上,嘴裡嘀咕:
“那倒也是……”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問,“那你以後還來嗎?”
王一言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山腳下那片村落。
然後收回目光,抬起手,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撕。
空間裂開一道口子。
他邁步跨了進去。
姬衍愣了愣,趕緊飄著跟上,“等等老夫……”
裂縫在身後緩緩合攏。
外界,那片嶙峋的怪石地。
王一言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站在原地,抬起頭,望著那片虛空。
九鼎陣法沒有出現。
沒有任何阻攔,沒有任何鎮壓,他就這麼出來了。
王一言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姬衍飄出來,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眯著眼,打量著頭頂那片虛空,目光閃動。
“這陣法專門針對幽族的。”
“幽族的人想出來,九鼎鎮壓。外面的人想進去,也要被攔。”
王一言眉頭皺緊,專門針對幽族的封印。
人皇姬昊,還真是‘用心良苦’。
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那片虛空。
什麼都沒說。
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柳嬋雙手攏袖,站在原地。
身後杉婆婆佝僂著背,一動不動。
忽然,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柳嬋渾身一顫,趕緊躬身行禮。
“王爺。”
身後的杉婆婆也反應過來,連忙彎下腰。
王一言擺擺手。
他看著柳嬋,“儘快接手白蓮教。”
柳嬋立即點頭,“是。”
王一言又補了一句,“遇到難以處理的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柳嬋抬起頭,眼睛裡閃過光芒,“屬下明白。”
王一言沒有再說話。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身形消散。
許久,柳嬋緩緩起身,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
杉婆婆終於忍不住,顫顫巍巍地問:
“聖女……北平王他……”
柳嬋的臉上的笑容徹底漾開。
“別問。”
她轉過身,往幽荒外走去。
“走吧,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杉婆婆愣了愣,連忙跟上。
洗劍閣,觀禮臺上。
王一言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就那麼憑空出現,坐在原位,彷彿從未離開過。
阿鈺轉過頭,看著他。
王一言伸手,握住她的手。
阿鈺展顏一笑。
她沒說話,卻反握住他的手,抬頭繼續望著那片光幕。
王瑾瑜抬頭看著半空飄著的姬衍,眼睛瞪得溜圓,“師父,你是不是不開心呀?”
姬衍瞥了他一眼,“管得寬,看你的!”
王瑾瑜鼓了鼓嘴,不理他了。
一道光幕上,冷月拖著孟虎,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
孟虎的胸口塌下去一塊,臉色白得嚇人,但眼睛已經睜開了。
他被她拖著,大口喘氣,胸口一起一伏。
“命挺硬啊。”
冷月的聲音冷得像冰。
孟虎咧嘴想笑,扯動了傷口,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冷月沒有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
三丈外,一塊巨石上,斜插著一杆長槍。
槍身漆黑,鏽跡斑斑,但即便滿是鏽蝕,它立在那裡,依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銳氣。
冷月把孟虎一丟,走上前。
孟虎悶哼一聲。
她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徑直都到巨石下,打量著。
槍身比尋常長槍粗一圈,槍尖已生鏽,槍桿上隱約可見刻痕,像是某種紋路。
她翻身爬上巨石,伸出手,握住槍身。
用力。
長槍紋絲不動。
冷月愣了一下。
她又加了幾分力。
還是不動。
冷月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槍身,全身力氣都使了上去。
那杆槍,依舊紋絲不動。
冷月鬆開手,退後一步,盯著那杆鏽跡斑斑的長槍,目光裡多了沉思。
“拔不動?”
孟虎躺在後面,艱難地抬起頭。
冷月點點頭。
她望著那杆槍,若有所思。
光幕外。
峨眉派那位冷麵的師太,身子微微前傾。
她盯著光幕上那杆槍,眼睛眯了起來。
“那是……”
旁邊一個女弟子小聲問:“師父,師姐拔不動?”
師太沒有回答。
只是目光裡,多了些灼熱。
光幕上,冷月那杆槍的畫面,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點蒼派那邊,點蒼掌門眯著眼盯著那杆鏽跡斑斑的長槍。
“這槍……”
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裡多了些東西。
青城派這邊,玄真子也盯著那杆槍,眉頭微微皺起。
“掌門?那槍有什麼問題?”
旁邊一個弟子小聲問。
玄真子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洗劍閣的觀禮臺上,沈孤鴻負手而立。
他看了一眼那杆槍,又看了一眼南側觀禮臺上的王一言。
演武場四周,那些江湖俠客和低輩弟子們也紛紛議論起來。
“那槍什麼來頭?峨眉派那個冷月拔不動?”
“那她要是拔不動,豈不是白瞎了這機緣?”
“你懂什麼?機緣這東西,講究個緣法。拔不動說明不是她的,換個人說不定就拔起來了。”
“換個人?你上去試試?”
“我?我他媽連島都上不去……”
議論聲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