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洞天空間內,依舊是那副灰暗死寂的景象。
玉燈燈垂著頭,頭髮散亂,遮住了臉。
幾十根粗大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刺入他的身體。
他面前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
玉燈抬起頭。
一道人影從扭曲的空間中邁步而出。
玉燈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雙眼睛,漆黑深邃的。
“你……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王一言嘴角帶著笑。
他往前走了幾步,上下打量著玉燈。
“別那麼驚訝,玉燈大師。”
他聲音帶著調侃。
“境界上有點突破,你看,我第一時間就過來給你報喜。開不開心?”
玉燈目光死死盯著王一言,盯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王一言沒有在意他的目光。
他隨意往下一坐,原本空無一物的地上,憑空構造出一把椅子。
靠在椅背上,他翹起腿,伸出手指,對著玉燈輕輕一勾。
鎖鏈嘩啦啦響動。
玉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著,從半空中緩緩降下,送到王一言面前三尺處。
他懸在半空,與王一言平視。
王一言看著他,“玉燈大師。”
他的語氣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你也是人族,卻整天想著破壞人族氣運,放歸墟萬族迴歸,你說你好好的人不當,當什麼人奸?”
玉燈的嘴唇動了動,“你……洞天了……”
王一言笑了一下。
“嗯,洞天。”
玉燈那雙眼裡有恐懼,有不甘,也有說不清的情緒。
“不可能……你才……你才十四……”
“十五了。”
王一言糾正他。
玉燈張著嘴,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道藍光從王一言懷裡飄出,姬衍的身影從封妖碑裡鑽了出來。
他飄在半空,圍著玉燈轉了一圈,“小友,跟他廢什麼話?”
姬衍飄到王一言身邊,指了指玉燈。
“他就欺負你是老實人,你把他交給老夫,老夫讓他體驗體驗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保證你問什麼他答什麼。”
玉燈瞥了一眼姬衍的虛影,嚥了口唾沫。
王一言也沒理姬衍。
他看著玉燈,臉上還帶著那抹淡淡的笑。
“玉燈大師,你說呢?”
玉燈閉上眼。
“你殺了我吧。”
王一言搖搖頭。
“殺你?那多沒意思。”
他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無聲消散。
臉上的笑,也散了,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他。
玉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了他。。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四肢、軀幹、頭顱,被看不見的力擰成不可能的角度。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皮肉被擰出詭異的褶皺。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在他意識深處,玉燈在瘋狂嘶吼。
然後,他感覺到了。
有一股力量伸進他的腦子裡,一把攥住他所有的記憶、情緒、意識,然後往外拽。
第一道透明的影子從他天靈蓋飄出——胎光。
第二道從胸口飄出——爽靈。
第三道從丹田飄出——幽精。
三魂,被一縷一縷抽走。
緊接著,七道微光從身體各處飛出,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七魄,被一縷一縷剝離。
十道光影懸在半空,每一道都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出人形,卻沒有任何面目。
它們像是被驚散的鳥群,在虛空中四處亂竄,想要飛回那具軀體,卻怎麼也飛不回去。
王一言抬起手。
十道光影向著他掌心聚攏。
它們拼命掙扎,卻掙不脫。
一點點收縮,一點點壓縮,從拳頭大縮到雞蛋大,從雞蛋大縮到乒乓球大小。
最後,一顆灰白色的珠子,靜靜躺在他掌心。
珠子裡,有十道細小的光影在瘋狂衝撞。
它們撞到珠壁,又被彈回去,再撞,再彈回。
像是被關在瓶子裡的一群飛蛾,徒勞地尋找出口。
王一言低頭看著那顆珠子,嘴角勾起。
他又抬起頭,看向那具還在扭曲的軀體。
那具身體已經沒有人形了,被擰成一根麻花,骨頭斷成無數截,皮肉撕裂又粘連。
王一言冷哼一聲。
那具軀體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消散。
碎片飄起來,在空氣中無聲湮滅。
玉燈的意識還在那顆珠子裡。
他拼命衝撞,想要出去,想要回到那具身體裡。
但珠子紋絲不動。
最後,具軀體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什麼都沒留下。
只有那幾十根鎖鏈還懸在半空。
王一言把珠子舉到眼前,看了看裡面那十道還在衝撞的光影。
姬衍飄過來,湊到他手邊,眯著眼打量那顆珠子。
“小友,你留著他這三魂七魄幹什麼?直接捏碎拉倒了,省得費心。”
王一言搖搖頭,把珠子收進懷裡。
“我說了,就這樣讓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三魂七魄,我留著有用。”
姬衍想問有什麼用,但看著王一言那副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跟著這小子這麼久,也知道他什麼尿性了,這種時候問也不會回答他。
“走吧。”
王一言轉身,身影消散在空間內。
姬衍飄在半空,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十根空蕩蕩的鎖鏈。
它們還在輕輕晃著,像是有意識似的。
“滾滾滾,老夫人都沒了還晃個屁,現在討好老夫有什麼用?”
說完,也化作一道藍光消失不見。
洞天空間裡,只剩下那幾十根鎖鏈。
嘩啦,嘩啦,響個不停。
某處無名海域。
一艘三桅大船破浪而行,船身漆黑,帆上繡著一輪暗金色的殘月。
甲板上站著二十餘個精悍漢子,腰懸彎刀,目光警惕,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船艏處,一箇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天線。
黃天道地元子,如今化名黃道。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頭髮隨意束著,和當初那個黃天道壇主判若兩人。
海風吹過來,鹹腥潮溼,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眯起眼,想起幾個月前的事,那個青衣青年從天上一路追殺他到海上。
他逃了幾天夜夜,真氣耗盡,渾身是傷,最後拼著自爆一件法器才從那人手下逃脫。
地元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青年跟有什麼大病一樣,死追著他不鬆口。
他又沒殺他爹,至於嗎?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不想了,都過去了。
大乾他是不敢回了,道主死後,黃天道那點家底他也守不住。
留在那裡,遲早被六大世家清算,或被那個少年捏死。
現在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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