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訊息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100·2026/3/26

臨山縣城已經好幾年沒出過這般惡劣的當街命案了,一次四命。 以他對那位“張鐵面”縣令行事作風的瞭解,此事絕不會輕輕放過,定會掀起一陣風浪。 他需要進城,去聽聽市井間的議論和衙門差役巡查的力度與方向,去判斷這位鐵面縣令的反應究竟有多激烈。 不是害怕。 以他昨夜展現的手段,他有信心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但他不想與張懷遠為敵。 他心中對這位縣令一直存著一份感激。 若非在這位“張鐵面”治下,臨山縣維持著相對公平的秩序,震懾住了太多魑魅魍魎,他和阿鈺這兩個無依無靠一殘一啞的少年人,絕無可能在這亂世邊緣掙扎求生至今,甚至擁有一個雖簡陋卻可暫時棲身的草屋。 張懷遠劃下的那條紅線,實實在在地保護了最底層百姓不被肆意踐踏的生存空間。 他是好官。 至少在這亂世濁流中,他是一塊能守住一方清濁界限的礁石。 王一言不想因為自己清除汙穢的必要之舉,而走到這塊礁石的對立面。 阿鈺很快將剩餘的十餘雙草鞋和幾個小巧的竹筐打包好,用麻繩繫緊。 又檢查了一下懷裡小心揣著準備用來購買新草料和竹篾的幾十枚銅錢,那是他們幾乎全部的流動家當。 王一言也已起身,摸索著穿上草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 他伸出手,阿鈺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將一個小巧的竹筐遞到他手中,裡面裝著兩雙她認為編得最好,可能賣出稍高價格的草鞋,然後牽起他空著的那隻手,引向門邊。 推開木門,清晨凜冽卻清新的空氣湧入。 天色又亮了些,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溪流對岸的樹林輪廓逐漸清晰,偶爾傳來早起的鳥鳴。 “走吧。”王一言低聲道。 進城的路走了小半個時辰。 越靠近城門,官道上的人氣便越濃。 推著獨輪車的貨郎,挑著菜擔的農人,三三兩兩結伴的行商。 阿鈺牽著王一言的手,熟練地走在路邊乾燥處。 到了城門口,守城的兵丁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兩名老卒,此刻變成了六名持矛挎刀的漢子,眼神銳利得像剛磨過的刀子,刮過每一個進城人的臉。 領頭的隊正按著刀柄,站在拒馬旁,掃視著排隊的人流。 盤查也變得繁瑣起來,不僅看路引,還要問去處、來處,偶爾還要翻看攜帶的貨物包袱。 輪到王一言和阿鈺時,領頭隊正的目光在王一言空洞的雙眼上停了停,又在阿鈺低垂的臉上掃過。 “做什麼的?哪裡人?”聲音硬邦邦的。 “城外河灘住戶,進城售賣些手編的草鞋竹筐。” 王一言聲音平靜,微微側頭“望”向聲音來處。 隊正看了看阿鈺揹著的竹籃,裡面只有些草鞋和竹編小物,他揮揮手,放行了。 進了城,那股緊繃的氣氛更明顯了。 街面上巡邏的皂衣差役比以往多了許多,三人一隊,按著腰刀快步走過,眼神不斷掃視著街邊巷口。 往日裡在街角曬太陽閒聊的閒漢不見了蹤影,連行人的交談聲都壓低了許多,步履匆匆。 城牆內側貼告示的木牌前,此刻正圍著七八個人,仰頭看著新貼的告示。 王一言腳步微緩,側耳傾聽。 “……西城巷四人被梟首,提供線索者賞銀五兩……” 斷斷續續的詞句飄過來,夾雜著圍觀者的低聲議論。 “真是梟首?四人一刀?” “聽我二舅家隔壁在衙門當差的侄子說,那切口齊整得嚇人,不似尋常刀劍……” “死的是趙四那夥人,平日就不是好東西,欺軟怕硬,這下踢到鐵板了……” “噓,少說兩句。張大人正查得緊呢,沒看滿街都是衙役?小心被當同黨拿了去!” 王一言面色如常,阿鈺握著他的手微微潮溼,顯然也察覺到了城內不一樣的氛圍。 他們沿著慣常的路線,拐進西側那片老舊的街巷。 路上,王一言的“目光”掠過街邊新刷貼的一紙公文。 那公文漿糊還沒幹透,蓋著縣衙的紅印,內容大致是今秋因“綏靖地方、修繕城防”之需,加徵“平安捐”,按丁口、田畝計,限期繳納。 旁邊一個挑著菜擔的老農,正對著公文發呆,嘴唇嚅動著,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佝僂的背影已說明一切。 走過一個茶棚時,裡面幾個行商打扮的人正在低聲抱怨,話語碎片飄進王一言耳中: “……這趟算是白跑了,稅卡又添了兩道……” “聽說北面更不太平,馬匪綁票都開到縣尉頭上了……” “何止!謝家的船隊,這個月的漕運費又漲了三成!還讓不讓人活了……” 謝家。王一言心中一動。 陳郡謝氏,掌控東南海貿與水師,富可敵國。 連他們的船隊運費都接連上漲,這世道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渾,還要急。 阿鈺對這些渾然不覺,只是熟門熟路地敲開一扇扇門,遞上草鞋竹筐,接過或多或少的銅錢,小心收好。 偶爾有相熟的主顧,會多看她兩眼,低聲嘆一句“不容易”,或多給一文,或塞一塊幹餅。 生意比預想的順利,帶來的東西全部賣完,換回四十多文錢。 採購完必需的竹篾和那包廉價藥材,阿鈺掂了掂手裡剩下的二十幾文,看向王一言“啊啊”兩聲,示意是否回去。 王一言卻搖了搖頭。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選擇出城返回,而是對阿鈺道:“去茶館坐坐。” 阿鈺愣了一下,眼裡滿是困惑。 茶館? 他們從來不去那種地方,一碗最劣質的茶水也要兩文錢,夠買一小把雜米了。 但王一言的語氣很肯定。 阿鈺雖然不明白,還是牽著他,往主街方向走去。 她知道那邊有間老茶館,叫“清風樓”,雖叫樓,其實就是個稍大些的茶館。 到了清風樓門口,裡麵人聲有些嘈雜,瀰漫著劣質茶香。 阿鈺有些侷促,王一言卻已抬腳走了進去。 ------------

臨山縣城已經好幾年沒出過這般惡劣的當街命案了,一次四命。

以他對那位“張鐵面”縣令行事作風的瞭解,此事絕不會輕輕放過,定會掀起一陣風浪。

他需要進城,去聽聽市井間的議論和衙門差役巡查的力度與方向,去判斷這位鐵面縣令的反應究竟有多激烈。

不是害怕。

以他昨夜展現的手段,他有信心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但他不想與張懷遠為敵。

他心中對這位縣令一直存著一份感激。

若非在這位“張鐵面”治下,臨山縣維持著相對公平的秩序,震懾住了太多魑魅魍魎,他和阿鈺這兩個無依無靠一殘一啞的少年人,絕無可能在這亂世邊緣掙扎求生至今,甚至擁有一個雖簡陋卻可暫時棲身的草屋。

張懷遠劃下的那條紅線,實實在在地保護了最底層百姓不被肆意踐踏的生存空間。

他是好官。

至少在這亂世濁流中,他是一塊能守住一方清濁界限的礁石。

王一言不想因為自己清除汙穢的必要之舉,而走到這塊礁石的對立面。

阿鈺很快將剩餘的十餘雙草鞋和幾個小巧的竹筐打包好,用麻繩繫緊。

又檢查了一下懷裡小心揣著準備用來購買新草料和竹篾的幾十枚銅錢,那是他們幾乎全部的流動家當。

王一言也已起身,摸索著穿上草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

他伸出手,阿鈺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將一個小巧的竹筐遞到他手中,裡面裝著兩雙她認為編得最好,可能賣出稍高價格的草鞋,然後牽起他空著的那隻手,引向門邊。

推開木門,清晨凜冽卻清新的空氣湧入。

天色又亮了些,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溪流對岸的樹林輪廓逐漸清晰,偶爾傳來早起的鳥鳴。

“走吧。”王一言低聲道。

進城的路走了小半個時辰。

越靠近城門,官道上的人氣便越濃。

推著獨輪車的貨郎,挑著菜擔的農人,三三兩兩結伴的行商。

阿鈺牽著王一言的手,熟練地走在路邊乾燥處。

到了城門口,守城的兵丁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兩名老卒,此刻變成了六名持矛挎刀的漢子,眼神銳利得像剛磨過的刀子,刮過每一個進城人的臉。

領頭的隊正按著刀柄,站在拒馬旁,掃視著排隊的人流。

盤查也變得繁瑣起來,不僅看路引,還要問去處、來處,偶爾還要翻看攜帶的貨物包袱。

輪到王一言和阿鈺時,領頭隊正的目光在王一言空洞的雙眼上停了停,又在阿鈺低垂的臉上掃過。

“做什麼的?哪裡人?”聲音硬邦邦的。

“城外河灘住戶,進城售賣些手編的草鞋竹筐。”

王一言聲音平靜,微微側頭“望”向聲音來處。

隊正看了看阿鈺揹著的竹籃,裡面只有些草鞋和竹編小物,他揮揮手,放行了。

進了城,那股緊繃的氣氛更明顯了。

街面上巡邏的皂衣差役比以往多了許多,三人一隊,按著腰刀快步走過,眼神不斷掃視著街邊巷口。

往日裡在街角曬太陽閒聊的閒漢不見了蹤影,連行人的交談聲都壓低了許多,步履匆匆。

城牆內側貼告示的木牌前,此刻正圍著七八個人,仰頭看著新貼的告示。

王一言腳步微緩,側耳傾聽。

“……西城巷四人被梟首,提供線索者賞銀五兩……”

斷斷續續的詞句飄過來,夾雜著圍觀者的低聲議論。

“真是梟首?四人一刀?”

“聽我二舅家隔壁在衙門當差的侄子說,那切口齊整得嚇人,不似尋常刀劍……”

“死的是趙四那夥人,平日就不是好東西,欺軟怕硬,這下踢到鐵板了……”

“噓,少說兩句。張大人正查得緊呢,沒看滿街都是衙役?小心被當同黨拿了去!”

王一言面色如常,阿鈺握著他的手微微潮溼,顯然也察覺到了城內不一樣的氛圍。

他們沿著慣常的路線,拐進西側那片老舊的街巷。

路上,王一言的“目光”掠過街邊新刷貼的一紙公文。

那公文漿糊還沒幹透,蓋著縣衙的紅印,內容大致是今秋因“綏靖地方、修繕城防”之需,加徵“平安捐”,按丁口、田畝計,限期繳納。

旁邊一個挑著菜擔的老農,正對著公文發呆,嘴唇嚅動著,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佝僂的背影已說明一切。

走過一個茶棚時,裡面幾個行商打扮的人正在低聲抱怨,話語碎片飄進王一言耳中:

“……這趟算是白跑了,稅卡又添了兩道……”

“聽說北面更不太平,馬匪綁票都開到縣尉頭上了……”

“何止!謝家的船隊,這個月的漕運費又漲了三成!還讓不讓人活了……”

謝家。王一言心中一動。

陳郡謝氏,掌控東南海貿與水師,富可敵國。

連他們的船隊運費都接連上漲,這世道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渾,還要急。

阿鈺對這些渾然不覺,只是熟門熟路地敲開一扇扇門,遞上草鞋竹筐,接過或多或少的銅錢,小心收好。

偶爾有相熟的主顧,會多看她兩眼,低聲嘆一句“不容易”,或多給一文,或塞一塊幹餅。

生意比預想的順利,帶來的東西全部賣完,換回四十多文錢。

採購完必需的竹篾和那包廉價藥材,阿鈺掂了掂手裡剩下的二十幾文,看向王一言“啊啊”兩聲,示意是否回去。

王一言卻搖了搖頭。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選擇出城返回,而是對阿鈺道:“去茶館坐坐。”

阿鈺愣了一下,眼裡滿是困惑。

茶館?

他們從來不去那種地方,一碗最劣質的茶水也要兩文錢,夠買一小把雜米了。

但王一言的語氣很肯定。

阿鈺雖然不明白,還是牽著他,往主街方向走去。

她知道那邊有間老茶館,叫“清風樓”,雖叫樓,其實就是個稍大些的茶館。

到了清風樓門口,裡麵人聲有些嘈雜,瀰漫著劣質茶香。

阿鈺有些侷促,王一言卻已抬腳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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