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狹路相逢
第747章 狹路相逢
不一刻,天光已亮,陳策讓旗手傳令全軍,以重炮轟擊車歪炮臺。不想,粵軍在炮臺已佈下重兵,在炮臺對岸又增設了兩營野炮隊,見艦隊來襲,立時還擊。
車歪炮臺始建於嘉慶年間,高臺深磊,堅固異常。兩次鴉片戰爭雖兩度淪於英人之手,但後來於咸豐、光緒年間又兩度重建。叛軍憑藉強大的工事,決意死守。
打了幾個小時,艦炮也沒能將炮臺如何。蔣志清對旗手道:“發信號!”
旗手舞動旗幟,立時從龜島灘塗上殺出一對人馬,向炮臺衝去。原來,在艦隊開炮之前,蔣志清已命馬伯麟率隊乘小船先行登島,埋伏在蒿草之中,等旗艦發令,便開始進攻。
馬伯麟所部也就三十多人,但由於出其不意,進展順利,已殺至炮臺附近。正欲用炸藥炸開炮臺,不想從炮臺中衝出大隊人馬,向他們撲來。
蔣志清在舵樓上看得分明,儘管自己的計策已經成功,奈何兵力實在單薄,馬伯麟的陸戰隊顯然難以完成任務,於是傳令讓他們撤退,並掉轉炮口,將追兵逼回炮臺。
這時,孫文也走上舵樓,看到馬伯麟退了下來,不禁眉頭緊鎖,問道:“志清。看來車歪我們是啃不動了?”
“依你之見呢?”孫文問道。
“依我之見。”蔣志清果決地說:“還是去白鵝潭。這個當口,我們不能退,否則後果難料。”
孫文也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去白鵝潭。我們就是要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他們那幾門炮還能嚇唬住我孫大炮?你傳令。”
蔣志清也不猶豫,當即讓陳策向各艦傳令,以一字隊形。全速駛過車歪炮臺。
信號發出,孫文和蔣志清站在永豐艦的舵樓上看到的場景卻是各艦都傻乎乎地呆在那裡,逡巡不進。
孫文嘆道:“看來各艦都害怕車歪的炮火。”
蔣志清道:“總理。乾脆咱們先走,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孫文一拍欄杆,道:“好!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們衝!”隨即又向傳令兵喝道:“向各艦傳令:民國存亡,在此一舉。今日之事。有進無退。”
永豐艦率先啟動。很快便達到速度的最高點。孫文與蔣志清臨風而立,衣袂飄飄。
蔣志清此時此刻內心充滿了歡喜,激動地對孫文說:“總理,這一刻我感覺似乎回到了辛亥,這才像是革命嘛。”
孫文道:“你小子就是個打衝鋒的料,頭腦太簡單。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蔣志清疑惑地搖搖頭。
孫文道:“我在想陳炯明和粵軍兄弟。陳炯明不理解我,車歪炮臺上的兄弟也不理解我。我們現在是在戰鬥,但為什麼敵人卻是他們?我說陳炯明的聯省自治是書生之見。我要武力統一。但我現在懷疑在中國搞民主是不是也是書生之見,我跟陳炯明只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理想與現實有著巨大的鴻溝。這個理想僅僅被我們這些先知先覺視為當然,但在老百姓的眼中以及中國的歷史慣性面前卻未必是當然。我覺得辛亥時我們最大的失誤就是太高估制度了,其實老百姓是不合格的。我們日後要是得了天下,一定要先搞軍政,再實行訓政,等老百姓程度提高了,再實施憲政,否則共和還會被少數人所利用。”
孫文發了一通感慨,蔣志清雖不甚了了,但還是牢牢記在心裡,同時還安慰道:“總理,請您放心,我們會永遠跟隨您。無論路多麼難走,奪取曲折,但我們都不會背離初衷,也一定會出到一片新天地。”
說話間,永豐艦已風馳電掣地開到車歪炮臺的正面。蔣志清忙勸孫文下艙暫避,孫文笑道:“艙房裡難道比這裡更安全嗎?”
蔣志清也笑道:“也好!有您站在這裡,咱們艦隊也有了主心骨了。”說著回頭一看,見各艦已經跟了上來,搶在前面的是歐陽格的豫章艦。
歐陽格是江西宜黃人,是近代佛學大師歐陽竟無的公子。在廣州時,蔣志清與他談論佛學而成莫逆之交併結拜為兄弟,還把他推薦給孫文。孫文道:“你是江西人,江西古稱豫章,咱們艦隊里正好有個豫章艦,你就做豫章的艦長。”由於得到孫文和蔣志清的雙重賞識,現在歐陽格特別賣力。
正在蔣志清與孫文談笑風生之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舵樓猛然一震。蔣志清大叫一聲“不好”,下意識地將孫文向艙房裡一推,自己腳下一空,跌下舵樓。
孫文站穩腳跟,從艙房出來發現舵樓已被擊碎,探頭往下一看,見蔣志清和艦長馮肇憲雙雙匍匐在甲板之上。孫文連忙跑下去,卻見蔣、馮二人都已站起身,正撣著身上的塵土。
孫文喜道:“你們沒事?”
蔣志清笑道:“他們的準頭太差,我們連個毛都沒掉。這些炮讓他們用,真是太可惜了。”
三人上了副指揮塔,還未站穩,一顆炮彈擦著煙囪呼嘯而過,蔣、馮忙勸孫文回艙暫避,孫文卻執意不從。三人正在爭執間,永豐艦又連受重創,前炮位被擊中,幾名兄弟倒在血泊中。
蔣志清讓馮艦長去炮位指揮,獨自一人站在指揮塔上,好幾次敵軍的炮彈幾乎是擦肩而過。
蔣志清心中暗罵:“看來陳炯明是鐵了心要置總理於死地,他們的大炮別的船不打,都往咱們這招呼。”
想到這裡,蔣志清衝著孫文急道:“現在我是總指揮,孫文同志聽我命令:你是醫生,請你立即到甲板查看傷員,把他們送到船艙內施救。”
梅秋傑卻在一旁看著懷錶,頭也不抬道:“孫先生,不用了,您就在這裡待著,車歪炮臺已經對我們起不了作用了!”
蔣志清剛要詢問,卻聽見車歪炮臺上一聲巨響,炮臺上的幾門炮被高高地掀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