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林想(下)

抗日之飛虎神鷹·陳芷晴·3,860·2026/3/26

第二十五章 林想(下) 張昀摟了摟眼睛…… 可不是林想麼? 記憶在這一瞬間和現實重疊,那個在闌珊的街燈下衝自己溫柔揮手的姑娘,和眼前這個端著臉盆站在院口的女人重合了。 張昀呆了,傻傻地看著對方,幾乎以為林想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他不由自主地想走上前,可是…… “你……找誰?” 女人開口了,銀鈴般動聽的嗓音,卻打破了張昀的幻想。 張昀陡地站住了腳。 她不是林想,只不過湊巧長得像罷了。 ※※※ 可對方卻一步步地向他走近,並且臉上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這又讓張昀有了一種錯覺,好像是林想正在向他走來…… 一步,一步…… 就這樣走過了七十年的時光。 姑娘走到張昀的面前,抬起頭:“你看我做什麼?” “呃,那個……” 張昀胡亂比劃著手勢,一時間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她笑起來的感覺像極了林想。 姑娘大概以為他聽不懂,又用英語問了一遍。這不由得讓張昀愈發覺得意外了——原來她讀過書。 “不不不,我會說中文。”他連忙解釋。 姑娘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看起來是那麼地平靜,平靜得就好像一切都已歸寂於無。 “我知道了。”她說著,然後拉住了張昀的手,“跟我進來吧。”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小院,亂七八糟羅列著斷垣與殘壁,密密的一片雜草和青苔。一點也不似有人料理打掃的樣子,反而像早已荒蕪多年。 再遠一些,只見一間風格迥異的木質結構建築有氣無力地立在那裡,一扇小花格窗淒涼地洞開著,從內到外地訴說著屋主的窘境。 “進來吧。” 姑娘開啟門,把張昀帶進了一個毫無疑問是女人房間的地方。 可房間裡柱坍牆剝,瀰漫著清幽寂寞的味道,一張桌子,一把凳子和一張床,就是這裡全部的傢什。看得出女孩是個很愛乾淨的人,因為這裡的陳設雖然簡單,但卻一塵不染。 這不由得又讓張昀產生了不該有的聯想——林想就是這麼一個愛乾淨的女孩兒。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姑娘一眼,但這一眼卻把他嚇壞了。 姑娘正在脫衣服! “你,你幹什麼?” 他連忙制止了姑娘解開衣襟的手。 姑娘奇怪地瞥著他:“你怎麼了?” “嗯?” “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這個麼?” “這……” 理想和現實總是那麼大的差距,這一句話粉碎了張昀所有的幻想,他瞬間明白了姑娘的身份。 “不不不,你聽我說,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我……” 看到張昀想要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姑娘又輕輕地笑開了。 這個笑容該死的怎麼就這麼像林想——溫暖、柔和,但又有那麼一點不同,因為她的笑總讓人聯想到歷盡滄桑的老人。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不施脂粉的精緻五官,彷彿一朵墨菊,清淨、優雅,洗盡鉛華卻依舊美麗。 “我見過很多美國人,”她說,“卻從沒見過你這麼扭扭捏捏的……” 這下張昀明白為什麼她會這麼主動邀請自己進門了,看來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休假日前來市區尋花問柳的美國軍官。 “不不不,你誤會了,其實我不是來找你的……”張昀繼續解釋。 姑娘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那你幹嘛一直在我門口轉來轉去?” “我……” “而且還一直盯著我看?” “我……” 張昀比劃著無意識地手勢,最後只好實話實說:“其實我就是覺得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嗎。”女孩不置可否,“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這麼說。” “這……!” “你們美國人好像特別喜歡和姑娘套近乎?可我不喜歡,因為我沒時間。” 姑娘的表情淡然而冷漠,明明就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歷經滄桑的老人,生生死死都看的淡了。 “脫衣服吧……” 她說著又去解衣服的扣子,張昀連忙攔住了她。 姑娘的冷淡有一種據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這讓張昀有些無所適從,他張了張嘴企圖解釋,但又覺得好像解釋什麼對她來說都是多餘的。 於是猶豫的沉默又被誤會了,姑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戰鬥的時候受傷了?” “嗯?” “所以……不行?” “哈?” 姑娘點點頭:“你躺下來吧,把褲子脫了,我幫你清洗傷口。” 她說著就從抽屜裡拿出了讓張昀吃驚不已的東西——簡陋的醫療工具。 “你是醫生?” 姑娘搖頭:“在南京的時候學過半個月。” “南京?”張昀一愣。 原來她去過南京。 “當時日本人打到南京了!”她說,“政府天天說要死守南京,調來了好多軍隊,是日本人的好幾倍,唐長官一直喊著‘要與南京共存亡’,大家都很激動,都認為唐長官將挽救民族於危難,南京一戰將扭轉戰局,名垂青史。可是……” 姑娘後頭沒說,因為實在說不出口。 因為這位“力挽狂瀾”的將軍只堅持了12天。 12天后,跑的最快的就是他。 “我們學校的女孩子都到醫院去幫忙,”姑娘停了很久,接著說道,“我就跟著一個醫生打下手,從前線來了好多傷兵,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是我負責一些簡單的外傷處理,後來……” “後來怎麼了?” 姑娘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飄渺,但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你還不快點躺下來。” 這話讓張昀想起來那個尷尬的誤會。 “不不不,我好著呢,”他說,“一點毛病沒有,不信你看……” 他忽然意識到這東西似乎不方便給一個女孩子看,於是連忙轉過話題掩飾: “對了,你幹嘛要做這個?我是說……嗯……那個……” “因為這個賺錢啊。” 好吧,我就知道是這樣! 張昀笑了。 他不得不承認姑娘的回答沒有任何意外性,卻意外地扎心了。 看得出女孩的確很需要錢,因為昆明是大後方,抗戰時期內地的很多工廠、學校遷到昆明,使得當時昆明的人口激增,而過剩的人口自然會帶來各種各樣的問題,他也知道一個單身的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物資緊缺的城市中生存的艱難。可是……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份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花的薪水,從中抽出了一半:“這些你拿著吧……做點別的營生,別再幹這個啦。”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或許,是因為她長得太像林想了吧。 姑娘定定地看著張昀手中的美鈔,眼睛裡的熱切顯而易見。然而她卻沒伸手,似乎不斷地在猶豫。 許久,她低頭: “那,那個……” “拿著吧,”張昀嘆了口氣,“別不好意思。這些錢……給你的,其實也是給我自己的。”最後的幾個字聲音幾乎聽不見。 女孩搖搖頭:“不,你誤會了。我是想問你,還能不能再給一點?” 張昀:“……” 女孩:“既然,也是給你自己的話……” 張昀繼續無語,他默默地把剩下的一半又拿出幾張放進去——他是援華美軍,衣食住行都有重慶政府全包,薪水對他來說更像是零花錢。 姑娘接過來數了數,又想了想,然後抬起頭看著張昀: “你是援華航空隊的軍官?” 張昀點頭。 “果然……”姑娘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我認得你的肩章,很久以前我曾經見過……前陣子鬼子整天來轟炸,日子都過不下去了,幸虧你們把鬼子趕走了……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 她說的是去年底昆明空戰的事。 張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那是第二中隊的功勞,當時我還在仰光……” “所以還能再給一點嗎?” 原來她說了半天是為這個! 張昀瞪著發黑的視線瞠目結舌,彷彿有一隻小烏鴉正“呱呱”地從天上飛過。 他僵了片刻,終於默默地把剩下的錢都放了進去。 姑娘接過,二話不說低頭就走,但走了兩步又站住了。 “你真的不要我?”她轉身問了一句。 張昀搖頭——他本就不是為這個來的,如今更是半點心情都沒了。 姑娘點點頭:“好吧,既然你自己不要的話……” 她毫不猶豫地返身走了出去。 張昀聽著她遠去,呆呆看著自己的手,許久忽然笑了起來。 自己這是怎麼了? 明明就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嘛……這錢花的真是好沒來由。 他不再發呆,迅速起身出屋,覺得心情無比地暢快。 就當花錢買一個了斷吧,絕了一份本就不該有的念想,多好。 他重新回到昆明的大街上,感覺像是從一個世界走到了另一個世界。 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夕陽的餘暉把這座西南的小城鍍得通紅而蕭瑟,雖然難免讓人感到幾分倦怠,但卻並不影響大家抗日的激情。 街道邊到處都是抗日的標語大字,綠樹下到處都有激情演講的人,時不時還傳出聽眾們激烈的掌聲。 張昀穿過那些慷慨激昂的口號,拐上一條坊巷,正打算去和喬冶匯合返回機場,結果在轉過街口的時候,他忽然硬生生地收住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棟拆沒頂了的房,殘垣斷壁人走屋塌,應該是某個被日軍飛機轟炸過的房子,因為實在沒法修補乾脆被屋主遺棄了,於是這裡就成了乞兒們的樂園,各種各樣的都有,大的不過八九歲,小的才二三歲,蓬頭垢面面黃肌瘦,髒汙的衣服根本難以形容,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他們每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 然後張昀就看到了那個姑娘,她正拿著勺給他們分食。 “別急,慢慢吃啊。今天有好多——待會兒姐姐再給你們換衣服。” 她衝著孩子們展開了從來沒在張昀面前展開過的笑容,夕陽在她的臉上折射出一層光暈,耀眼而炫目。 那一瞬間,張昀竟不由自主地看痴了,兩隻腳像是長了釘子似的,再也無法挪開半分。直到姑娘終於發現了這位杵在門口的年輕軍官。 她猶豫了一下,起身走了過來。 “這些都是附近的孤兒。”她說,“鬼子的飛機走了,把他們的家也帶走了。現在到處都緊張,所以我只能把他們帶來這裡。” “……” “這裡雖然差了點,但總算有片瓦遮頭,總好過露宿大街,他們還小。” “……” “其實我也想過把這裡修繕一下的。可是要管這麼多張嘴,吃飯穿衣,看病……錢總是很緊。” “……” “……今天謝謝你了。” ※※※ 從那一天起,張昀就成了這家無名孤兒院的常客,每次訓練結束或是休假的時候,他都會抽空跑到這裡,或是帶來一點食物,或是帶來幾床被褥,又或者幫忙修繕房屋。 於是,他在小朋友中間有了一個新的稱呼:“金髮叔叔”。 然後他也知道了姑娘的名字: 舒小雅。 當然,這只是順便,順便……

第二十五章 林想(下)

張昀摟了摟眼睛……

可不是林想麼?

記憶在這一瞬間和現實重疊,那個在闌珊的街燈下衝自己溫柔揮手的姑娘,和眼前這個端著臉盆站在院口的女人重合了。

張昀呆了,傻傻地看著對方,幾乎以為林想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他不由自主地想走上前,可是……

“你……找誰?”

女人開口了,銀鈴般動聽的嗓音,卻打破了張昀的幻想。

張昀陡地站住了腳。

她不是林想,只不過湊巧長得像罷了。

※※※

可對方卻一步步地向他走近,並且臉上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這又讓張昀有了一種錯覺,好像是林想正在向他走來……

一步,一步……

就這樣走過了七十年的時光。

姑娘走到張昀的面前,抬起頭:“你看我做什麼?”

“呃,那個……”

張昀胡亂比劃著手勢,一時間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她笑起來的感覺像極了林想。

姑娘大概以為他聽不懂,又用英語問了一遍。這不由得讓張昀愈發覺得意外了——原來她讀過書。

“不不不,我會說中文。”他連忙解釋。

姑娘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看起來是那麼地平靜,平靜得就好像一切都已歸寂於無。

“我知道了。”她說著,然後拉住了張昀的手,“跟我進來吧。”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小院,亂七八糟羅列著斷垣與殘壁,密密的一片雜草和青苔。一點也不似有人料理打掃的樣子,反而像早已荒蕪多年。

再遠一些,只見一間風格迥異的木質結構建築有氣無力地立在那裡,一扇小花格窗淒涼地洞開著,從內到外地訴說著屋主的窘境。

“進來吧。”

姑娘開啟門,把張昀帶進了一個毫無疑問是女人房間的地方。

可房間裡柱坍牆剝,瀰漫著清幽寂寞的味道,一張桌子,一把凳子和一張床,就是這裡全部的傢什。看得出女孩是個很愛乾淨的人,因為這裡的陳設雖然簡單,但卻一塵不染。

這不由得又讓張昀產生了不該有的聯想——林想就是這麼一個愛乾淨的女孩兒。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姑娘一眼,但這一眼卻把他嚇壞了。

姑娘正在脫衣服!

“你,你幹什麼?”

他連忙制止了姑娘解開衣襟的手。

姑娘奇怪地瞥著他:“你怎麼了?”

“嗯?”

“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這個麼?”

“這……”

理想和現實總是那麼大的差距,這一句話粉碎了張昀所有的幻想,他瞬間明白了姑娘的身份。

“不不不,你聽我說,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我……”

看到張昀想要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姑娘又輕輕地笑開了。

這個笑容該死的怎麼就這麼像林想——溫暖、柔和,但又有那麼一點不同,因為她的笑總讓人聯想到歷盡滄桑的老人。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不施脂粉的精緻五官,彷彿一朵墨菊,清淨、優雅,洗盡鉛華卻依舊美麗。

“我見過很多美國人,”她說,“卻從沒見過你這麼扭扭捏捏的……”

這下張昀明白為什麼她會這麼主動邀請自己進門了,看來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休假日前來市區尋花問柳的美國軍官。

“不不不,你誤會了,其實我不是來找你的……”張昀繼續解釋。

姑娘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那你幹嘛一直在我門口轉來轉去?”

“我……”

“而且還一直盯著我看?”

“我……”

張昀比劃著無意識地手勢,最後只好實話實說:“其實我就是覺得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嗎。”女孩不置可否,“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這麼說。”

“這……!”

“你們美國人好像特別喜歡和姑娘套近乎?可我不喜歡,因為我沒時間。”

姑娘的表情淡然而冷漠,明明就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歷經滄桑的老人,生生死死都看的淡了。

“脫衣服吧……”

她說著又去解衣服的扣子,張昀連忙攔住了她。

姑娘的冷淡有一種據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這讓張昀有些無所適從,他張了張嘴企圖解釋,但又覺得好像解釋什麼對她來說都是多餘的。

於是猶豫的沉默又被誤會了,姑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戰鬥的時候受傷了?”

“嗯?”

“所以……不行?”

“哈?”

姑娘點點頭:“你躺下來吧,把褲子脫了,我幫你清洗傷口。”

她說著就從抽屜裡拿出了讓張昀吃驚不已的東西——簡陋的醫療工具。

“你是醫生?”

姑娘搖頭:“在南京的時候學過半個月。”

“南京?”張昀一愣。

原來她去過南京。

“當時日本人打到南京了!”她說,“政府天天說要死守南京,調來了好多軍隊,是日本人的好幾倍,唐長官一直喊著‘要與南京共存亡’,大家都很激動,都認為唐長官將挽救民族於危難,南京一戰將扭轉戰局,名垂青史。可是……”

姑娘後頭沒說,因為實在說不出口。

因為這位“力挽狂瀾”的將軍只堅持了12天。

12天后,跑的最快的就是他。

“我們學校的女孩子都到醫院去幫忙,”姑娘停了很久,接著說道,“我就跟著一個醫生打下手,從前線來了好多傷兵,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是我負責一些簡單的外傷處理,後來……”

“後來怎麼了?”

姑娘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飄渺,但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你還不快點躺下來。”

這話讓張昀想起來那個尷尬的誤會。

“不不不,我好著呢,”他說,“一點毛病沒有,不信你看……”

他忽然意識到這東西似乎不方便給一個女孩子看,於是連忙轉過話題掩飾:

“對了,你幹嘛要做這個?我是說……嗯……那個……”

“因為這個賺錢啊。”

好吧,我就知道是這樣!

張昀笑了。

他不得不承認姑娘的回答沒有任何意外性,卻意外地扎心了。

看得出女孩的確很需要錢,因為昆明是大後方,抗戰時期內地的很多工廠、學校遷到昆明,使得當時昆明的人口激增,而過剩的人口自然會帶來各種各樣的問題,他也知道一個單身的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物資緊缺的城市中生存的艱難。可是……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份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花的薪水,從中抽出了一半:“這些你拿著吧……做點別的營生,別再幹這個啦。”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或許,是因為她長得太像林想了吧。

姑娘定定地看著張昀手中的美鈔,眼睛裡的熱切顯而易見。然而她卻沒伸手,似乎不斷地在猶豫。

許久,她低頭:

“那,那個……”

“拿著吧,”張昀嘆了口氣,“別不好意思。這些錢……給你的,其實也是給我自己的。”最後的幾個字聲音幾乎聽不見。

女孩搖搖頭:“不,你誤會了。我是想問你,還能不能再給一點?”

張昀:“……”

女孩:“既然,也是給你自己的話……”

張昀繼續無語,他默默地把剩下的一半又拿出幾張放進去——他是援華美軍,衣食住行都有重慶政府全包,薪水對他來說更像是零花錢。

姑娘接過來數了數,又想了想,然後抬起頭看著張昀:

“你是援華航空隊的軍官?”

張昀點頭。

“果然……”姑娘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我認得你的肩章,很久以前我曾經見過……前陣子鬼子整天來轟炸,日子都過不下去了,幸虧你們把鬼子趕走了……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

她說的是去年底昆明空戰的事。

張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那是第二中隊的功勞,當時我還在仰光……”

“所以還能再給一點嗎?”

原來她說了半天是為這個!

張昀瞪著發黑的視線瞠目結舌,彷彿有一隻小烏鴉正“呱呱”地從天上飛過。

他僵了片刻,終於默默地把剩下的錢都放了進去。

姑娘接過,二話不說低頭就走,但走了兩步又站住了。

“你真的不要我?”她轉身問了一句。

張昀搖頭——他本就不是為這個來的,如今更是半點心情都沒了。

姑娘點點頭:“好吧,既然你自己不要的話……”

她毫不猶豫地返身走了出去。

張昀聽著她遠去,呆呆看著自己的手,許久忽然笑了起來。

自己這是怎麼了?

明明就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嘛……這錢花的真是好沒來由。

他不再發呆,迅速起身出屋,覺得心情無比地暢快。

就當花錢買一個了斷吧,絕了一份本就不該有的念想,多好。

他重新回到昆明的大街上,感覺像是從一個世界走到了另一個世界。

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夕陽的餘暉把這座西南的小城鍍得通紅而蕭瑟,雖然難免讓人感到幾分倦怠,但卻並不影響大家抗日的激情。

街道邊到處都是抗日的標語大字,綠樹下到處都有激情演講的人,時不時還傳出聽眾們激烈的掌聲。

張昀穿過那些慷慨激昂的口號,拐上一條坊巷,正打算去和喬冶匯合返回機場,結果在轉過街口的時候,他忽然硬生生地收住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棟拆沒頂了的房,殘垣斷壁人走屋塌,應該是某個被日軍飛機轟炸過的房子,因為實在沒法修補乾脆被屋主遺棄了,於是這裡就成了乞兒們的樂園,各種各樣的都有,大的不過八九歲,小的才二三歲,蓬頭垢面面黃肌瘦,髒汙的衣服根本難以形容,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他們每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

然後張昀就看到了那個姑娘,她正拿著勺給他們分食。

“別急,慢慢吃啊。今天有好多——待會兒姐姐再給你們換衣服。”

她衝著孩子們展開了從來沒在張昀面前展開過的笑容,夕陽在她的臉上折射出一層光暈,耀眼而炫目。

那一瞬間,張昀竟不由自主地看痴了,兩隻腳像是長了釘子似的,再也無法挪開半分。直到姑娘終於發現了這位杵在門口的年輕軍官。

她猶豫了一下,起身走了過來。

“這些都是附近的孤兒。”她說,“鬼子的飛機走了,把他們的家也帶走了。現在到處都緊張,所以我只能把他們帶來這裡。”

“……”

“這裡雖然差了點,但總算有片瓦遮頭,總好過露宿大街,他們還小。”

“……”

“其實我也想過把這裡修繕一下的。可是要管這麼多張嘴,吃飯穿衣,看病……錢總是很緊。”

“……”

“……今天謝謝你了。”

※※※

從那一天起,張昀就成了這家無名孤兒院的常客,每次訓練結束或是休假的時候,他都會抽空跑到這裡,或是帶來一點食物,或是帶來幾床被褥,又或者幫忙修繕房屋。

於是,他在小朋友中間有了一個新的稱呼:“金髮叔叔”。

然後他也知道了姑娘的名字:

舒小雅。

當然,這只是順便,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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