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2章 碟中諜(五更)

抗日之烽火系統·雨夜刀·2,456·2026/3/24

0282章 碟中諜(五更) 二戰中的上海:毀滅與抗爭 ——周武研究員在上海社科國際創新基地的演講 □日本發動的“一二八”事變和“八一三”事變,以及隨後對上海的佔領,摧毀了上海近百年累積起來的現代化基礎,上海由此更墜入“除了人命以外什麼都貴”的恐怖時代 □租界淪陷後,日本人取代英美法成為“上海最有特權的人”。它意味著開埠以來歐美列強在上海建立的權力結構和利益格局,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由英美主導的“集團非正式帝國”秩序已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日本炮製並由日本獨霸的所謂“東亞新秩序” □上海是一座不屈的城市,即使在艱難、危險的處境下,雖然也出現過“投敵者”,以及“為了單純的生存慾望而忍受的種種妥協”,但更多的是不屈的抗爭,拒絕“協力”。城市雖淪陷,但人心並沒有淪陷,道德與正氣無所不在 中國的近代歷史是在戰爭中度過的,以戰爭始,以戰爭終。戰爭帶來的死亡、恐懼、倉皇、離亂,以及其他種種苦難艱辛和生存焦慮,是那個年代最深刻的共同記憶。上海則稍有不同,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遠離戰火與動盪,於神州板蕩中保持著一隅的繁榮。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上海不但未能倖免於難,而且首當其衝,慘遭侵華日軍的狂轟濫炸。此後,華界和租界相繼淪陷,這座亞洲頭號大都市在日偽的高壓統治下變成“步步荊棘的恐怖世界”。這是上海史上一段最黑暗最艱辛的可怕歲月。 曾經的喧鬧變得寂靜無聲 開埠以後,歐美列強以不平等條約制度為基礎,以“經濟擴張”為主要手段,在上海設立租界,並以租界為“經濟根據地”推行“自由貿易帝國主義”政策,進行“準殖民地式的直接統治”,不到半個世紀,上海已成長為連接世界與中國內地的樞紐型都會。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後,西歐列強受困於歐洲內部的局勢。以此為契機,上海的民族工商業迅猛發展,航運、外貿、金融、工業、房地產,以及信息、教育、出版、電影、廣播、藝術、娛樂等文化產業均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勁活力。美國學者白魯恂指出:“上海的顯赫不僅在於國際金融和貿易,在藝術和文化領域,上海也遠居其他一切亞洲城市之上。當時東京被掌握在迷頭迷腦的軍國主義者手中;馬尼拉像個美國鄉村俱樂部;巴達維亞、河內、新加坡和仰光只不過是些殖民地行政機構中心;只有加爾各答才有一點文化氣息,但卻遠遠落後於上海。” 當然,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上海的這種“繁華”帶有濃厚的半封建半殖民地性質,這是一種畸形的繁榮,它表面的“光鮮”,掩蓋不了中國人被剝削與被奴役的殘酷事實。 然而日本發動的“一二八”事變和“八一三”事變,以及隨後對上海的佔領,摧毀了上海近百年累積起來的現代化基礎,上海由此更墜入“除了人命以外什麼都貴”的恐怖時代。 據當時國民政府中央統計局發表的數字,在“一二八”事變中,上海直接損失高達15.6億元,被難人數約80萬人,約佔華界總人口的45%。戰區內半數以上的工廠被毀,七成以上的商店遭到破壞,大中小學校受災200多所。地處交戰區寶山路的商務印書館總廠及東方圖書館即在事變中被毀。時任日本駐華公使的重光葵後來在回憶錄中說:《淞滬停戰協定》簽訂後“上海治安已經恢復,日本陸軍不久從上海全部撤退,一切也都恢復原狀”。事實卻是,閘北、吳淞、江灣等地直到半個世紀之後也未能“恢復原狀”,而像東方圖書館這樣的文化公益機構則永遠消失了。 與“一二八”事變相比,侵華日軍繼“七七”事變之後發動的“八一三”事變,對上海的破壞更近乎毀滅性。據《申報年鑑》記載,當時有4998家工廠、作坊的設備被毀壞,戰火最集中的閘北一帶,工業損失100%,虹口和楊浦損失70%,南市稍輕亦達30%。由於華界大片居民區被毀,上百萬走投無路的難民從四面八方湧進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雖然上海各界在租界設立了眾多的難民收容所,其中獨臂神父饒家駒在毗鄰法租界的南市區創辦的“饒家駒安全區”即安置了近30萬難民,使他們免於疾病和凍餒,但仍有大批難民無處棲身,露宿街頭或廢墟,病死、餓死、凍死者比比皆是。事變中,閘北再遭滅頂之災,幾乎所有商店、住宅、工廠均被摧毀殆盡,恆豐路、共和路、大統路悉成焦土,全區僅剩蘇州河畔的幾間殘缺不全的住宅和一個裕通路的四安裡(俗稱三層樓)。閘北曾是上海最具活力的都市工業區,戰後已變成滿目瘡痍、魍魎出沒的一片荒郊。一位曾在那裡安家的美國人說:“即使我見過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法國也沒有被破壞得如此徹底的。” 以上所列僅是戰爭造成的直接損失。1937年11月日軍佔領華界後,隨即展開瘋狂的經濟掠奪,那些在戰火中倖存下來的華商工廠企業再度遭到洗劫。日軍宣佈對佔領區內的工業物資進行“軍管理”,總共76家中國企業被管制。短短幾個月,日軍通過巧立名目,強取豪奪,控制了上海絕大多數的煤、鐵、鹽、電、航運、鐵路、菸草等軍事及日常生活所必需的物質生產,並“以上海為據點,確立帝國向華中方面經濟發展的基礎”。 太平洋戰爭爆發前,蘇州河南岸租界雖已成“一座孤島,一片為荒涼、恐怖和野蠻圍困的綠洲”,但仍相對安全,華界工商業遂迅速向租界集中,大批難民的湧入亦在一定程度上刺激消費需求的增長,因此,租界工商業不減反增,一度出現所謂“畸形繁榮”。據統計,1937年底,公共租界工廠僅442家,1938年底激增至4707家,1939年又新增1705家。其他諸如進出口業、百貨業、金融業、房地產業、交通運輸業、營造業等也大都呈擴張之勢,獲利倍蓰。 然而,1941年12月8日日軍佔領租界以後,上海全城淪陷,孤島繁榮不再。日軍“接收”了包括上海電力公司、上海煤氣公司、英美菸廠等在內的所有大型“敵性”企業,以及滙豐、麥加利、花旗等15家英、美銀行。1942年3月27日,日軍又對重要工業原料及其製品,以及大米、小麥、麵粉、煤炭等實行軍事統制。對華商工業企業,日軍則分別以“軍管理”、“委任經營”、“中日合辦”、“租借”等方式加以霸佔。更致命的是,由於日本和英美交戰,海路斷絕,上海的原料來源和工業產品銷售立即陷入危機,工廠紛紛倒閉或停工。有位外僑曾在一封私人信件中這樣感嘆道:“上海曾經的喧鬧,如今已變得寂靜無聲。”

0282章 碟中諜(五更)

二戰中的上海:毀滅與抗爭

——周武研究員在上海社科國際創新基地的演講

□日本發動的“一二八”事變和“八一三”事變,以及隨後對上海的佔領,摧毀了上海近百年累積起來的現代化基礎,上海由此更墜入“除了人命以外什麼都貴”的恐怖時代

□租界淪陷後,日本人取代英美法成為“上海最有特權的人”。它意味著開埠以來歐美列強在上海建立的權力結構和利益格局,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由英美主導的“集團非正式帝國”秩序已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日本炮製並由日本獨霸的所謂“東亞新秩序”

□上海是一座不屈的城市,即使在艱難、危險的處境下,雖然也出現過“投敵者”,以及“為了單純的生存慾望而忍受的種種妥協”,但更多的是不屈的抗爭,拒絕“協力”。城市雖淪陷,但人心並沒有淪陷,道德與正氣無所不在

中國的近代歷史是在戰爭中度過的,以戰爭始,以戰爭終。戰爭帶來的死亡、恐懼、倉皇、離亂,以及其他種種苦難艱辛和生存焦慮,是那個年代最深刻的共同記憶。上海則稍有不同,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遠離戰火與動盪,於神州板蕩中保持著一隅的繁榮。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上海不但未能倖免於難,而且首當其衝,慘遭侵華日軍的狂轟濫炸。此後,華界和租界相繼淪陷,這座亞洲頭號大都市在日偽的高壓統治下變成“步步荊棘的恐怖世界”。這是上海史上一段最黑暗最艱辛的可怕歲月。

曾經的喧鬧變得寂靜無聲

開埠以後,歐美列強以不平等條約制度為基礎,以“經濟擴張”為主要手段,在上海設立租界,並以租界為“經濟根據地”推行“自由貿易帝國主義”政策,進行“準殖民地式的直接統治”,不到半個世紀,上海已成長為連接世界與中國內地的樞紐型都會。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後,西歐列強受困於歐洲內部的局勢。以此為契機,上海的民族工商業迅猛發展,航運、外貿、金融、工業、房地產,以及信息、教育、出版、電影、廣播、藝術、娛樂等文化產業均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勁活力。美國學者白魯恂指出:“上海的顯赫不僅在於國際金融和貿易,在藝術和文化領域,上海也遠居其他一切亞洲城市之上。當時東京被掌握在迷頭迷腦的軍國主義者手中;馬尼拉像個美國鄉村俱樂部;巴達維亞、河內、新加坡和仰光只不過是些殖民地行政機構中心;只有加爾各答才有一點文化氣息,但卻遠遠落後於上海。”

當然,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上海的這種“繁華”帶有濃厚的半封建半殖民地性質,這是一種畸形的繁榮,它表面的“光鮮”,掩蓋不了中國人被剝削與被奴役的殘酷事實。

然而日本發動的“一二八”事變和“八一三”事變,以及隨後對上海的佔領,摧毀了上海近百年累積起來的現代化基礎,上海由此更墜入“除了人命以外什麼都貴”的恐怖時代。

據當時國民政府中央統計局發表的數字,在“一二八”事變中,上海直接損失高達15.6億元,被難人數約80萬人,約佔華界總人口的45%。戰區內半數以上的工廠被毀,七成以上的商店遭到破壞,大中小學校受災200多所。地處交戰區寶山路的商務印書館總廠及東方圖書館即在事變中被毀。時任日本駐華公使的重光葵後來在回憶錄中說:《淞滬停戰協定》簽訂後“上海治安已經恢復,日本陸軍不久從上海全部撤退,一切也都恢復原狀”。事實卻是,閘北、吳淞、江灣等地直到半個世紀之後也未能“恢復原狀”,而像東方圖書館這樣的文化公益機構則永遠消失了。

與“一二八”事變相比,侵華日軍繼“七七”事變之後發動的“八一三”事變,對上海的破壞更近乎毀滅性。據《申報年鑑》記載,當時有4998家工廠、作坊的設備被毀壞,戰火最集中的閘北一帶,工業損失100%,虹口和楊浦損失70%,南市稍輕亦達30%。由於華界大片居民區被毀,上百萬走投無路的難民從四面八方湧進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雖然上海各界在租界設立了眾多的難民收容所,其中獨臂神父饒家駒在毗鄰法租界的南市區創辦的“饒家駒安全區”即安置了近30萬難民,使他們免於疾病和凍餒,但仍有大批難民無處棲身,露宿街頭或廢墟,病死、餓死、凍死者比比皆是。事變中,閘北再遭滅頂之災,幾乎所有商店、住宅、工廠均被摧毀殆盡,恆豐路、共和路、大統路悉成焦土,全區僅剩蘇州河畔的幾間殘缺不全的住宅和一個裕通路的四安裡(俗稱三層樓)。閘北曾是上海最具活力的都市工業區,戰後已變成滿目瘡痍、魍魎出沒的一片荒郊。一位曾在那裡安家的美國人說:“即使我見過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法國也沒有被破壞得如此徹底的。”

以上所列僅是戰爭造成的直接損失。1937年11月日軍佔領華界後,隨即展開瘋狂的經濟掠奪,那些在戰火中倖存下來的華商工廠企業再度遭到洗劫。日軍宣佈對佔領區內的工業物資進行“軍管理”,總共76家中國企業被管制。短短幾個月,日軍通過巧立名目,強取豪奪,控制了上海絕大多數的煤、鐵、鹽、電、航運、鐵路、菸草等軍事及日常生活所必需的物質生產,並“以上海為據點,確立帝國向華中方面經濟發展的基礎”。

太平洋戰爭爆發前,蘇州河南岸租界雖已成“一座孤島,一片為荒涼、恐怖和野蠻圍困的綠洲”,但仍相對安全,華界工商業遂迅速向租界集中,大批難民的湧入亦在一定程度上刺激消費需求的增長,因此,租界工商業不減反增,一度出現所謂“畸形繁榮”。據統計,1937年底,公共租界工廠僅442家,1938年底激增至4707家,1939年又新增1705家。其他諸如進出口業、百貨業、金融業、房地產業、交通運輸業、營造業等也大都呈擴張之勢,獲利倍蓰。

然而,1941年12月8日日軍佔領租界以後,上海全城淪陷,孤島繁榮不再。日軍“接收”了包括上海電力公司、上海煤氣公司、英美菸廠等在內的所有大型“敵性”企業,以及滙豐、麥加利、花旗等15家英、美銀行。1942年3月27日,日軍又對重要工業原料及其製品,以及大米、小麥、麵粉、煤炭等實行軍事統制。對華商工業企業,日軍則分別以“軍管理”、“委任經營”、“中日合辦”、“租借”等方式加以霸佔。更致命的是,由於日本和英美交戰,海路斷絕,上海的原料來源和工業產品銷售立即陷入危機,工廠紛紛倒閉或停工。有位外僑曾在一封私人信件中這樣感嘆道:“上海曾經的喧鬧,如今已變得寂靜無聲。”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