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車子彈(一)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車子彈(一)
“啊,這麼快呀。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王豔茹以為他要帶著自己去見家人,猶豫了一下,終於算是羞愧了一次,臉上也隨之飛起兩朵紅霞。
周善軍說出這句話之後又馬上後悔了。此刻他的心裡就如有兩個人在互相拉扯,一方在說:這麼純真的一個女孩,你忍心把她當作達成自己目的的工具嗎?而另一方在分辯:如果你不綁架她,兄弟們怎麼辦?楊樹鋪怎麼辦?
突然間出來的煩惱,讓周善軍一時極度不適,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拉開了門,邁腿就要出去。
王豔茹完全摸不著頭腦,她不能理解,自己只是問了一下名字,他卻會如此煩躁,甚至還扇了他自己一把掌。看到他拉開了門,顯然想走,連忙橫在了他身前,伸開雙手擋住了他的出路。
戴存祥那一桌,還有駝背王叔那一桌的人,都看向了這個突然間打開的包廂門,然後又目暏著周善軍被王豔茹攔住,推回桌前坐下,直到她又重新把門關上。
“說吧!”
王豔茹雖然年紀輕,但是她已然發覺了面前這個男人的異常,也感覺到會和自己有關。當她把這兩個字扔給對面那個苦惱的男人時,已經作好了心理上的準備。
“說……說什麼?”周善軍被她這一逼,有點膽怯,說話都哆嗦起來。
“說你想說的。”
“你真想聽嗎?”周善軍咬了咬牙,把心一橫,決定和盤托出,至於會是什麼樣的後果,他已經不打算考慮了。
“嗯!”王豔茹堅定地點了點頭。
“不後悔?”
她這次沒吭聲,依然是點了點頭。
“行,那你聽好了。”周善軍盯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嗎?現在告訴你,我叫周善軍,河北人……”
“我已記住了,不會忘記的。”
王豔茹打斷了他的話,用手指著自己的頭,似乎在告訴著對面這個男人,他已經住進自己的腦海,住進自己的心田,永遠也跑不了。看到周善軍惘然的樣子,王豔茹端起茶杯往他手上遞,示意他喝口水。
“如果說我是來綁架你的,你會害怕嗎?”
周善軍總算是把這句話給說了出來,他想看看對面這個女生倒底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別費那勁了,你想帶我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王豔茹雖然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態說出的這句話,可還是把周善軍給說懵了。
難道這個女孩真的是沒心沒肺嗎?還是說有著外面那幫子人,有著那個駝背王叔,才會如此有恃無恐。
“你當真不怕嗎?”
“有你在,我還用擔心什麼!”她的話說的很堅決,幾乎是未加思考的,顯然是對這個認識才一天,也可以算是一見鍾情的男人百分百的信息。
“那你就不擔心我會把你賣了嗎?”
“賣?不會的,如果你讓我生氣了,我會恨你一輩子的。我會讓你永遠永遠都找不著我,急死你。”她的話如當小孩一般,或者這就是她心中最為嚴厲地懲罰。
可就是因為這句看似小孩子氣的話,卻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了周善軍的胸口。是啊,如果她生氣了,如果她真的躲起來了,那麼自己會不會真的急死?
“好了,不管你有什麼理由,不管你有什麼苦衷,都請你對我如實說。你可以罵我,可以不要我,但請你真的不要騙我!因為,只要發現你騙我,我真的真的會好傷心,我真的真的會記恨你的。”王豔茹站了起來,走到周善軍身邊,將他的頭摟在了自己懷裡,嘴裡說出來了一串讓常人聽起來很可笑的話。可偏偏就是這些幼稚的話,周善軍十分地受用,或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一物降一物吧。
周善軍的頭埋在她的胸間,鼻子裡全是她身上的淡淡清香,這叫人如何不心猿意馬,他貪婪地呼吸著,想要把這縷清香牢牢地記在自己的腦海裡,記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他認定了,這個就是自己所要尋找的那種簡簡單單的幸福,這個女孩就是上天註定給自己的那一半。我要帶她走,帶她到楊樹鋪,帶她去認識玉民大哥,相信會得到他的祝福的。
既然有了這樣的想法,周善軍沒有再迷戀那舒服到骨子裡去的柔軟,把頭從她胸前抬起,站了起來,牽著她的小手,說道:“小茹,我是真的來綁架你的。”
看到她仍是一臉笑容地看著自己,周善軍鬆了口氣,他生怕對面的那個女孩聽到這句話以後,會生氣離開。
“小茹,你我相識雖然只有短短一天的時光,但是我已經離不開你了。你已經把我的心徹底佔據了,沒有辦法,就算我不綁架你,也懇求你跟我回去好麼?”
這番動情的話,聽得王豔茹很感動,她何嘗不是有這種感覺,從集市那麼多人中,一眼就看到了他,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兩人就是註定要在一起的嗎!
她將整個自己都投進了周善軍的懷裡,柔聲說道:“不用懇求,我會跟你走的。你的心裡全是我,我的心裡何嘗不是滿滿的你呀。”
門吱呀一聲開了,店小二帶著兩個跑堂的端著豐盛的菜餚走了進來,可是一看到兩個人抱在一起,又慌忙地想退出去,卻被馬上分開的兩人同時說道:“放下吧!”
兩個人摟在一起的場景,被戴存祥他們還有駝背王叔他們全看在眼裡,即使是門一開兩個人就馬上分開了,也給了兩起人不小的驚訝。
…………
孫玉民他們回到楊樹鋪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本來忙碌的劉文智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趕了回來,急急忙忙地問:“老大,怎麼了?”
“全是鬼子!”孫玉民還沒說話,小丫頭卻搶著說道,她基本上就沒有走多少路途,只是苦了傻熊,碰上這個小祖宗,累得他一回家,就直接癱到了床上。
孫玉民又在換那件青衫,他也有點累了,出院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徒步走這麼遠。見小丫頭還生龍活虎的樣子,便說道:“去給我和文智弄點酒茶來,我有事和他商量。”
“老大,倒底怎麼了?”
從小丫頭嘴裡說出來的話,劉文智並不是不信,這樣問只是想知道詳細的情況。
“去武漢沒什麼意義了,我打算弄鬼子一票。”
孫玉民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讓劉文智的心裡蕩起了漣漪,他本來對在這隱居就持反對意見,現在聽到孫玉民說要打鬼子,立刻就興奮起來,說道:“那是不是先把楊樹鋪重建的事放一放?”
“不,重建村子是你的任務,搶鬼子是我的事情,並不衝突。”
“搶鬼子?怎麼搶?”這麼新鮮的事物,立即勾起了劉文智的興趣,他忙問道。
“這你不用管,把重建的事情弄好就是你的功勞。”
孫玉民潑了盆冷水,把劉文智弄了個透心涼,可是他還是問道:“大哥,如果你們真的去主動招惹鬼子,一不小心,招來了鬼子報復,那這一帶可都要遭殃哦。”
“就算我們不去惹鬼子,他們就會放過老百姓嗎?就算他們現在他們不屑來此偏僻之地,誰能保證他們永遠都不來?”孫玉民沒有講出來,鬼子佔領霍山後,沒有派兵下來掃蕩,連秋收時節也只窩在城裡,主要是因為這還是戰爭初期,鬼子的後勤補給還充足,他們不屑來這種鄉下之地來搶這麼一丁點物資,可到了戰爭中後期,鬼子本土戰爭資源急劇緊缺後,那時的掃蕩中所釆用的‘三光’政策,才是中國老百姓的噩夢。
自己為何要重建楊樹鋪?就是太瞭解這一段歷史,太清楚鬼子的殘忍。為了不使那些慘絕人寰的場景出現在這裡,他必須把這裡打造成鐵板一塊。
這些事情,孫玉民沒法對他講明,只能默默地藏在心裡,待以後鬼子釆取連坐以及據點分割等封鎖政策後,他們這些人才會理解自己現在所做這一切的苦心。
劉文智算是最瞭解他的人,此刻對於這個決定雖然是支持,但也只是出於一直以來對他的信任,並不是說就贊成他那樣去做。對於這一點,孫玉民很清楚,但是他沒有把話點透,因為他沒法去講明白,沒法把自己最終的走向,告訴哪怕是作為自己最為心腹的他。
劉文智沒有等到小丫頭把酒菜置齊就走了,太多重建要做的事情等著他拍板。有了他在身邊,省卻了孫玉民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就拿重建的事情來說,他只作出了這個決定,和幾個村子裡長輩聊了一會,然後做了個簡單的規劃,其餘的事情就都是劉文智的工作了,有心腹如此能幹,他還能不偷著笑?
傻熊睡了一會,又被小丫頭吵醒,本來是很惱火的,可當一看到滿桌酒菜後,才知道自己冤枉了丫頭,她是心痛自己,怕餓著了自己,才會把自己從睡夢中吵醒。
半鬼子自然也會被叫來,現在的他已經徹底被大家所接受,不光是因為他親手殺了鬼子大佐,間接地奪取了鬼子軍旗,主要是他已經完完全全把自己當作了一箇中國人,說話中都已經完全沒有了那股濃濃的臺灣腔。
小丫頭食量少,剛放下碗筷,又被孫玉民派去叫人,小山子不在,她好似成了專職通迅,雖然很不高興,但是她還是去了。
連著幾天,孫玉民每天都派出兩三批人去縣城,甚至是六安,目標自然是鬼子和他們的運輸車隊。
漸漸的,對手的面目在這幫沙場老手的偵察下,清晰明朗起來。
駐紮在霍山的是一個鬼子中隊,還有一支由保安團投降,搖身一變成為鬼子的走狗,名字為皇協軍霍山保安大隊。
對於二戰時期異於別國的日軍編制,他是記憶深刻。
日軍最小的戰術單位是分隊,相當於中國軍隊的班。每個分隊13人,包括分隊長、4名機槍射手和8名步槍兵。有輕機槍一挺,編制四人(組長、射手、兩名攜彈藥的副射手),這四人配備自衛手槍,在戰鬥中有時也攜帶步槍(機槍射手除外);八名步槍兵,每人一支單發步槍。特別加強的部隊中,加強小隊會多配置一個兩人攜帶的擲彈筒(由小隊擲彈筒分隊,拆解一個組,支援到分隊)。
日軍的一個小隊,稍稍大於中國軍隊的排,一般由7人小隊部、三個13人分隊和一個裝備三個擲彈筒的8人擲彈筒分隊構成,共54人。加強配置時,每個分隊15人,加強一個擲彈筒,整個小隊62人。日軍的一個步兵中隊比起中國軍隊的一個連就已經大出不少了。包括一個19人的中隊部:有中隊長,執行官,3個軍士,4個衛生員,軍官的勤務兵,司號員,8個通信員;3個54人的小隊。共181人,步槍139支,輕機槍9挺,擲彈筒9具。有時會加強2-4挺重機槍甚至1-2門90迫擊炮或九二步兵炮。
也就是說,駐紮在霍山的鬼子中隊至少有180人,武器裝備比起中國軍隊一個營甚至是一個團還要厲害。這還沒算上那個戰鬥力不怎麼地,但是武器裝備卻是全副日式的皇協軍霍山保安大隊。而這支隸屬於皇協軍第九師團的霍山保安大隊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大隊,它完全是按照日軍編制來組成的,唯一有區別的是,它的最小單位是班,而不是分隊,雖然不叫分隊,但是人員和裝備和分隊是一模一樣,大隊下面四個中隊,加上大隊部,這支漢奸部隊足足有近千人。
霍山地方不大,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城,本不會有如此強大的駐軍,可是因為挨著被廖磊所部二十一集團軍牢牢掌控的立煌,所以霍山和六安都駐紮了重兵。鬼子佔據了這兩處好,只是急著向武漢進軍,並沒有對立煌發動進攻,而身患重病的廖磊也礙於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是命令所部嚴守己方防線,也沒有派出部隊去收復同在一片山脈下的其他兩城。
這樣的相安無事已經持續了兩三個月,從剛開始的雙方都劍撥弩張,到漸漸的雙方都開始放鬆,就似有約定一樣,國軍部隊和日軍部隊都從不踏入對方的領地。
現在,這個平靜馬上就要被打破了,因為有一個刀疤臉盯上了霍山的鬼子和皇協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