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四章 豪賭（下）
第三零四章 豪賭（下）
（……鬼子打了敗仗對傷員夠狠的，緊急情況下撤不走的傷員一般都殺掉；其實鬼子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硬朗，在打敗仗時我看他們被處死的傷員比自殺的要多……摘自《我的抗戰回憶——曹小民》）
一條交通船過來了，那是……曹長官要走了嗎？陣地上的官兵們每個人都感到一種失落，但同時他們又好像有一種欣慰：這樣和士兵肩並肩與敵人拼刺刀的將軍，這輩子能遇上第二個嗎？曹長官應該撤離，撤離到安全的地方，因為抗戰不是一場仗，也許要打到孫子那輩……
交通船上只有兩個人，但他們帶來了一箱子彈和兩箱手榴彈！歡呼聲忽然在陣地上響了起來，有子彈了，有手榴彈了，不用再那樣撲進地獄了！誰又會真的希望自己被打成篩子開膛破肚後擠在屍體堆裡被人踩成肉醬呢！？有些士兵忽然哽咽了起來……[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com]
曹長官在這裡！？兩個傳令兵大喜過望：只要找到曹小民，他們每人可以得到一百塊大洋而且他們也就一夜間成了英雄了！
“李長官已經下令全線反擊了，本來他以為鬼子要撤退，但沒想到鬼子鬼迷心竅竟然泡在水裡作戰，李長官說了，這次要全殲波田支隊給五十七軍報仇！”兩個傳令兵帶來的信息讓整個陣地上一片歡騰。在對面，本來就在進退之間猶豫不決的鬼子忽然聽到坡頂的國軍在歡呼，他們迅速做出了決定：跑路！
“什麼？這個時候讓我走？大反攻讓我走？……你們回去和大李說，他孃的老子扛了一夜半天就等著反擊呢，讓我走，你們問問弟兄們答不答應！？”曹小民一句話出口，身邊的戰士異口同聲：“不答應！曹長官帶我們打回去！……”
身體極度疲勞，深深的刺刀傷口處已經不大疼了，只是在裡頭有節奏地一下下抽動；其他的所有傷口好像都氾濫了，不再是在一點上疼而是一片，雖然不再火辣辣的，但是卻帶著麻木；各處傷口應該都在惡化了。身邊其他人應該也一樣吧，曹小民打量著那群在地獄式肉搏戰中倖存下來的人們，每個人都很興奮，但他們也許過了這股勁就會倒下！
這時候絕不能倒下，不倒下的唯一辦法就是進攻，就算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進攻！曹小民親手把子彈壓進彈夾，然後把備用子彈裝好：“大家準備好了沒有！？準備進攻！”
一條孤零零的小船上，兩挺機槍枕好了，其他人就在船的兩邊散開，這支前一刻還在苦苦支撐，每個人都已經心死的孤軍在這一刻竟然開始了反攻！
戰壕裡沒有將軍，只有士兵！曹小民和普通一兵一樣拿著一杆步槍走在隊伍中，他們只有不到一個排的人，但卻氣勢洶洶地一字排開向鬼子壓過去！
支那人竟然反攻！？他們壓過來了！？對面的鬼子看到這一幕後大吃一驚，他們剛剛集結好準備離開……“快走！支那人的援軍來了……”不知道誰先起的哄，一群鬼子忽然又開始用閩南話大叫起來然後慌不擇路地逃竄……上百的鬼子被二十幾個國軍在身後追著打！
反攻！反攻！……反攻的號角把冷漠的水沼地帶煮沸了！
“滴滴噠噠滴滴~~”一陣激勵人心的衝鋒號吹響，周圍幾處小坡地上三三兩兩搖搖欲墜的國軍官兵開始向鬼子反衝鋒，在號聲傳來的坡地底下，被嚇得失魂落魄的鬼子開始向後逃竄了，他們驚訝地發現從坡地上只有一個人站著，在吹號……
面對很少的國軍的反衝鋒，鬼子還是沒敢迎上去，他們也發現水位漲得越來越快，而在茫茫的水沼遠處，竟然有那麼多小黑點在靠近——那肯定是船，在水裡靠雙腿移動遇到追上來的船那是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每一個鬼子都在爭分奪秒地逃竄，他們不管身後追著的國軍，因為那些反攻的人們多數沒有子彈，他們要的是比別人逃得快些……
一條條作為物資補充站和傷員安置點的橡皮艇上都在上演著醜陋的一幕：當官的鬼子命令士兵把傷員殺死扔到水裡，挑選最強壯的士兵同船，拼命划走……水面上到處漂滿了屍體——鬼子傷員的屍體！
“三叔！別扔下我……救我啊！”一個年輕的傷員死命的抱著橡皮艇，就是不肯下去……“八嘎！”指揮官抽出了武士刀高高舉了起來……“砰！”一聲槍響，那個矮小的鬼子指揮官被一搶崩掉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嚇呆了：日軍當中雖然是有下勀上的情況存在，但那都是日本人自己的事情，波田支隊的中國人士兵可不敢對自己的正宗日本軍官撒野，但是現在竟然有人槍殺軍官！
“我說，大家聽好了，這些鬼子就沒真把咱們當成過日本人；咱們自問一句，你是日本人嗎？！？”那個年輕士兵的三叔大聲用閩南話道：“這裡上百兄弟，只有六條小橡皮艇，你說誰能逃！？誰逃！？……咱們反正了！”
“他們不會放過我們啊！咱們在南京……”一個士兵忽然哭了起來……
“誰叫你那麼笨，誰讓你說在南京做過什麼？咱們就說是剛從臺灣徵召過來的，什麼都沒幹過！”那個老兵道：“大家發誓保守秘密，然後咱們把能夠逮到的鬼子統統殺光！”
擔任文書和副手、訓練教官的幾個鬼子軍官剛才沒敢動，他們因為害怕惹怒了其它的臺灣兵，這時候這些還不會聽閩南話的軍官還在那裡發呆，他們忽然看見以往馴服的士兵一起轉過頭向他們撲過來……在對潮水的驚恐和死亡的威迫下，波田支隊炸營了！落在後邊的部隊有群起而攻之殺死鬼子軍官的，也有為了搶奪交通工具互相進攻的，還有忽然精神失常見人就開槍的……
曹小民和他的二十幾人正在沒命地追著對手，一槍槍把落在後邊的鬼子幹掉，忽然卻看見前邊的鬼子混亂了，血光迸現，鬼子在自己廝殺起來！
“殺！”給自己鼓勁，那個從坡頂上下來的軍號手用刺刀幹掉了最後一個鬼子——這一群鬼子全是沒死透傷員，被他們的夥伴拋在水裡等他走到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奄奄一息又怎麼樣？能慈悲嗎？難道救他們？放屁！對他們手軟能對得起自己在坡頂上屍骨未寒的弟兄嗎！？號手不管那麼多，他殺得眼都紅了……
一支在國軍各部眼裡恨之入骨但是卻有甚為忌憚的特殊部隊，日軍波田支隊竟然在突然間土崩瓦解！當暫九十九師的前鋒部隊乘船趕到的時候，他們被眼前的戰鬥場面搞的不知所措……
“長官，我是遊擊總隊四支隊三營八連的炊事班長，現在交付俘虜……”一個老兵揹著幾支步槍，手裡拿著一支吹火筒活捉了一排鬼子俘虜足足三十多人，但看他的架勢估計連槍都打不好……“長官，我是五團的吹號手，殺了十八個鬼子，俘虜了二十五個……”“長官，我這俘虜了九個……”“長官，別殺他們了，我親眼看見他們把鬼子軍官殺了，他們也是中國人……”……
後隊作前隊首先殺到的莫樹材忽然發現他們根本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接收俘虜和把那些已經累得危危欲墜的官兵們接上船的！既然鬼子已經崩潰了，那還等什麼，全速前進！莫樹材命令分出一小部分船隊散開去接應各處的弟兄，其他人像賽艇一樣只管往南邊劃……
莫樹材的部隊直到半小時後才追上鬼子大部隊了——那些沒有亂的超載的鬼子船。咬上鬼子的船隊一字排開，船頭的機槍不住射擊，可以看到血霧一蓬蓬從密密麻麻擠滿人的鬼子船上升騰，船上的鬼子忙不迭花時間把屍體扔到船外卻沒幾個人還擊！——波田支隊已經成為了一支被打得戰意全無的殘兵！
“什麼！？打成那樣了！？”李添豪收到前方戰報，目瞪口呆了半響，他不是沒見過炸營，但還真沒見過鬼子的部隊炸營！……見鬼了！自己這大反攻本以為是拼個魚死網破殺敵一萬自損七千的結果，本打算用一場血戰來為自己的晉升開路……怎麼會打成這樣！？那這一戰的功勞記在誰頭上？我的還是……
“他孃的！鬼子炸營了！別管他媽什麼隊形，統統散開卷過去！……”李添豪忙不迭下令：‘還有，那些投降過來的波田支隊鬼子，問問是不是臺灣人，是的話別殺，都留著！……”只有這樣了，只有這一招或者可以分到更多的功勞，畢竟各部的俘虜都會集中到自己手上，到時候誰的戰績就難說清了……國軍開戰至今還沒有過一次俘虜這麼多鬼子吧！？
一望無際的水沼上，遠遠就看到冒出水面跋涉的那一個個鬼子半身，已經浸過了腰部了，他們根本無法作戰。一條條蚱蜢舟上，國軍官兵都等衝得足夠近了再開槍，這是屠殺！……“他孃的，太狠了吧！？老子不是下令不要殺俘虜嗎……”李添豪嘴裡罵著心裡卻是一陣陣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