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新紮軍座(四)
第四十五章 新紮軍座(四)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四)
!# 二月十五日,在對風光山水很挑剔的程家驥眼中,風景未必如畫,氣候還算是宜人的柳州。
“此次會戰,堪稱對日作戰以來我軍最光輝眩爛之一頁。對國際上的影響也是積極深遠的。此役的大獲全勝,使我軍的海外聲譽,和我國的國際地位得到極大的提高……”
當臺上的全身戎裝、佩劍、掛勳顯得不露自威的最高當局,正在那慷慨激昂說著的老調長談的套話時,臺上的大部分將軍們,都在或意興斕姍、或憂心仲仲的挨著時間了。這時候,就看出來官小的好處了。象程家驥這些個,剛剛好有資格與會的一軍之長們,在上下尊卑的潛規則的作用下,都自發自覺的的坐在了會議桌的最後一排。而身與會人員的中唯一的一個少將的程家驥,所座的位置,更是離最高當局足有三十米開外的門邊。程家驥明瞭,在這個距離上,只要自己不鬧得太大的動靜,就是打打嗑睡,都沒什麼問題。程家驥可不是想想,他還真在目下中國最高檔次的“催眠曲”中,打起盹來。
行營主任和第四戰區司令長官、陳上將等幾位至少都是二級上將的大員,算是最全神貫注的一群人了。他們不但要做出聽得興致勃勃、津津有味的樣子,還要時不時用在眼神附合聲援一下,正滔滔不絕的最高當局。相比於前者的懶散,後者的全情投入,最部受煎熬的,還算是那些在與會人員中,地位不上不下,座次也在兩者中間的集團軍正副司令們了。他們既不敢開小差,又沒辦法在最高當局面前表現自己,就只能就這麼不尷不尬的面無表情木在那,好不無趣。黃中將他們那副樣子,竟讓程家驥無端聯想起正被溫水慢煮的青蛙來。
“下面,宣佈軍委會對此次作戰有功部隊,授予榮譽稱號的名單。”足足兩個小時後,最高當局長遍大論的訓示終於落幕了。如蒙大赦的將軍們,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今天會議的早上的“戲肉”的上場,讓他們把才鬆下來的神經,又拉得筆直。非但如此,就連程家驥他們那些走神、開小差、打嗑睡、沒精打採的,也一下子變得神采奕奕起來。說來,也是不成體統,會都開了,幾個小時了,到了這會兒,會場上,方才有了莊嚴肅穆的氣氛。事實上,程家驥在此時此刻,從位於他附近的,不只一位的軍長的眼神裡,看來到了火一樣的赤裸裸的渴望。
這倒不難理解,軍人嗎!從來就是極為注重榮譽的團體,要不然,就不會有那麼多最優秀的軍人,在視死如歸的拼殺鏖戰後,因為得到幾枚,真要說來,不值當個啥的勳章,而熱淚盈眶、泣不成聲了。反之,若是軍人對金錢、住房比勳章更感興趣,那這個國家、這支軍隊,也就離敗亡不遠了。萬幸的是,那時的大多數中國軍人在抵禦外侮時,還是有榮譽感的,否則,真是很難想象,在裝備、訓練都遠如人的情況下,屢戰屢敗的他們,是怎麼在屍山血海的戰事中,撐到歷史上國際力量大力介入的那一天的。
“授予第五軍二百師“飛熊”師榮譽稱號;授予新二十軍新一百師“白虎”師榮譽稱號;授予新十八軍新七十二師“獵豹”師榮譽稱號;授予預備第二師“金湯”師稱號……”
原新十八軍的部隊不但在享有冠以榮號並授旗的殊榮的四個師中,佔了兩個。就是在被授予榮稱的七個團中,原新十八軍的部隊也佔了三個名額,其中二百團更是因以那隆夜戰中,以一個團的兵力獨力與日軍一個大半個聯隊血戰,而不敗的殊功,得了“百戰百勝團”的終極稱號。雖說戰功最大的軍級部隊,這頂萬人矚目的桂冠,還是如眾人會前所料的那般,戴在了有在南欽路上兩次扭轉戰局之功的第五軍頭上。可與會這諸多將領,那個不是明白,大夥心裡都明鏡似的,若是軍委會不以擴編為名,把原來的新十八軍一分為二,這個總結會上最大的風頭,怎麼著也論不上第五軍來出。
名單還沒宣佈完,程家驥和黃中將這兩個四十五集團軍,唯二有資格來參加會議的正軍職以上軍官,便感覺到自己被從周圍的同僚們眼中投射出的帶有讚歎、驚詫、疑惑、羨慕、忌妒等情緒的複雜得無以言表的眼神,給包圍了。
“散會!”
成為眾矢之的感受,絕不會是讓人心情愉悅的,反之那種,由眾人構成的無形的壓力,在很多時候能讓當事人鬱悶到無以復加的程度的。幸好這種情況,總算是在程家驥的心理承受能力許可的範圍內結束了。
午餐後,程家驥沒有休息,跟被安排同在一屋午休的黃中將說了一聲後,他就要著散步的招牌出門了。
在午後的會場的一片寧靜下面,隱藏涓涓暗流。
這不,在充分利有時間這一點上,有志一同的各級將領們,都在忙著到上將們下處,去“竄門子”了。按後世的時髦語言,就是找領導單獨談心去了。程家驥從自己的房間一路行來,就看到了好些位將星閃亮的軍座、總座在上峰們的房間裡出出進進。
這些將軍在與程家驥撞個正著時,每個人的言行舉止,也很不一樣。有的對自己的行蹤言語閃爍;有的開誠佈公的自承自己是才從某長官那裡出來,以示其光明正大;也有的對另人的詢問一律笑而不答;樣樣情狀,可謂是不一而足。
對這些同僚所表現出來的不同的態度,已不是官場初哥的程家驥自是能悟到幾分,那些言語飄忽的將軍們,應是尚想著在諸位軍中大佬之間左右逢源的投機分子。而那些唯恐別人不知道自己與某上將關係非同一般的,是急著向某位大佬輸誠的,此類人有一個特點,多半是在此次會戰中打了敗仗,忙著在會議開到處分這個程序前,最後補救一把的。對了!在會上憂心仲仲的也正是他們。至於那些對旁人詢問笑而不答的,方才是各個派系的中堅分子。
看得透人情世態歸看得透人情世態。程家驥自己卻也未能免俗,其實他自己就是想趁午休這個時間空隙,去拜訪行營主任的。
程家驥的運氣不錯,他敲響行營主任的房門時,素為桂系悍將的十一集團軍的司令官前腳剛走。
“浩然!坐坐。”經過此次會戰,這位自視甚高、略顯剛愎的行營主任現在對程家驥這個“不學有術”的“土產型”抗日名將,是愈加讚賞有加了。
“主任,我這次來是為了向您專門彙報一下,職部新一百師在廣東境內作戰情況。”應該說,程家驥扯的這個含而不露的由頭,還是適當得體的。可行營主任是何等老辣的角色,又如何會看不出程家驥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浩然,你是德公器重的後起之秀。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談的!”難得會笑容可掬的對待來拜見的下屬的行營主任,在輕描談寫的點了點在他面前玩心眼的程家驥的同時,更再次重申了‘你要記得,你是德公一手栽培起來的,咱們是一家人。’這麼個潛臺詞。
“主任,職部現已在粵省境內收復了六座縣城及這六個縣大部分土地。職部是野戰部隊,不便把一個主力師常駐防區以外地區,再說有軍無政,也容易導致當地的社會秩序的紊亂,于軍於民都不利。我本想請廣東省府派員重組當地的政府的,可惜現下廣東省府被日軍隔在粵北,就算派員過來,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到任視事的,而這地方政務可是一天也耽擱不得的。萬般無奈下,職想出一個權宜之計。是不是請行營責成廣西省府,暫時就近接管那幾個縣的民政時務,待將來形勢許可時,再做定奪。”程家驥婉轉的丟擲的自己給對方準備的一份大禮。
面對程家驥丟過的這個“大糖塊”,胸有城府的行營主任雖有些動心,卻還能在表面上做到不動聲色。
就事論事,地處邊陲的廣西與富甲嶺南三省(兩廣、福建。)廣東相比,無疑是地貧民窮的。這點從前清到中日開戰前,每年廣東都要以協餉、籌款等名義支援廣西省的窮鄰居一大筆錢上,就能得到充分的證明。要是說,行營主任和他代表的桂系,對富庶的廣東沒興趣,這個話恐怕他自己都不相信。這位老謀深算巨頭在耐著性子等著程家驥亮底牌了。
“主任,職部自成軍以來轉戰大江南北,與日激戰甚烈,雖屢挫倭奴囂張氣焰長我國人威風,可身也已是師老兵疲,急需有一方寶地能倚為根本一段時間。”心懷惴惴的程家驥把話說到這裡後,便詞峰一頓,看起風色來。
話說到這,以行營主任閱世之深,再結合程家驥自己在前面所說的那一番話,自是已對程家驥的用心,洞若觀火了。好嘛!這是明目張膽的向他要玉林五屬的地盤來了。
行營主任也一明白過來,不免在心中有些惱火:‘開什麼玩笑,自打十六年前,定桂討賊聯軍平定廣西全境以來,還從沒有人能在廣西這塊自己哥幾個的自留地裡,分得過一杯羹了。更不用說是玉林五屬這塊德公當年起家的寶地了,這個程家驥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面由心生,行營這一怒火中燒,面上也就帶了不豫之色。
“主任,職只需借這玉林五屬兩年,兩年後一定歸還。而且在這兩年中。職部不管是不是會調到廣西境外作戰,一定在玉林留下一支有相當戰力的部隊。這支部隊,在保證玉林不被日本人染指的同時,還可以隨時增援粵桂邊境的戰事。”與行營主任這些成了精老狐狸相較,任是程家驥也經過世事風雨,終究還是稚嫩太多,被人一逼,就迫不及待的把心中的謀劃,全盤拋了出來。
在聽到程家驥說的這些話後,城府極深、精於算計的行營主任,按捺下心中的不悅,開始正兒八本的權衡起程家驥提出的借地一事對於自己所屬這個團體的得失利弊來。
在冷靜下來了的行營主任想來,儘管程家驥這個小娃娃現下當上軍長,手上也有一支唯他之命是從的還算能徵善戰的軍隊,可在綜合實力方面,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就算是有玉林五屬為根本,兩年時間,程家驥也不可能發展到能對整個廣西,形成威脅的地步。
排除了程家驥敢玩一手“劉備借荊州”的可能性後。沒了後顧之憂的行營主任,很快便發現“廣西”方面能從中得到好處還是很可觀的。
先不說有了程部這隻名聲在外的“看門虎”在玉林蹲著,“廣西”能得到這樣、那樣的實惠,單是從如此一來,就給了自己把程家驥和他手上那支精兵融到“廣西”這個整體來的一個千載良機,這一點上看,付出讓程家驥“幫”桂軍代管玉林五屬兩年的代價,就已是物有所值了。
“浩然你說這個事情,你先稍安務燥,我還總還得跟德公通通氣吧!”
行營主任這話一出口,程家驥就知道有門。從後世的書籍對這大名鼎鼎的軍事家的性格描述,和程家驥這些時日對此公的觀察上得出了對他的瞭解,兩方面綜合來看。這位嘗自比管仲的行營主任,自把自為慣了,最煩有人制肘。即便是他的“老大”德公,在具體事務上,也並是事事都能對其令行禁止的。要是這件事,他想壓下來,就算德公允了,他是儘可以硬頂著,根本就不會請示對自己一直有心結納並曾有東湖之約的德公。
想通了這至關重要的一節,自忖這樁心事,大功告成已有八九成把握程家驥,雖在面上還能撐得住,可心裡卻早就樂開花了。
無獨有偶,行營主任現下,也在偷著樂了,他彷彿已看到程家驥綁在“廣西”這輛戰車正為他心目的霸業而東擋西殺了。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五)
!# 與行營主任的這場“談判”,進行得遠比程家驥事先所預想的要順利的多,前後只花了半個小時,他便如願以償在實質上與位高權重的對方取得默契。當心滿意足的程家驥從行營主任的房間告辭出來時,並不是沒有想過,聰明絕頂的行營主任會趁這個機會,對新二十軍進行由下自上的大規模滲透,可他更明白,為了不讓新二十軍這支,自己從血火中一手拉起來的部隊,被頻繁的戰事拖垮,他別無選擇,也只能與虎謀皮了。
下午的會議氣氛與上午大多數時候輕鬆到散漫相比,可就要嚴肅上許多了。換了一付殺氣騰騰臉孔的最高當局,在會議一開始,就大發其威,一口氣點了四五個在會戰期間,尤其是會戰初期作戰不利、翫忽職守的將領的大名。既已“金口”唱名,自然就是處分人的了。許是因為最終還是打了勝仗的緣故,最高當局沒有象前幾次軍事會議那樣殺人。他老人家雷霆震怒了半天,到最後卻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宣佈將中央軍的一位集團軍司令撤職查辦,把桂軍的一位軍長的軍銜降成少將,其它的失職將領,更是隻輕描淡寫的捱了撤職留任、記大過處分這些無關疼癢、微不足道的處罰了事。
嚴明瞭軍紀後,最高當局眉頭一皺,又到話峰轉到了日軍當前的軍事行動上。
最高當局概括性的說幾句當前形勢依舊嚴峻後,一個參謀部便站到前臺,緊接著掛在牆壁上的一幅先前用綠呢罩起來的碩大的軍事地圖,就露出了它的廬山真面目。
“據可靠情報,從半個多月前起,自日本國內開來的運輸艦,正以一週三至四千名補充兵的速度,源源不斷給困守欽州的日軍二十一軍“輸血”。參謀總部估計,照這個速度,日軍安藤部隊在兩三個月內,就能恢復進攻能力。與此同時。日方還正在臺灣組建一個新的混成旅團,預計將於一個月內完成,總兵力五千人以上。另據悉日軍關東軍十一師團近日正在收攏部隊,不排除其會南下加入欽州戰場的可能性。”
儘管,這位中將高參提供情報不是很詳盡,但是對於臺下這些身經百戰的將軍已經足夠了。日方每週給欽州駐軍增加三千人的兵力;第十一師團的異動;臺灣第二混成旅團的匆忙開張;這一切無不在傳遞著一個資訊,那就是,鬼子又要來了。
明白過來的這些堂堂得勝之師的將軍們,鮮少有不面帶懼色的。上次會戰,中方確實是大獲全勝,可那也是一場地地道道的慘勝。說白了吧,軍委會公佈的那個六萬多人的損失數字,純是虛張聲勢。實際上,參戰七八個軍,沒那個軍傷亡在七千人以下的,總的數字更是達到了八萬人。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戰後休整,各軍倒是補了不少新兵,人數上比之上次會戰前差不多了。可要是想到把整體戰力恢復到去年十二月前的水平,不再休整個三四個月,根本連門都沒有。
“根據。敵情的這些變化,為了保持我軍目下在欽州戰場上所據有的兵力絕對優勢和戰場主動權。軍委會特此決定,在從江西、湖南再抽出兩個軍歸桂林行營指揮的同時,將從貴州、四川徵調保安部隊和大量的新兵,對參加上次會戰的各軍,進行突擊補充!”這位雖是個美男子,但因從來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而得了個“撲克臉”的外號的賀中將,掃視了,臺下那些因聽到給自已的兵源又是新兵加保安團,而沒精打採的軍長們一番後,方才胸有成竹接著說道:“軍委會還給對上次會戰有功的各軍,酌情增加師級番號。”
如這位中將高參所料,他這句話如石破天驚般,攪亂了一池春水,使得剛才還有些士氣低迷的軍座們,個個象是打了強心劑似的,又鬥志昂揚了起來。也難怪,這些見多識廣的軍頭們,會如此失態。番號!那可一個一個師的番號。在軍隊裡混到掌兵數萬的份上,他們自然知道深悉“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這個軍中鐵律。什麼是營盤,說穿了這番號,就是鐵打的營盤。有了番號,有會有川流不息的成千上萬計程車兵,年復一年的加入他們的麾下;有了番號,裝備、經費什麼都會增加;當然,其中一部分,也會以各種各樣形勢,流入他們個人腰包。總之,在座的這些醉心於指揮千軍萬馬叱吒風雲的將領們的心目中,新建番號和隨之而來新增加的部隊,無疑是這世上最美好東西。只可惜,美好事物在一般情況下,通常都是很難得到的,而且都是越高階,就越難得到。
特別是自打中日開戰以來,這幾年都在充實、縮編部隊,這新增的師級番號,就更是花上百萬銀圓,也買不著了。有這種天賜良機,你讓這些崇尚實力至上的將軍們,如何不激動萬分。
等將軍們從“利好”訊息中回過神來,一個大大的問號,幾乎同時浮上他們心頭。賀高參說的有功部隊的標準何在?
沉默,適才還激情飛揚的會場,立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當中。
身處於心懷忐忑的同僚當中,鎮定自若的程家驥顯得底所十足。他心裡有數。論戰功,殲敵數,新二十軍毫無爭議的排在坐三望二的位置上;論編制駐兵桂南的這這麼多個軍裡,就只有新二十軍才兩個師,缺編是明擺著的;論目下所處的戰略位置,新二十軍西上助守南寧、東進可逼廣州、再出靈山則能迅速加入到欽州主戰場;有了這些客觀條件,程家驥不相信這若干個新編成的師裡,會沒有自己的一杯羹。
上峰也不知是不是想要吊大夥兒胃口,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反正是下午散會時,具體將要有那幾個軍,來分享這頓“豪華大餐”,愣是沒見分曉。這下子,搞得原來老神在在的程家驥,心裡也有點打鼓了。倒是信奉無欲則剛的黃中將還能穩座釣魚臺。
“浩然,你留下。”散會時,陳上將把剛要隨著大流開溜的程家驥給叫住了。陳上將這一聲,可把才才揹著人家做了“虧心事”的程家驥,給嚇得小心肝,卟咚卟咚的跳,直以為是中午“拜訪”行營主任的事,這麼快就敗露了。
“浩然,這裡有些資料,你全部看完後,再向我彙報”結果到頭來,陳上將說得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嚇自己,不知嚇死了多少細胞的程家驥,一邊暗罵自己做賊心虛,一邊餓著肚子加班了。
許是那位一直盡心盡力罩著程家驥的守護天使,上廁所去了。程家驥一翻開那本資料夾,就又嚇了一大跳。大驚失色的許久後,程家驥才定了神,便立即全身心的沉浸到這本打有絕密資料字樣的“天書”當中了。程家驥看得是那樣的專注,甚至連勤務兵擺在桌上的豐盛的晚餐,都沒有顧得上吃上一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想得入神的程家驥,才被陳上將的呼回了現實中。
“浩然,這些資料,你看完了,有什麼想法。”看得出來,陳上將還真把程家驥當成戰略天才的,否則不會用近乎於請教的語氣跟程家驥一個小小少將說話。
“辭公,我完全贊同這份資料中所闡述的觀點和做出的判斷。寫這份論文的人,是一位真正的戰略大家,還請辭知此公姓名,浩然日後有暇,也好去拜望請益一番。”程家驥心悅誠服的說道。
程家驥能不對此公佩服得五體投地嗎!這份實為一份觀點分確、論據充分、視用獨到的軍事論文。不但就歐洲正在發生的大戰分析出了,德國會在歐洲大陸上,戰勝貌似龐然大物英法敗的結果。更料到日軍必會趁法國將要戰敗之機,出兵法屬印度支那(今越南)北部,以達到切斷中國尚與外界相連的兩條大陸交通線之一的河內至南寧的西南國際補給線的目的。雖說,此公沒有猜到希特勒會去惹蘇聯這頭北極熊,可就憑著這些論斷,此公軍事造詣之深、料事之準已堪稱獨步海內了。
“這前年在廣西宜山去世的蔣校長留下來的,我也是在偶然間才得到的。他去得太早!才五十六歲啊!國家又是用人之時,唉,天折我中華棟樑啊!”陳上將無限婉惜的感嘆道。
程家驥愕著了。此刻他心中充斥著,對在歐戰爆發前一年,就能寫出如此精闢的論文的,那位命列士官三傑之首的兵學巨擘的無限崇敬之情。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英雄豪傑!
“辭公,此間大戰若了,只要浩然還有一口氣在,就請您保舉我領兵入越,為我巍巍中華,守住這西南國際補給線如何!”這時,程家驥只覺著一股英雄氣在自己心中迴盪。他已醉在那揚威異域的甘甜醇美當中了。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六)
!# 在付出了整整一夜輾轉難眠的代價後,程家驥終於有驚無險的,得到了讓他牽腸掛肚的那一個師的空番號,新一七零師。這下子,才才組建不過月餘的新二十軍,好歹在名義上是,編制齊全了。
可程家驥沒能高興多久,新的“麻煩”又朝他和黃中將“逼”了過來。“麻煩”這種東西,程家驥從軍以來,見得多了,也應會得多了。可問題是,這會丟擲這個“麻煩”的人,可是那個脾氣倔強得,讓最高當局本人,有時都會頭痛三分的“廣東大麻煩”。
說起來,這一切的緣由,還是在這次桂南大捷上。
日軍二十一軍的所屬兵力中第十八師團等部,都是從廣東境內抽調來的。可以說,第二十一軍的成立及日方倉促發起的這場已被事實證明是‘中國事變’以來陸軍最大之錯誤的(日軍大本營參謀總長閒院宮載仁語。)廣西攻略,是以直接削弱日軍在廣東的駐軍,本就算不上雄厚的實力為前提的。也正是看準了廣東境內的日佔區兵力異常空虛這個事實,軍委會先前才敢以兩個軍的薄弱兵力攻打廣州這座嶺南第一城。上次攻擊羊城,雖說因日軍艦炮火力強大,未能得手,可試出了駐廣州日軍陸軍的兵力確實不大。這不,眼下,日軍在南中國的海面上軍艦,都趕集似的,跑到欽州去搞“港口大聯歡”去了不說。更有新一百師以一師之眾,縱橫粵東連戰連捷的光輝戰績,專美於前。這下子,自忖此刻的廣州城,已快是空城一座的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就更是沉不住氣了。
可迫不及待歸迫不及待。曾為北伐先鋒、鐵軍軍長的第四戰區司令長官畢竟是一時名將,心裡也清楚,光復廣州,那可是一個“天大”的軍事行動,輕忽不得。沒有側翼部隊的強有力配合,單靠第四戰區位於粵北的部隊進行正面攻擊,還是難以乾淨俐落的拿下這座五羊城的。他思來想去,主力屯於玉林五屬,前鋒以兵出粵東的四十五集團軍,就自然而然的成了這位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心目中最理想的側擊部隊人選。
說起來,這位戰區司令長官也真夠剛烈耿直的,這麼大的一件事,他竟然在沒有和任何其它高階長官透過氣的情況下,就這麼直挺挺捅到與會的幾十個將領大眾面前。他這麼做,無異於狠狠的將了,最高當局等人一軍。
“光復廣州,事關全域性,不可草率行事,我建議還是由粵北的部隊,先試探性攻擊一下,再從長計議為好。”陳上將之所之,會第一個跳出出來,用詞婉轉的否定戰區長官的提議。一方面固然是因他深悉四十五集團軍元氣未復,尚不堪大用的下情。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目下,軍委會正忙於運籌已是迫在眉睫的第二次桂南會戰,根本就沒有在這個當口,把幾個軍深陷於粵境的打算。
“就如陳部長所說,此次攻穗,是虛顯一槍,是為了轉移東京大本營的注意力。單從兵學上講,攻擊廣州這種擁有極高的戰略地位的城市,沒有隻一路攻擊的道理。我認為廣西方面應當以一兩個軍的部隊,出兵聲援一下。否則,這次佯攻,不就成了大笑話了。”性子直的人,未必沒心機。象第四戰區司令這位公認的莽張飛,現下就在肚子裡打著“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如意算盤了。在他想來,只要四十五集團的部隊一深入粵境,以自己在名義上可統轄兩廣所有部隊的戰區司令長官頭銜,儘可以,以戰事所需為名,令其進抵廣州市郊。只要這支部隊到達了地頭,那一切就由著自己了。
雖然,最高當局、行營主任、陳上將等人都謀略大家,對第四戰區司令長官的這番用心,自不問可明。卻苦於他表面上說的這些話入情入理,加之也不好當著諸多下級將領的面,拂了這位堂堂戰區司令、陸軍上將的面子。
最後,受逼不過的行營主任在最高當局的授意下拍板,定下了以粵北部隊為主力,由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從四十五集團自行指定一個軍配合的“佯攻”廣州的作戰方案。
眼見這事已成定局,程家驥和黃中將這兩位做不自己半點主的當事人,也就只有在心裡叫苦連天的份了。
務實的程家驥,實在是想不出,這個時候強攻廣州這座沿海名城,即使得手,除了能收回一座名城和增加點無關疼癢國際聲譽外,對戰局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而黃中將則是壓根就不認為光靠三四個軍能拿下,隨時可以得到多方面增援羊城。說到底,程、黃二人都不是廣東人,這就註定,他們這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纏繞在包括這位上將戰區司令長官在內的所有廣東籍的將兵們,內心深處的那種揮之不去的廣州情結。
讓程家驥感到萬幸的事,在從四十五集團的兩個軍中兩選一時,眼角很高的第四戰區司令長官,沒有看得上,他認為是兵微將寡還只是一個空架子的新二十軍,而選擇了總計有近四萬兵力的新十八軍及集團軍總部。
帶著擴軍備戰這個爽差,程家驥於二月十六日晚間,如期踏上了回玉林的路途。
在車上,程家驥就黃中將所部兵出穗城後的勢必隨之而來的連鎖反應,“胡思亂想”了許多。想來想去,儘管程家驥內心很不情願,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黃中將所部此一去時間拖得越久、仗打得越是不順,對自己和自己新二十軍來說,還就愈加的是利大於弊。
‘自己這是怎麼了,就為了能有一段獨立自主的發展時間,就為了能徹底獨立號下幾個縣的地盤,就為了能在戰略上有一個獨當一面的機會,就能在看著待自己親如兄弟的袍澤長官去碰壁的同時,而在心裡暗自慶幸嗎!’程家驥一邊在心裡對自己對自私而大加譴責,一邊又鬼使神差、不由自主的算計起集團軍主力開拔後,自己將要如何應對方才能取得最大的利益來。也許只有當程家驥站在一個比今天還要高上許多的位置上的時候,他才會明白,讓自己會身不由已得去盤算的每一件事情的得失利弊的原因,固然有自己的野心作崇的緣故,更多的還是他身上所揹負的越來越重的責任在驅使著他。
二月二十四日,玉林。新二十軍軍部。
受二十一世紀的平等風所影響,極少對下屬吆三喝四的程家驥,程大軍座,大發雷霆了。
“你看看,你在粵東做的好事,人家都捅到行營去了。”程家驥怒氣衝衝的衝著,正一付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一本正經的肅立在他面前的文頌遠,揮舞著一大疊的,從廣西省府轉來的,粵東幾個縣的幾百士紳聯名告文頌遠“濫殺良民”的訴狀。
“文老二,你給我說說,先讓陳國忠他們,裝成日軍到處招搖,以誘出主動和“皇軍”勾搭的地方士紳,然後再冠以漢奸罪名,就地槍斃。這個主意是誰給你出的。“
“老大,我沒錯!對那些中國軍隊來就掛中國旗,日本人來了立馬掛上“月經”旗的,沒骨頭的牆頭草,早就該治治了。再說從前偷襲葉家集的時候,你不就讓田家富他們幹過這麼一出嗎?真要說起來,我這手還是跟你學的了。我就吶悶了,這人怎麼了,難道真是官當得越大,膽子就越小。”以往在面對火冒三丈程家驥時,多半是會嘻皮笑臉混過去的文頌遠,今天也不是犯了什麼渾,竟直直的頂起牛來了。
嘴硬的文頌遠,這一翻出當年的老帳。讓人拿了把柄的程家驥,可就有點被動了。加上他一時半會,又解釋不清楚,當年偷襲葉家集時“權宜之計”和現下文頌遠這般大張旗鼓、明火執仗的處決主動向日軍示好的豪紳,兩者之間的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如此一來,任程家驥再是舌燦蓮花,也不免有些理屈詞窮了。
“不要再給我東扯西拉的狡辯了。就事論事,你這回就是錯了!我給你個撤職留任的處分,回去再自己關自己十天閉禁,服不服!”
老天爺!三十一條仗著世家大族的勢力和八面玲瓏的手腕,在當地呼風喚雨的豪紳的性命,最後只換了個撤職留任的處分,文頌遠可不傻,他能不服嗎!
“多謝老大了!”這窩心的事一了,文頌遠還不拔腿就跑。
“維禮兄,文老二這事,還得勞煩你幫他善後了。”程家驥看著錢紳一會欲言又止的樣子,心知對方是想勸自己對文頌遠不用如此的縱容,便搶先一步接著道:“過幾天,讓靖國找個機會,在文老二身邊多安插幾個“龍牙”的人,他要是再犯渾,把他打暈了,給綁回來就是了。”
程家驥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本想勸程家驥借這個機會狠狠的敲打一下膽大包天的文頌遠的錢紳,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等錢紳一走,一直繃著臉的程家驥,可就露出本來面目來了。
“這小子,還真敢幹,不過,還真******解氣!”顯然,程家驥並沒有覺著文頌遠此舉有什麼錯,他適才那番惺惺做態,無非是做給別人看的而已。
憑心而論,對於羅定、德慶幾個縣的那些靠在暗地裡給“皇軍”籌糧帶路,能以“不倒翁”的姿態,把持一方、顧盼自雄的豪紳們。程家驥是半點好感,都欠奉。事實上,就是廣東省府,也早就想收拾這些自我標榜“知日、親日”而不降日的半吊子漢奸了,只是一直苦於沒有拿不到他們“通日”的真憑實據,又生怕一開殺戒,就會逼得一大片的“土皇帝”公開投敵,而使得當地原本就不樂觀的局面,更加惡化,這才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要不然,退到粵北的廣東省府,也不會在這麼大的一件事情上,裝聾作啞了。至於,剛剛接管這五六個縣的廣西省府的態度,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心裡不知多感激文頌遠這個愣頭青,快刀斬亂麻的幫他們先打掃乾淨地方了。正是因為如此,官場上才會沒人真想為了那些魚肉地方、腳踏兩船的“遇害”豪紳們,跟程家驥這個軍政兩途,目下都紅得發紫的大紅人較真。這件大案,方才能以行營行文,把文頌遠交由程家驥“嚴加懲處”,這麼一種近乎於喜劇的方式了結。
其實,程家驥也並不是硬要要求在國難當頭之際,每一個炎黃子孫,都要做到義無反顧的挺身而出去與日本強盜,拼個你死我活。在他看來,作為一箇中國人,生逢敵寇入侵之世,你打不過,你跑總行吧!跑不了,當順民,等著別人去來解放你,懦弱是懦弱些,可只要不壞了良心,不做資敵叛國的事情,胸懷寬廣的祖國,也還能接納你的。可物件文頌遠誘殺的那些挾日人以自重的老爺們那樣,把日本人的常來常往,當成實現個人價值的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的“人”。程家驥真不知道,除了殺,自己不能做些什麼。
樹欲靜、而風不止。正當程家驥以為文頌遠闖的這個“禍”,已是昨日黃花時,一件與此相關的,惡性事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發生了!
文頌遠遇刺了,且有生命危險!
接到如睛天霹靂般砸下來的惡耗後,程家驥心急如焚的放下了手頭上的所有公事,急匆匆的趕到了醫院的手術室門外守候。他這一守,就守了足足守了一個多小時。直到醫生出來說。手術成功,文頌遠已無生命危險後,程家驥才有心思,來追究有關人員的責任。
“你們是吃乾飯的!五六個人,還護不了文師長周全。一群廢物!”在程家驥指責下,文頌遠身邊的那幾個早已羞愧無地自容護兵們,心不有甘的為自已辯解道:“軍座您去看看兇手,就知道了。”
程家驥很快就見到了這個“兇手”,一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七)
!# 程家驥見到這個刺傷的文頌遠的,看上去穿著打扮、容貌都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的第一眼地方,是新二十軍軍法處用來關押犯了強姦、殺人、臨陣退縮的重大罪行的軍人的死牢。
死牢,顧名思義,就是活人壓根沒有半點可能,能逃得出的人間離地獄最近的地方。
而軍事監獄地死牢的環境,比之地方監獄就更是要惡劣幾分了。
這裡沒有牢房,也沒有放風一說,所有的犯人都蹲坐在,蓋著又大又粗的鐵柵欄的地穴裡。
以程家驥今時今日的身份,自然不會象一般獄卒那樣,就站在在鐵柵欄上審訊犯人。託他的福,小女孩被帶到典獄長的房間裡。
不愧是膽大包天的刺客,這個小女孩在見到程家驥這個穿著將軍服、彆著軍人魂短劍的大人物時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以一種一般情況下,只有四十歲以上的人,才會有的沉穩內殮的姿態,細細的打量起對方來。
在女孩那倔強得與偏執近似的冰涼如水的目光的注視下,繞是程家驥這幾年來身經百戰,更曾在生死線上來回溜躂好幾回,也不禁心頭一涼。他這是第二次在女人眼裡,見到這種充斥著仇恨與絕望交織而成的孤狼臨死前的眼神,不過這回這種怨毒的眼神的主人,是一個人生還沒有真正開始,就很可能會馬上結束的小女孩,所以給他內心帶來的震憾,比之上次在被逮捕前的李燕菲眼中,看到瘋狂與心如死灰的,還要大。
在被程家驥這個陌生人反觀察的過程中,這個已淪為死囚的小女孩竟是出奇的鎮定,她不只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在她這個年紀,本應靈動活潑的眼珠子,也沒轉動一下。
唯其如此,更程家驥感覺到,自已面對是一個何其陰冷的生物。
若是說,在看到真人之前,程家驥對一個小女孩能傷害得到,文頌遠這員在戰場上詫叱風雲、斬將奪旗的悍將,還有一絲疑惑的話。那此刻他已一點也不懷疑,是這個看似柔弱得風一吹就倒的女孩,讓文頌遠險些命歸黃泉了。人不管外表如何,只要有了內裡的堅強,就沒什麼事,是辦不來的。
“德昭,還是你來主審,一定要想法子讓她開口。孩子太小,儘量不要動大刑。也不要讓其它人接觸她,尤其是女兵大隊的秦大隊長。算了,這位綠林盟主家的大小姐,要是發起彪來,光你手下的那幾個憲兵,擋不住的。還是我讓屠靖國他們幾個,在外面守著吧。明天早上八點,我要聽你的彙報。馬上給這個女孩,換一個人能呆的地方。”程家驥是很想親自搞清楚這瘦弱清秀的小女孩,對文頌遠那來的深仇大恨。但為了不違備,他自己為了杜絕有人攬權,而立下的,不是情非得已時,任何人不能越級辦事的鐵律。他還是把審訊兇手的權力“還”給了,早已到場的新任軍法處副處長孔繼如中校。
“是,軍座!職明白了。”長官的意思,辦老了這類討人厭的差使的孔繼如自是理會得到。不管最後對這個“兇手”,如何懲處,這其間的過程,最好還是符合規矩、大面上能過去的好。當然,對於那位外表看上去弱不禁風、嬌小可人,實則強悍恐怖到能與霸王龍相匹敵的文夫人,即便孔繼如這樣有人見人怕和管官的官,也是能避則避的。
“薜處長,文師長要將養多長時間,才能下地活動。”目下,正是用人之際,文頌遠又是新二十軍的幾根臺柱子之一,他這一躺下,對方方面面影響太大了。程家驥現在也只有把文頌遠迅速康復的希望,寄託在已是新二十軍軍醫處中校處長的薜書文身上了。
“腹部中刀,差一點就斷了腸子,六個星期。”這位一年多前被程家驥派出的騎兵,從自己的診所裡綁來的一表人才、風流倜儻的留德醫學碩士。雖說從軍已多日,也在軍中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了,可那付清高孤傲的書生脾氣,卻一直沒半點收殮。
對薜書文的回答還算滿意的程家驥,自然不會去計較對方身為下屬,與自己說話時,不帶敬語,這種細枝末節。他可是知道,這位醫術精湛。尤擅外科的薜處長在他的業務領域,向來的一言九鼎、諾不輕許的,他說六個星期,那就只會提前,不會拖後。文頌遠放六個星期左右的大假,這個時間限度,程家驥還承受得起。
說來,薜書文敢打這個,以這個時代的中國醫學水平而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保票。還多虧,新二十軍這支歷史短暫部隊,從其最早的前身先遣支隊時期開始,就極為重視醫療保障。在這醫療方面一直,有大筆大筆投入,幾年下來,無論藥品儲量之大和醫藥裝置之全,還是醫生、護士的業務素質之高,非但其它同級部隊所不能與之相提並論,就是與戰區一級的醫院相較,也毫不遜色。這也是為什麼,程家驥所部傷員重返戰場的速度和比例,都遠比一般部隊要高得多的原因。
對文頌遠傷勢心裡有底後,已出來許久的程家驥,便回辦公室去了。
程家驥一邊伏案批閱各種軍政文書,一面在等著錢紳來向他彙報文頌遠遇刺一事的初步調查結果。雖然,程家驥沒有給錢紳佈置這個任務,但他相信,錢紳一定能在幾天內,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查個水落石出的。要是這點小事都辦不來,他每月花在“龍牙”身上和成千上萬的大洋,豈不是白花了。
“軍座,那個小女孩的在行刺文師長前,曾向城裡的一個賣水果的攤販問過路。我們的人,從攤販那裡得知,她操的廣東官話。隨後,又找到了這個小女孩在城中住了兩天的客棧,從登記薄上查到這個女孩姓鄭,只是不知用得是不是假姓。這個問題,還待查。我已讓人去根據目下所掌握的情況。到羅定一帶去查了。軍座放心,去的人身上帶有才畫下的這個兇手的簡影圖形,應該在幾天內,就能有確信傳回的。”錢紳一手創辦的“龍牙”,至少行事效率上,還是沒有辜負程家驥的希望的。出事,到現在方才不到兩個小時,以他們的人手之單薄,能有這種調查成果,已是相當得力了。
等錢紳一字一句的說完後,一直洗耳恭聽的程家驥方才補充道:“我去見過那個女孩了,年級雖不大,但是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來她是鐵了心要和文老二同歸於盡的,她既沒想要活下去,事前就不會用假名。”
“軍座,說的有理,多半用了是真姓的。不過還是需進一步落實。”許是軍事參謀嚴謹的習性這個職業病在作祟的緣故,在確定一件事的某一緊要的關節時,就算是推理得通,錢紳也會儘可能的收集各方面資料,以做到得出的結果能萬無一失的準確無誤。
“維禮兄,這個事,還要勞煩你親自要跟一跟”錢紳說的情況所指的方向。讓程家驥在進一步證實他先前就有的,這個娃娃刺客,是羅定一帶被文頌遠處決的豪紳的家屬遺孤的猜測的同時,也讓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也難怪向來殺伐果斷,處處爭先的程家驥有些頹廢。“人必有子,子必有親,親親相仇。”的這股千秋“義烈”之風,在華夏大地上足足吹了幾千年了,直吹到家有血仇的、寡婦、稚子都以自己能挺身而出,不擇手段的捨命毀節,為親人復仇,而引以為榮的地步。這種勇於私鬥、怯於國仇的風俗,那裡是他一個人之能改變得了的。
“維禮兄,請留步。你這裡這麼快就有了進展,那位家學淵源的秦大隊長,恐怕手腳也不會太慢,她那裡的一舉一動,你也人給我死死盯著。文夫若不是行事太剛,結怨太深,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當務之急,是莫讓他家那頭母老虎再捅出什麼大漏子來了。必要時,你可以讓人,先把她強行攔下。”在與日本人有勾連的這個問題上,疾惡如仇的文頌遠,因做事操切,臨了卻攤上這麼一出足可傳頌百年的孤女復仇記。自覺自己在其中,有疏於管教之責的程家驥,心裡能好受才怪。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亡羊補牢了。程家驥絕對相信,若是自己不加以阻止,以從小在綠林裡長大的秦玉蘭那睚眥必報的偏激個性,完全有可能按江湖規矩,派出手下對“兇手”的家人來個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在內審外查的雙管齊下下,三天後,程家驥就瞭解到了文頌遠被刺一案的全部案情。
“行兇暴徒”姓鄭,名蓉,虛歲十五,羅定鄉間大族鄭氏族長鄭通林的獨女。鄭通林已被文頌遠用“引蛇出動”之計,坐實通日之罪後處決。父親一死,自幼喪母,自小又體弱多病鄭蓉,被家族中的“好心的忠厚長者”們,在刮分其家產後,又強行許配人家。鄭蓉不甘受人擺佈,逃了出來後,孤身前來玉林復仇。她倒也沉得住氣,一連在城裡暗中窺視了文頌遠三天,方才動手。其實若不是盤纏將近許,深知自己只有一次機會的鄭蓉,應該還會再耐心觀察文頌遠的習性幾天,直到有萬無一失的把握時才會動手。
”軍座,您看如何處置。”從自打家人全被日本人殺害後,就不寬恕何物的錢紳的語氣中,程家驥聞出了一股濃烈的殺氣。程家驥心裡明白,只有自己不開口,這個其情可憫、其罪難容的“小刺客”,不到一個小後,就會成為“失蹤人口”中的一員。
“我和文老二談過了。我們一致的意見是,還是交由地方法院,先判個幾年再說吧!”受到過人本主意思想薰陶的程家驥,始終覺得這個小女孩的“罪行”,無論如何也沒到拿生命來抵償的程度,當然,他也沒有寬大到無原則的地步,就讓她接受這個時代的法律的裁決吧!
‘也許這個滿腹殺機的女孩出獄時,抗戰都結束了,那時我和文頌遠還在不在國內都兩說了’程家驥此刻不知道,自己和文頌遠的決定,是對是錯。一切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接下來一個月裡,程家驥既要按原定計劃編組加強玉林五屬的民團,又要忙著把還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空番號的新一七零師的架子搭起來,還要親自催促杜老闆那邊透過多條渠道,從海外給他購買各種軍需緊俏物資和大批的槍支彈藥,細算下來,這一個月里程家驥竟每天都要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這種連續高強度的工作下來,都快要把來這個時空後,只要不打仗,就養尊處優的時候多的程家驥,給累出個積勞成疾來了。
辛苦歸辛苦,程家驥這一個月“非人生活”的成果,還是顯著的。不管實際上有多少戰力,一七零師總算有了三個團五千人多人。其它兩個師的整補也趨於完成。大批的物資槍械彈藥源源而至,更是迅速的裝備了新二十軍各部,使之,起碼在表面上顯得是兵強馬壯了。而一七零師的師長也有了歸屬,馬思遠以其穩健的帶兵風格和一直以來的優異戰功及良好的人緣,毫無爭議成了程家驥系統的第六個少將。馬思遠一挪窩,漢東昇便水漲船高的升任了新一百師的副師長兼二百團長,在文頌遠沒有回到師裡視事前,主持全師的軍務。
更讓程家驥欣慰的是,文頌遠腹部的那條又深又長的刀傷,在薜書文的精心調理下,在他自己頑強的生命力的配合下,癒合得很快。現在,在床上足足躺一個月,都被快被悶出來了的文頌遠,已經能每在護士的挽扶下,每天下床活動一小會了。
正當,新二十軍的一切都在穩步前進時,集團軍主力也從廣州方向退了下來。
心中有愧的程家驥,立即命令全軍出動,兵出粵桂邊境去接應集團軍主力順利回桂。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八)
!# 此次第四戰區趁日軍駐粵兵力空虛之機,試圖直搗黃龍,收復省城廣州的宏圖大舉,雖也曾一度使得淪陷已久的粵南大地,被勝利的曙光照得通紅透亮。但最終,還是日軍從海上向廣州大舉增兵,使得中國軍隊再次功敗垂成了。
三月底,在性格上雖固執倔強,但在具體作戰指揮時,卻頭腦清明決不含糊的第四戰區司令長官,見廣州日軍的戰力日增,而己方在久戰之下,已有疲兵之態,知事以不可為,遂命令其麾下各軍分批次撤出戰場。也多虧,他這一及時轉舵,參與此戰廣州作戰的四個軍十萬餘大軍方才沒有真正傷著元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此一役,史稱為粵南會戰,在長達一個月以上作戰中,中方損兵一萬六千人,斃傷俘日軍四千多人,偽軍五千人。這個戰損比例,以中國軍隊主導的進攻戰役而論,再考慮到日軍戰力普遍比中方堅強這個因素,其實中方並不算太吃虧。且戰役結束後,中國軍隊第四戰區的實際控制區,比之戰役發起前,多出了十幾個縣。更不用說,第四戰區此舉,迫得一時亂了方寸的東京大本營被迫將原定要海運至欽州的近兩萬日軍緊急改運廣州,從而取得了推遲了日軍在欽州灣方向轉入反攻的時間的這個具有重大意義戰略成果了。戰後,中日雙方,都宣稱是此役的勝利者,也都拿出了各自認為過得硬的“憑據”。中日雙方宣傳機器更是開足馬力,這場規模空前的宣傳戰,直到五湖四海都吵得是沸沸揚揚的,弄得好象決定戰爭勝負的不是槍桿子,而是誰的嗓口大,誰就是勝利者似的。而國際上的軍事觀察家中主流觀點,則認為粵南會戰從各方面綜合權衡,戰術上是日軍佔了上風,戰略上卻是中國軍隊達到了短期目的,各有所獲。按戰略高於戰術的原則,還是認定中國軍隊小勝,比較合乎事實。(有時候,還真不能理解那些軍事評論家們,一場場青史留名的、可歌可泣的大戰,到了他們嘴裡,怎麼就都學術化了。)
四月四日,因在會戰作中,在上峰的示意下,一直有所保留,而在參戰各部中,損失最輕的新十八軍撤至雲浮郊外,與前來接應的新二十軍會合。兩支同出一脈的勁旅會師時那戰旗遮天、四海歡騰的聲勢,竟然嚇得先前還想趁對手撤退之機佔點便宜的一直尾追新十八軍的日軍二十三軍一部,連夜向廣州回縮。四十五集軍全軍到齊的訊息傳到廣州後,剛剛宣佈解除已實施一個多月的霄禁,以彰顯日軍的“勝利”的日本佔領當局在深感威脅之餘,不得不又恢復了一級戒備。日本人這種色厲內茬,在國際上一時傳為美談。
四月上旬,奉行營命令,四十五集團軍各部皆回到原地駐防,繼續進行先前沒有完成的各項整補工作。
與此同時,自恃實力大增的日軍二十一軍,在對包圍其的中國軍隊發動的若干次試探攻擊屢屢碰壁後,終於意識到了雙方戰力對比尚未發生根本變化,遂停止了這種等同於“分批次自殺式攻擊”(第四師團師團長山下中將語)的無意義軍事冒險。
隨著中方從廣州城下撤兵和日軍二十一軍的主動停火,喧囂了好一陣子的兩廣戰場又一次歸於寂靜。
雖說,中日雙方從最高統帥到普通一兵都深悉,在目前這種相對平靜的局面,隱藏著的是何等洶湧的暗流。更明瞭這暗流現在多隱藏一日,爆發時就會猛烈十分、百分,這個再是淺顯不過的道理。可戰爭雙方對一段短暫的和平時光的強烈需要,壓倒了一切。在這種大氣候下,烽煙滾滾的南國大地,似乎又回覆了戰前鳥語花香的寧靜歲月當中。當然,現在籠罩欽州上空的這種濃烈讓人不敢置信的“和平”氣氛,並不耽誤分屬於交戰雙方的一支支的武裝到牙齒的軍隊,從陸地、從海上以“作賊心虛”的姿態靜靜悄悄的擁入戰區。同時,已在戰區的所有軍隊,也無一例外的,都外鬆內緊的緊張的做著大戰前的一切準備。
這裡面,有一個有趣,但決不會讓人發笑的現象,中日雙方在做這些準備時,都是一副戒備森嚴謹防洩密的樣子。雙方也都在使出各種各樣的手段獲得對方的軍隊調動情況,為至不惜在遼闊的軍隊調動所經區域,開啟了動靜不大,卻異常慘烈的諜戰。這場曠日持久的暗戰的激烈程度,從梅機關一個月內在廣西境內損失了三十名訓練有素的間諜,就可見一斑。相應的中方某個特工系統的那位好色成性的“老闆”,也已在大喊,‘再這樣拼下去,就是辦十個特訓班,也夠不上消耗的速度了’。
可實際上,無論是那從江西戰場上撤下來後,徑直源源入桂的中國軍隊,還是跨洋過海的日軍,因其運輸手段單一和集結地域的相對狹小等客觀條件的限制,就是保密得再嚴實,其武器人數的大致數量,都不能瞞過對方的耳目,即使有誤差也不大到影響整個戰局的地步。
儘管這一點人盡皆知,可雙方還是就這麼掖著、藏著、探著的拼盡全力捉著迷藏。想想還真有那麼點,真誠的玩虛假的意思。也許這就是人性吧。在相互競爭時,每一個人都想著多知道一點別人的情況,讓別人對自己一無所知。人與人尚切如此,何況國家乎。
四月二十六日,玉林新二十軍軍部的沙盤室內。
得益於之前,在新十八軍軍部常住的那段日子裡,在受過正統軍事黃中將的言傳身教,本來對這些軍事知識一知半解的程家驥現在不但能似模樣的推沙盤、圖上作業,甚至有時還能客竄繪製一下標準地圖了。
“培民兄!你看,乖乖!照這個速度堆下去,再有兩三個月,偌大的戰區都要塞滿了。”程家驥說這個話,也不是沒一點依據的。人能不能擠滿這戰了小半個省的地盤還說不準,可他身下沙這偌大的戰區盤上標識確實是都快擠成一堆了,要知道那沙盤上面的每一面或紅、或藍的小旗代表著的,無不是能翻江倒海的千軍萬馬,這十幾二十面的湊在一起,要是動起來,還不山崩地裂!
“浩然,別說是你了。我從軍十幾年內戰外戰都打過,可這種密度的兵力集結也只在淞滬會戰時見過一次。”黃中將一在無意間,說到他平生最引以豪,卻又最不願意提及的淞滬會戰,他那張溫文儒雅的臉上,便立馬變了顏色。
“培民兄,你看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得起來。”程家驥與黃中將也算是知已,見他這般,那看不出,這位因在淞滬會戰中指揮得力,而升任中將軍長的戎馬書生,準是回想起了,那慘烈到鮮血漫過腳背的浴血羅店的日日夜夜了。
“打是要打的,老是那這麼盤弓臥馬,我們和鬼子都會撐不住的。可眼下,好象又一時半會沒有打起來的跡象。說不好!浩然上次會師時,你說的那個對抗演習,我想了想,覺著還是可行的。是不是就下月十號。”
“時間怕是不多了,還是趕趕吧。定在月頭好嗎!”黃中將料不準日本會在什麼時候動手,既從後世的歷史書得窺天機,又蒙陳上將器重看過兵學泰斗蔣校長的遺作的程家驥可心裡有數。從明治維新以來,習慣了趁火打劫的小鬼子,這是在等歐戰局勢定下來了。一旦英法聯軍戰敗,日本人就會先從法屬印度支那登陸,再進入我國境內,配合日軍二十一軍對集結在欽州灣附近兵力已到三十萬以上的中國軍隊進行內外夾攻了。雖說,鬼子這手不可謂不毒,但既然陳上將都看過那本“天書”了,程家驥覺著自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在程家驥想來,以陳上將對最高當局的影響力,想必全面開戰以來吃多了鬼子迂迴作戰的虧的軍委會,就是反應再是遲鈍,這回也該對日軍這一手早就有警惕了吧!也正是因為,日軍在法屬印度支那的軍事行動已是迫在眉睫,程家驥才會緊著搞他寄望很深的,軍與軍之間的大規模對抗演練。
“那就二號。”其實,與程家驥一樣面對著麾下新兵太多,這個帶兵的人最煩惱的日常問題的黃中將,對於在他看來軍事才華橫溢的這個小老弟的又一次異想天開,還是很重視的。
“總座宴會要開始了。”邱少將來催架了。
“噢!我都差點忘了,今天是來幹什麼的來了。浩然,我在這裡先祝你生辰快樂、早日生中將!你二十五了吧!我當軍長那年可是三十四歲,大了你九歲。了不起啊!”黃中將笑容可掬的給程家驥提前祝起壽來了。
“培民兄,你就別折小弟的福了。什麼壽辰?不過瞅著大夥兒悶得慌,是找個由頭聚一聚罷了。太過於鄭重其事也就沒什麼意思了。要不是文老二他們起鬨,我都還想不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了。”程家驥這一番說詞,倒不是客氣話。事實上,他去年的生日就是稀裡糊塗過的,前年?那會兒,正他正準備帶剛剛成軍的獨立一百旅這支散兵大集合,上臺兒莊去跟鬼子血拼了,戰戰兢兢唯恐不及,那裡還顧得去過這個程家驥自己都印象不是很深刻的生日不生日的。至於說新二十軍的中高階軍官們心裡悶得慌卻也是實情。從成軍那一日起,這支部隊就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血與火的考驗當中。毫不誇張的說,程家驥所部這兩年來次數之頻繁、戰鬥之殘酷,就是可著幾百萬中國軍隊裡去找,你也很難再找得出第二家了。當之無愧的別無分號!
就這麼一仗、接著一仗連著打下來,就是不想打出一支嗜血如命、好戰成癮的軍官團來都可能。從這個意義說,稱程家驥所部是一支用日本人血肉餵養出來精銳之師,也沒什麼不妥的。
好嘛!這一閒下來來,就是兩三個月聞著日本人的臭血的味,這些人還不悶瘋了。軍座生日,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他鬧事的由頭。如此一來,既不想拂了大眾的意願,又想借這個機會和部下們聯絡聯絡感情的程家驥,也就只好硬著頭皮鋪張一回了。
不管程家驥初衷是什麼,他還是失算了。國人在應酬學方面的造詣,豈是他一個二十一世紀來的毛頭小子,能預料得到的。
最終原定只是軍中同仁聚會的慶賀程家驥二十五歲壽辰的宴會全面失控。新二十軍團級以上的軍官全部參加,玉林五屬的縣長、書記長、警察局長們無一缺席,玉林所有有頭臉士紳都可憐巴巴的跑來的。席面也從原本預訂的區區四桌,被迫增擴到五十桌以上,倉促加這多麼席面的結果只能有一個,負責具體經辦的人員只好把這間玉林最好的酒樓,整個都給包了下來。
等程家驥到陪著黃中將到現場時,不禁有些目瞪口呆。那些軍中部屬來闖席也就罷了。這麼多的地方人士,是如何得知自己今天上午方才決定的,要做這個生日這個訊息的。第一次切實掌握地方政要、程家驥那裡能想得到,他有生日對地方各界頭麵人物來說,不僅是給這個名副其實的“玉林王”錦上添花大好時機,更是彰顯自己的身份的應有之義,莫說他在玉林最好的酒樓擺宴了,就是搬到幾百裡以外去,在座的許多人,也能尋了去。
面對這與程家驥適才所說在規模上大了十倍不止的場面,對官場上的世態涼早司空見慣了的黃中將並沒感到太多的詫異,看他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應付自如的樣子,與平日的“迂腐”,可謂判若兩人。
很快,在人情冷暖這方面,早非當日吳下阿蒙的程家驥,也起先的從震驚恢復了過來,加入了喧囂的俗世洪流當中。
當程家驥正在為自己的壽宴有太多不請自來的客人而煩心時,在位於博白的礦區的戰俘營裡細川大佐也正煩著了。只不過,與程家驥的煩惱相比,細川大佐的煩惱就顯得不那麼上檔次。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九)
!# 要弄清楚細川大佐的煩惱,就得先介紹一下在程家驥的授意下,博白戰俘營管理所推行的一系列的針對性政策了。
在第一次桂南會戰中,前前後後被一分為二前的原新十八軍俘虜和放下武器的日軍官兵不下五千人,這些俘虜中七成以上,目下都在位於博白大山中的礦區裡履行贖罪苦役計劃的幹活。程家驥既把他們拉到了這裡“勞動改造”,自然是要打算在充分的利用一下這些免費勞力的基礎上,透過用同是日本人的看守用皮鞭、棍棒提倡的“中日親善”,讓這些日本戰俘,好好的認識一下,中國還是不是那個“溫良恭儉讓”的大度到迂腐的“可憐”國度了。程家驥如此立意的初衷只有一個,就是加大日本人在中國當“國家強盜”的機會成本,力爭讓每個能有可能活著回國的日軍戰俘,從靈魂深處意識到,中國人也會報復的,而且日本人能能做到的殘忍與滅絕,只要中國人也願意,就能做得到,還能做得比平均智商偏低的日本人更漂亮,更無懈可擊。
在與錢紳、田家富等相關人員開過幾次專題研討會議後。程家驥在集思廣議的同時,也加上了他從二十一世紀照借鑑來的關於這方面某些先進的管理經驗,制訂了一整套足以讓這些日本強盜們欲哭無淚、想上吊都找不到繩子的先進到掉渣的管理制度
民以食為天,是條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程家驥的在戰俘所做的這篇文章的破題,就順乎天理、中國人心的做在這裡。憑心而論,博白戰俘營的伙食花樣、質量都是相當不錯得,就是日本的傳統友好國家英國的無冕之王們來看了,都挑不出什麼毛病。而程家驥的文章就做在一個字上,貴!一個饅頭,三十日元,要知道這已相當於日軍一個列兵四個多月的薪水了。沒錢?也行,你“艱苦奮鬥”了老半天,上繳一噸礦石,也能換上這麼一個小巧精緻到,比大姆指大不了多少的造型優美,號稱帶有減肥成分的健康食品,雜麵饅頭。雖說,活是辛苦了一點,面是粗了點,可畢竟是能裹腹不是,已學會容易滿足的日俘們,對此還是高興萬分的,一般一拿食物到就會立即狼吞虎嚥下去了。這裡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了,那就是飢不擇食的日俘們往往把饅頭一吃下去後,就會感到更加飢餓。這些沒文化的日本人並不知道,他們所幹的活和所獲得食物標準,是經過專門計算的,食物所能補充的能量,永遠趕不上消耗的多。如此一來,那些本沒多少積蓄、只能靠賣苦力掙饅頭吃的日軍俘虜們,在短短一兩個月內,便一個個身材苗條,身輕如燕起來了。對此,田家富報告上寫的是,日俘們經過長期堅持不懈的努力煅練,基本上都有八塊腹肌(瘦得突出的肋骨。)。
至於,專供軍官的那些肉湯之類的奢侈食品的價格,就更是高得與同等重量的白銀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了。靠著,這套標榜讓日軍戰俘“自食其力、自力更生、自得其樂”的伙食供應計劃,由田家富擔綱的戰俘管理所可是紅火得很,用日進鬥金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幾個月下來,日軍戰俘們非但被迫把之前藏覓下來的那些從中國撈到的外快全從腳底、內褲裡、甚至腹腔內自覺自願的掏出來換了吃的,就連那些家境相對寬裕軍官們從日本國內帶來的財物,也紛紛變成了一個個饅頭、一碗碗淨水。忘了說了,在礦區裡喝淨水也是要收錢的。更有甚者,有一些出身富商人家的軍官,抵不出飢餓的折磨,已經在田家富好心開導下,寫信給家裡要錢了。
程家驥得知日軍軍官們這種自發行為後,立刻讓田家富等加以規範和鼓勵,並且還請自就此事做了重要批示:‘從日本國內多掏些錢出來,讓日本人少造幾顆子彈,我們多買幾支槍,此消彼長,天底下還有比這劃得來的事情嗎?’
程家驥這套計劃可是一招連著一招的。從上個月開始,戰俘管理所聲稱為了尊重大和民族的風俗推出了新的規定。規定日俘用礦石換到的食物,將由戰俘管理所在被俘的日軍軍官們中指定出的自治委員會統一分配。在食物的巨大誘惑下,田家富出於分化日俘的目的,而生生造出這個戰俘中的特權階層,從成立的第一天起,就炷定是一個赤****的貪汙腐化集團。想應的,切身利益受到極大損害的廣大日軍戰俘們,對這夥蛀蟲的不滿與憤恨的程度,也很快超過了他們對中國人的仇視程度。根據那裡有壓迫,那裡就有反抗的鐵的定律,一個個以日軍下層士兵為主體的準黑社會組織在陰暗的礦洞裡成立了。這此地下組織,經常性的襲擊、毆打那些戰俘自治委員會的成員。手中有糧的戰俘自治委員會也不甘示弱,一支用饅頭來計算報酬的治安隊,在管理所的暗中支援下飛速成立了。
日俘內部矛盾產生和迅速尖銳化、公開化,在給中方的監管工作帶來極大的便利同時,還破壞了日軍中等級森嚴的慣性作用在戰俘營延長成的那張維繫人心的無形的大網,使許多一直心底裡堅持的不“投敵”的底線日俘們的心思開始活動起來了。。
從程家驥那裡領了“上喻”的田家富,等得就是這個日俘人心離散,相互敵視的機會了。於是,北條和他那些吃得腦滿腸肥、滿嘴是油計程車兵們在這個時候便派得上用場了。看著這些帶著食物來看望自己的舊日的同僚部下們,已是被餓得無時無刻不飢火中燒日俘中鮮少有人能表現出“高貴的氣節”將其拒之門外的。相反,此舉,在日俘中產生的影響力是驚人的,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現在都用妒忌、羨慕的心態仰望和平軍裡的那些比自己腦子要“聰明”的傢伙。
人嗎!只有在思想上,開了一口子,下面就很難收得住了。
先是一個兩個,接著一群群的,一週內,日本各平軍就是戰俘裡招用大饅頭加幾片白菜“動員”了上千名日軍戰俘,加入到推護東亞和平的偉大事業當中去。
當然,僅僅光是上面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賤民的背叛,還不足以讓因身為戰俘自治委員會委員長而一直沒餓肚子的細川大佐煩惱的。造成我們的細川閣下患得患失到連續幾個晚上失眠的是,由田家富提出一個建設性的建議,新二十軍將“協助”給細川大佐和幾個出身在上海有分支機構的商社家族的日軍第八聯隊的公子哥兒軍官越獄,並盡力為他們在處面的日本人面前,製造一個英雄的形象,以儘量保證他們回國後,能保往性命。
可以想見,對日本人半點同情心都欠奉的程家驥,自不會無緣無故的大發善心,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做為條件,這些人在回國後將從上海向租界若於商家定期提供一定數量的戰略物資。當然,中方也不可能一點防範措施都沒有,一旦當事人反悔,這些人為表示合作誠意的而拍下的與“天皇”及其家族有關的褻瀆照片,就會公開。田家富發明的這一手老套而行之有效的制約手段,足以制約這些人和他們那雖富有但在日本國內社會地位不高的家族了。
若不是對於突然間轉了性子的中國人,透過田家富提出的這個友好建議對自己家族的巨大殺傷力,有些望而生畏,細川大佐決不想在這個礦山呆上一個秒鐘。可田家富在言語間暗藏的殺機,又讓細川不敢興生拒絕對方的念頭。他心裡明白,如此重要的計劃,自己既然已知道內情,那拒絕合作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死。就算是受限於表面上道義,人家不好直接處死自己,但在目下日俘中官兵對立情緒異常嚴重今天,想用挑起事端趁機下手的老法子、讓自己死於非命,再是易容不過了。
兩天後細川的預感得到了證實,一位與細川同屬自治管理委員會的成員的家世不錯的日軍軍官,在一次與“造反”的日軍戰俘的爭執中被捅死。
訊息傳來,細川等和田家富就合作事宜單獨密談過的大阪商販世家的子弟,大多選擇了屈服,殺雞警猴都無動於衷的那兩個“無畏”的傢伙,如眾人所料的一樣,毫不意外的死於稍後發生的一場塌方事故。這些都是後話了。
田家富和北條他們在戰俘營所做的這些卓有成效的工作,雖是程家驥當初佈置下去的,可他多忙啊,當初也不過是說原則和步驟,現下又是過生日、又要籌備在中國軍隊中尚無先例的軍與軍之間的對抗演練的,更是顧不上去過問這些細務了。
程家驥的生日晚宴散席後,新二十軍軍部。
“對抗演練這個時,既定下了。軍委會那邊還請培民兄去疏通一下。”在賓客的旺盛情難卻下被多灌了幾杯,面紅耳赤的程家驥對黃中將拜託道。
他就是在官揚再嫩,幾萬大軍的擅自調動,是個什麼性質的問題,他還是明白這其中的厲害的。
“這個事,我包了!”黃中將身為宴席上最大的官,自是也能沒逃得過,那些笑容可掬頌言如潮的端著酒杯殺過來計程車紳們的圍追堵截。從他說話時那滿打滿算的語氣,顯而易見這位總座也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了。
程家驥親自送走了步履蹣跚的黃中將,回正想回屋先喝杯濃茶醒醒神,再回家去忙“私務”時,新的“公務”又打上門來了。
隨著程家驥水漲船的升任軍副官處處長管適之,輕手輕腳的溜進來報告道“軍座!前幾天起運的那批貨物讓海面上的人給截了。”
一聽到管適之帶來的“好訊息”,程家驥酒立馬醒了八九分。前幾天從鐵山港起運的那批准備透過尚未淪陷的廣州灣中轉,運到香港去換物資的稀有金屬礦石,足有幾十噸重,可不是個小數目。更重要的,這些金屬礦石可都是違禁品。雖然各沿海地方當局,出於打破日軍的經濟封鎖的考慮,早對起私稀有金屬礦石這種創匯行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要是英雄的新二十軍公然走私,這樁天大的醜聞捅出去,不管對這支常勝軍的聲譽,還是對程家驥現下勉為其維的扛著這塊抗戰名將的金字招牌,其殺傷力都是無可估量的。這種形象破產的後果,是根基不牢,主要是靠著頭上的光環,才能如此風光的程家驥和他有新二十軍所無力承受的。要不是,新二十軍現在在做了犯忌的事情太多了,單憑“龍牙”那點少得可可憐的人手根本無法面面俱到,程家驥也不會病急亂投醫的讓副官處去處理這樁生意了。
“不是讓你多派人手了嗎,怎麼還出得了事,查清了是那個山頭的人乾的沒有。”程家驥所急敗壞的對管適之質問道。
“軍座,是鐵頭鯊帶人乾的。他們海路太熟,出動的人少說又也有三四百。我派去的一個加強排的便衣兵,有一半在海上暈船,在人數上又差海匪太遠,跑不了又打過,結果只好讓人家激了械,綁在船上漂了回來。這是他們隨船附送的貼子。”管適之苦笑著為自己辯解著。
“暴露了身份沒有!”程家驥一邊接過那封寫著贖金的數目及交付地點的時間的帖子,一邊問管適之。
“貨是軍隊的貨,估計他們是知道的,是那支部隊他們也沒問,這是海上的規矩,不過他們扣了我們幾個人,要是動武的話,那就難說了。”接這個活,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對海匪的規矩,管適之還是門清的。再說,廣州淪陷以來,從海上販些私貨去香港的軍隊多得是如過江之鯽,久而久之,敢於虎口拔牙的大股海匪們早有就形成了一整套的自保路數了。
“冬生,你去請錢參謀長過來一下。”程家驥對這個鐵罩蒙面的鐵頭鯊也是久仰大名,面對這位誰也不知是男是女的,縱橫北部灣多年的兩廣海匪中第一杆大旗,已出了漏子他可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十)
!# 四月二十八日,午後時分,與雷州半島遙遙相對的鐵山港閘口碼頭。
這處離合浦縣城近在咫尺沿海小碼頭的地理位置十分優勢,素有面海靠城、通達四海之譽。眼下廣州、汕頭等兩廣主要傳統港口多已被日軍佔領。位於雷州半島邊上的,在前清手裡被法國人租借去的廣州灣就成了名副其實的一枝獨秀,商賈雲集,盛極一時自是不在話下,帶連著與之常有船之往來這小小的閘口碼頭,也好生興旺了起來。這一年多來,單是每天晚上停靠過夜的大小海船,就從沒有下過兩三百隻的時候的,那白天那船山人海的熱鬧勁就更甭提了。
碼頭一興旺,本是一個小漁村的閘門鎮,也順理成章的隨之日益繁華起來。但凡熱鬧的地方,不管因何而熱鬧的,就鐵定少不了妓院、酒樓、茶肆、客棧這些去處,更不說閘口這座主要靠在大海上討生活的朋友們撐起市面的海濱小鎮了。在這座巴掌大的鎮子上,光是上得了檯盤的粵式妓寨有三家,更不用說那些下等娼寮了。進港來歇息的船隻上的那些口口聲聲誇耀自己拳頭上能跑馬的船老大們,只要一交割完承運的的貨物,十有八九就會先刮乾淨鬍子,再換上西裝往閘口鎮上那紅燈高照的三家大寨裡鑽。至於他們手下的那些囊中羞澀,又在海上憋了肚子邪火的窮拙大船工們,也就只能光顧一下充斥著人老珠黃窯姐兒的下等娼寮了。
瓊花大寨姑娘無論的姿色,還是各種技藝都是三家大寨中的首屈一指的。這裡的四朵花人見人愛,尤其當中的原是採珠女的海女姑娘更是以其的身材健美、容貌清純、嗓聲柔和在這個鎮子乃至合浦全縣名噪一時,當然最好的,往往也就是最貴的。這位海女的身價高得除了那些偶爾親自押船進港的那些南北行的東家們,幾乎就無人敢問津了。
說幾乎就不是沒有。巧得很,今天就撞上例外了。此刻,兩個一身土財主和隨從的穿著,在這個西裝人群隨處可見的的時髦小鎮上,顯得有些土氣的內陸客人,正早早的就在海女房中房中高坐了。這兩位客人不但裝束與眾不同,就連人也是怪怪的。一般,這個時候來妓院的客人,不是飢不擇食的初哥,就是做慣了一夜新郎,想圖個新鮮刺激的花叢老手,象他們這一樣要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又不動筷子的還真不多見。等人?也少有會擺著二十塊的席面乾等著的。
一邊為客人唱著淒涼婉轉的粵劇小調,一邊打量著自己面前的這兩個客人。那個直直的站在門外,象是保鏢的小個子精壯漢子,人冷是冷了些,相貌再是也平常不過,但從他的平和的眼神中,下海已有幾年,稱得閱人多已的海女,看得出這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倒是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看似滿面春風,正聽得津津有味的稚氣未脫的英俊公子兒,眼裡偶爾一露的寒光,讓海女心裡總是沒來由的一涼。
憑著昔日在冒著生命危險在海底進出採取珍珠時,練就的一種直覺,讓她意識到這兩個人主僕打扮的人只怕不是一般的來路。
突然,房門外的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文質彬彬的三十來歲的西裝革履的氣質儒雅溫文中年人,身影一閃出現在了房門口。
秦冬生,也就是那個英俊公子哥兒,面色一正,鎮定自若的迎了上去。其實秦冬生這會兒心內心遠不象表面上那樣平靜。他自己就是積年湖匪出身,對匪窩裡的內情最是熟悉不過了,要不然,老謀深算的錢紳也不會立排眾議,讓他一個眾人眼中的小娃娃,來辦這趟要緊的差事。雖說,這會面對是海匪,可他在看來,天下匪盜大半是拿命換錢的苦哈哈,裡面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大老粗,就算是有一兩個搖扇子的,也是水滸裡象吳用、公孫勝那種半在江湖、半在家的破落文人。幾曾想過,草莽梟雄裡竟有這般人物。若不是對方身上的諸般暗記都對,秦冬生還真以為是有人走錯門了了。
其實,這也怪秦冬生年輕識淺,沒見過什麼大世面。這兵荒馬亂年月,別說這縱橫七海的海盜了,就是上海附近的太湖盜夥裡也早有大學生入夥的了。
“這位先生,姓林吧!在下姓秦,錢帶來了。貨跟人什麼時候能放行。”揮手摒退了海女後,對江湖上門檻精得很的,秦冬生一句廢話也沒有,來了個單刀直入。
“貴方掌櫃的怕是在軍吧!,我們大當家的說了,請貴字號花點小錢買面旗子,也免得日後傷了和氣。”林先生的那帶有磁性的男中音,讓人聽得很是順耳。可他說出和話,卻是那樣的咄咄逼人。
秦冬生對姓林的所說的買旗子是怎麼回事,再是清楚不過了。他自己早先率眾在鄱陽湖千里湖面來來往往時,就沒少賣過旗子給商號船家。這旗子,說白了就交了保護費的憑證。門清歸門清,聽到這句話後,秦冬生還是差點把肚子都氣炸了。新二十軍這麼一支讓日本人都戰戰兢兢的王牌勁旅,要是給一股海盜交保護費,這叫什麼事!要是他真的答應了,別人不說,光是那個性烈如火的文頌遠就能把他給撕了,
“林先生。實話說,我的老闆這次很不高興。你們賺到一次,就已是燒高香,要是想再得隴望蜀,是不是不得太過了。我們老闆是什麼來路,你們也大致心裡有數,要是壞了規矩,大家都不大好吧。”秦冬生知道自己說的這些場面話,對方不一定當回事,而他此來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的。只不過錢參座有交待,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亮底牌,花點錢把人和貨贖回來。下次走貨,多派些部隊,給船上加強些火力配備,靠著海岸走也就是了。
“小兄弟,你說話不要太絕對。你先搞搞清楚,這方圓幾百裡的海面,鐵鯊旗可是說一不二。就算你們真是陸上猛龍,下了海,總鬥不過海底的蛟龍吧!”林先生話語中的火藥味是越來越濃。對面的來路,無非就個把販運私貨的軍中長官罷了,有什麼好牛氣的。這種事他一年總要經辦個好幾起,無論廣州的梁思源的人、還是兩廣地方上的各路諸侯,甭管在陸地上,多麼威風八面不可一世,只要到了海上,最後沒有不向鐵鯊旗低頭的。他之所以這麼想要把這檔事談下來,也是奉了大當家的差遣。
雖然在海上橫行無忌,可鐵頭鯊並不狂妄。這些有兵有槍的兵大爺們究竟不好惹,要是逼急了,在陸上追殺鐵鯊旗在各地的線人,也是個麻煩。所以那位名動兩廣海面的大當家意思,也是不為已甚,只要對方能對鐵鯊旗在海面上的霸主地位表示“尊重”也就行了。目下,林先生最擔心的就是,如果雙方就買旗的事情談不成,自己就把人質和貨交了出去,那已方就沒什麼憑仗了。
“林先生,本來這件事,敝上是想息事寧人的。可你也不要逼人太甚了。你有兩條路可選,一還我們貨與人,我們付錢了事。今後的事情就一碼歸一碼了,二你要是非要兩件綁起來的談,那貴我兩方就只要別別苗頭了,不知道海底的蛟龍,有沒有出水換氣的時候。”秦冬生最後一句話,讓人聽得陰森森的,好不滲人。
“年輕人,你這話大了些,恐怕將來是要吞回去的。”林先生剛才只是有點上火,這下子可是動了真怒了。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站在門外的精壯小個子,也就是在葉家集大顯過身手的那位能雙手使二十響的龍四,向門內,把身子靠了一靠,他這輕描談寫的一靠,立時讓林先生威脅到了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怎麼著,要動武!”林先生語帶輕蔑的說道。
“沒那個意思!”秦冬生確實沒有扣下對方派來的這位頗為囂張的談判代表的意思。一來這會傷害到做為人質被扣在對方手中的那三名官兵,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對方敢有恃無恐的讓這麼個書生來,一定有了萬全的安排,只怕是扣下也無用。
“請你轉告一下貴當家,你們在香港的幾處銷貨下家,已在我們老闆的控制下,若是不想為那幾船不值當啥的石頭,斷了走了三四年來的這條“黃金路”的話,那就請貴方把貨物和人,在天黑前送到小閘碼頭來。我就在這裡等,如果貴方誤期,後果自負。”憑心而論,儘管透過在香港門徒眾多手眼通天的杜老闆,掌握了鐵頭鯊的部分銷贓渠道。可程家驥和錢紳本並不想用出這最後的殺手鐧的。只因,來上這麼一出後,非但船主的身份很難再保密,(能在香港盤得了在當地已是根深蒂固的鐵鯊旗的底的,就那麼幾個人。)而且也算是跟人家正式結了樑子。可要乖乖的給海匪交保護費,更是程家驥、錢紳所不能接受的。這其間倒也不全是因為面子上,下不來。主要還是因為隨著部隊的需要日益增加,新二十軍的海上走私的規模會越來越大,要是這回服了軟,就算現在能暫時用錢買個平安,可老是這樣受制於人、授人以柄,從長遠來看,還是會得不償失的。一句話,屈服不是程家驥、錢紳他們幾個和他們締造出來的新二十軍的性恪。
別看林先生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可骨子裡也是硬梆梆的角色。
他站起來身來一字一句的說道:“既然如此,我看就沒什麼談的必要了,大傢伙還是先在海面見見真章再說吧!”說完這句,他轉身就要走。
“泰慶隆、文安號、大平號,林先生還要我說下去嗎!”秦冬生報出這些對鐵鯊旗來說至關重要的香港商號的名字,也是在賭。他賭的就是林先生知道得夠多。越是知道內情的人,越是能準確的權衡這當中的厲害得失。
幸好,秦冬生押對了寶,林先生這個專門負責談贖貨的人,在鐵鯊旗中的地位還真不低。
雖說,秦東生報三個商號都是鐵鯊旗在香港碼頭上現在最大的合作伙伴,可真要是出了漏子,對有著後手安排鐵鯊旗也不是什麼彌補不了的損失。讓林先生軟腿的,還是對方所表現出面的雄厚的江湖勢力。要是因這點小事,鐵鯊旗與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出這些相當隱密的銷贓渠道的強勢勢力,結成不死不休的死敵,還真不是林先生能擔待的事情。
“交人和交貨時,我方會按你們指定的贖金三成支付的贖金的,另外請你轉告貴當家,我們老闆衷心希望今後貴方今後不要再動我部的貨物了。如果,貴方有興趣和我們老闆談生意的話,歡迎。我們老闆保證貴當家的生命安全。請貴當家放心,我們老闆的盤子大得很,不會為了擊斃一個海匪頭子,這種保安團才稀罕的功勞,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的。”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的道理秦東生能明白。程家驥和錢紳就更明白了。
林先生一言不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倍感壓抑的房間。他沒有去問對方的老闆是誰,這種白痴才會問的問題。對方所說的這些話裡的潛臺詞,他聽得懂,只有在自己的當家解開對方的老闆的身份之謎後,才能資格與人家對話。今天雖然是栽了,但林先生相信以大當家的才智膽略,很快就能扳。對於自己的大當家,林先生有莫大的信心。
接下來的事情,順利得讓人有些難以置信,被扣人和貨物都回到了閘口。秦冬生付出的三成贖金對方也收了。而鐵鯊旗也很守規矩,從始至終,一直沒有拷問新二十軍的那幾個被擄去的官兵。
兩天後,一份從香港寄來邀請信,到了程家驥的手上。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十一)
!# 鐵頭鯊下的這份古色古香的貼子,還當真是氣派非凡,頗有幾分大家風範。
在兩廣很少能見到的,上好的鹹寧楠竹所制的足有半斤重的打造得滑不留手竹柬上,端方嚴正的刻有‘五月二日下午三點,靈山城永順茶莊。’這一行字和一個栩栩如生的鯊魚標記。帖子上所刻的字是銀勾鐵劃蒼勁有力自不待多言,上面的的鯊魚卻是笑逐顏開,一副憨態可掬的樣子。可不管怎麼看,這隻血紅的鯊魚刻畫得就是再天真無邪,都有幾分老虎給人拜年的意味在裡面供人琢磨玩味。
“維禮兄、適之、冬生。看來還真是小瞧了這頭鯊魚。”程家驥面帶苦笑對著錢紳說道。程家驥也知道以對方縱橫兩廣的人脈、手腕,想要查清自個兒的身份不會是一件太難的事情。可事實證明,他還是低估了鐵鯊旗的潛勢力,原以為鐵鯊旗最快也十天左右,方才能摸得清已方的底細,結果才兩天,人家的貼子就打上門來了。
“軍座,鐵鯊旗把談判地點選在位於玉林與海邊中間點上靈山縣城,這是擺明瞭要跟你平起平座。這股衝了南天門也不過七八百人的海匪,也狂得沒邊了。我看乾脆設個套子剿了它,一了百了得了。”幸不辱命的贖後被扣的人手和貨物後,為了擺脫對方可能進行的跟蹤,秦冬生可是繞了幾個大彎子才回的玉林,回來後,他就沒出過軍部的大門。已是這般小心翼翼了,臨了末了,還讓人家就找上門來,這怎麼不讓他惱羞成怒。
“這裡面沒你的事,應該是香港那邊讓人家查了出來了。”程家驥確信自己的判斷。秦冬生讓人盯了稍還在情理當中,但隨行的出身槍手世家,為人機警老到的龍四,會覺察不到有尾巴,那就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軍座,我反對使用武力。”許是這些日子經辦了不少多少要冒點風險的差使,使得膽略見長的緣故。管適之一反平日的吞吞吐吐、察言觀色,直言不諱的說道:“鐵鯊旗不是平常的海匪,人家在兩廣海面上,吃這碗沒本錢的飯都已經好幾代人了,各方面的根基都已是根深蒂固,就是咱們費盡心思把它明面上的人剿乾淨了,只要那些暗中的殘餘勢力還在,這事就沒個完。再說海上作戰,我們沒半點經驗,就是仗著人勢眾圍住人家,也不一定佔得了便宜。到時無論戰況如何,這三江四海的樑子,算了結下了,以後這海路怕是要寸步難行了。”
程家驥對管適之所說這一席話頗以為然,是啊!海上的博弈!光是萬傾波濤,就不是沒幾個人見過大海的新二十軍的將士們,能應付得來。若是真如,管適之所言,打出個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來,先不說最終誰能笑到最後。大戰將起之即,自己也沒這個功夫和一群睚眥必報的海盜去做生死糾纏不是。
“維禮兄,還是請你去跑一趟吧。”程家驥這是也無法子,這次談判不比上次,去的人既要有相當的地位,又要能隨機應變臨機處置,。而在新二十軍已參與其事的這些人,能符合以上諸項條件的,只有三個人。程家驥自己要坐鎮迫在眉睫的對抗軍事演習,顯然是不能抽身前往的。而以文頌遠那寧折不彎的性子,就算去了也只會是大殺一場。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錢紳最合適去會一會那位海上梟雄了。
“是!”看了那排竹刻字後,就一直因若有所思,而默然無語的錢紳應聲而答道。
“冬生,立刻召集全軍團以上軍官,我要就明天的對抗演練各部的分工做一下佈置。正把主要精力放上對抗演練的程家驥,在不經意間忽略了錢紳的異樣。
五月二日晨,玉林城北的小平山附近。
此刻,這一大片荒無人煙野地已成了不折不損兵山將海。四五萬同屬四十五集團軍的官兵,正分成兩個對立的陣營,隔著一條小河磨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小河西岸的新十八軍前指。
“總座,時間快到了。”聽到邱少將的提醒,正聚精會神用望遠鏡窺視著對岸黃中將才會回神來。
“小邱,浩然那支快速縱隊,你盯緊了沒有。”自打昨天晚上,大家都按原定計劃趁夜進入預定地域後,黃中將最不放心的就是程家驥手下那支時機動、火力都是一時之選的快速縱隊。深悉程家驥最喜歡用奇兵的他,此時最擔心的就是打著打著,這個快速縱隊從那個自己預料不到的方向鑽出來,打自己的一個措手不及。
“總座,據搜尋部隊和觀察所報告,從昨天晚上起,新二十軍劉以誠部的位置一直沒有變更過。在這!位於新二十軍戰線側後的四十二號地區。若是其敢強行迂迴的話,不管從那個方向下手,我們安排這裡一個配備了汽車牽引戰防炮營和兩個連的裝甲部隊,都能在第一時間把口子堵上。”邱少將邊說,還邊在地圖上一一指出他所說的地域的所在方位。
“預備隊要隨時待命,浩然那小子,路子野得很,指不定會在什麼時候,就給咱們來個大驚喜的。”
“總座放心,咱們與程副座他們兵力相當,都是兩個半師。雖說新二十軍的坦克戰車比我們多點,可也多不了多少。論起兵員素質來,程副座沒法子跟咱比,他那裡新兵太多。下面的各個部隊長都說,要是這樣再打敗了,大夥兒就都該跳河了。”雖然程家驥目下的正式職務只是一個軍長,可其在四十五集團這支從新十八軍擴編而來的軍隊中的特殊地位,是眾所周知的。全集團軍上上下下都認為,那個空著的副總的位置,就是給程家驥留著的,只待再打上一兩仗,程家驥就鐵定會順理成章的座上去的。有這個認知,包括以在名義上與程家驥地位相當的邱少將在內的“集總”軍官們,人前人後口口聲聲的副座副座的叫著,也不難理解了。
“打著看吧!”嘴上雖說得恬談,可身為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黃中將的內心未嘗沒有贏程家驥一次的渴望。他堅信,在自己中規中矩無懈可擊的防守面前,習慣先發制人的程家驥一定會栽個小跟頭的。只要新二十軍攻擊受挫,他就可以適時反擊,接下來呢!當然是及時喊停了,從本心來說,厚道的黃中將並不想把程家驥這個小老弟打得太難堪。
早上八時,這場沒有事先設定勝利者的規模龐大的,與實戰相差無幾的演習如期打響了。新二十軍所部分兩路相互呼應著,如黃中將所料的亦步亦趨的徒涉過小河,向對岸陣地緩緩撲來。
上午十時,被進進出出的參謀們和從外面摶來密集如梭的槍炮聲喧染得實戰氣氛十足的新七十二師師指。
‘******,這個文瘋子,在搞什麼名堂。’已升任新七十二師師長的黃琪被時下“戰場”上異常情況憋得都快瘋了。
開戰以來的這兩個小時,“戰場”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乏善可陳。不過總的來說,以逸待勞的新十八軍無疑在場面上佔了上風。做為一個從軍十多年軍人,黃琪可以肯定,自己當面的新一百師再這麼可圈可點的軍事教科書似一個勁的正面強攻的下去,不出幾個小時,就非要後力不繼不可。這可不是文頌遠的風格!和文頌遠混在一塊吃吃喝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黃琪太瞭解這個看似愚頑莽撞、實則算盤打得比誰都精的傢伙了。儘管這只不過是一場同室操弋,勝敗只關乎顏面的演習而已。黃琪還是不敢相信,在戰場上一向鬼精鬼精的文頌遠,會打出這種木納呆板的仗來。
新十八軍前指。
看不懂程家驥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的,可不只黃琪一個人,做為此次演習即將獲勝的一方的最高指揮所,這裡也籠罩在一片迷茫的陰雲當中,就連最有活力的年輕參謀們的臉上都寫滿了大惑不解,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總座,劉部動了!文師和邢師也都向我當面各部陣地,開始強行穿插”從電臺那邊小跑過來的一個參謀,打破了這重重迷霧。
“劉部向那個方向移動了!”正很不雅觀的趴在沙盤上黃中將,一躍而起劈手從參謀手裡搶過了前方發來的電報。
“突然從正在向前攻擊的兩個師的中間竄出來,搞集中突擊!小邱,這一定是錢紳那個德國軍事學院的高材長,想出來的殺手鐧。他們準是把坦克部隊化整為零的偷偷運動到前線。也虧得他們能想得出來。幸好,咱們也早備下了鐵盾牌。小邱,命令預備隊和戰防炮營、那個裝甲連都頂上去,只撐過這兩個小時,就該輪到我們攻浩然了。”自覺一切已在掌握中的黃中將的心情極好,竟連邱少將把人看丟了都不計較了。這一刻,整個新十八軍前指人人如釋重負。
覺著勝券在握的可不止黃中將一個人。
“命令已投入戰鬥的各部全力分路突擊,不要怕損失,把水給我攪混。”
“命令已乘汽車運動到“敵方”側後的特務營立即按原計劃行動。”
程家驥氣定神閒的叼著一支菸,一個接一個的下達著命令。
仗都打了幾個小時了,各部演練課目也基本完成了,該見分曉了。至於勝負,只要達到了練兵目的,他倒不是很在意。自然,能贏還是要贏的。
新十八軍前指。新二十軍的發起看似垂死掙扎的全面自殺式攻擊,讓這裡充斥著勝利在望的樂觀情緒。
這些喜氣洋洋的人裡,卻不包括最該高興的人,黃中將
幾番周折起伏下來,黃中將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自己一直被程家驥牽著鼻子走。終於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對眼下離勝利越來越近的大好局面視若無睹的,開始琢磨起程家驥下一步如何走,這個關鍵問題來。
黃中將的冥思苦想還是有成果的,他在猛然一醒後對邱少將說道:“小邱,走,前指搬家,到前線去。”
黃中將的腦子轉得不慢,在靜下心來後,他馬上想到了程家驥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能走的一步棋“斬首”。只可惜,遲了。
此時此刻,新二十軍特務營在經過仔細偵察後,已判定對方前指位置,正朝此處猛撲過來了。因其的是全摩托化行進,這個營在突破新十八軍那兵力已十分薄弱的後衛警戒線後,以迅猛的速度在很短的時間內,不顧一切的衝到了新十八軍軍部附近。
一時間,新十八軍的腹地槍聲大作。
“總座,對方的部隊規模不大,除去被我後衛部隊沿途攔下了部隊外,能與警衛部隊交上火的不過三四百人,一個小時內,在兵力佔優勢的軍警衛部隊,就能吃掉他們的。還是不用轉移了吧!部隊正在激戰,指揮部這個時候挪地方,前面的部隊不明真相,容易動搖軍心。”邱少將的顧慮還是很有道理的。
“浩然那小子從來是一招連一招,下習慣了連環棋的……”黃中將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這位中將集團軍總司令,看著出現在自己的視野內的,特務營計程車兵剛從汽車上卸下來了十幾門,炮口對準自己的所在方位的口徑大小不一、用途各異的戰防炮、迫擊炮,直直的發起愣來。
“目測距離,六百米,夠得著了。層次配備合理,最佳射程剛好能錯開,浩然,你連落荒而跳的機會,都不給人留下。夠狠。”黃中將在自言自語的說以上這番話後,回頭對用一如往常那樣平和的語氣對尤自還在“當機”的邱少將吩咐道:“你去下命令吧,停止演習,當打和了。浩然,這是給我這個老哥子留著面子了,真要一陣炮彈覆蓋過來,只要模擬打掉了前指,下面的部隊,想不亂一陣都不可能,眼下這光景,都纏在一快了,只要一亂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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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十二)
!# 這場規模之宏大到堪稱當時國內第一的對抗演習,並沒有因為程家驥的“投機取巧”,而半途而廢,在程家驥建議下,兩軍在稍做修整後,又在河東岸演練開了夜戰。這回,剛吃過虧的黃中將,警醒的得,他大巧似拙的,運用把循法而戰四個字發揮到極致的“保守”戰法,對對手步步緊逼,逼得再也找著半點漏洞可鑽的程家驥,不得不與之硬拼。兩支大軍在野地裡分分合合的反覆纏戰。時間一長,新二十軍新兵太多、基層指揮官能力不足的等弱點的便浮現了出來。激戰至凌晨一時,最終,還是新二十軍先露出潰散的跡象。當然,黃中將也投桃報李的,在這個時候中止了演習。
等程家驥結束這場實際進行整整二十多個小時的強度高到參演官兵有十幾人陣亡、上百人受傷的演習,回到玉林軍部時,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進軍部大門,程家就驥從巴巴貼上來的秦冬生口中,聽到了一個足以讓天地為之動容的爆炸性新聞。
“冬生,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錢參座突然有了好象是他夫人、小姐的親人了,亂七八糟的。”程家驥急不可待的盤問著,因還沉浸在過於震驚中,而有些語無倫次的秦冬生
“軍座,我也是剛聽人說的,要不我去把跟參座一起去靈山的龍四叫來,或者您親自去問錢參座。”見鬼,秦冬生只要一不說與錢紳的“豔遇”直接掛鉤的話題,剛才還笨得一塌胡塗的嘴皮子一下子就順溜了起來。
“算了!你把龍四叫來就行了。”有著一段異常慘烈的傷心史的錢紳,對人生大事的冷漠。一直是視之為手足兄弟的程家驥、文頌遠等人心裡的一塊心病。自打文頌遠“從良”後,對錢紳的這方面關心,更是到了讓在生活上萬事無所謂的錢紳都不勝其煩的地步。
曾經,文頌遠都趁著錢紳酒入愁腸喝得大醉之機,把個年輕貌美清倌人推進了錢紳的房中。可第二天熱心得過了頭的文頌遠開門一看,人家孤男寡女的,愣是井水不犯河水。直氣得白花了上千大洋的文老二火上房似的嚷著,要請醫生給錢紳檢查一下身體某方面的機能。程家驥雖然沒有文老二做得那麼露骨,可到玉林後,他把上門巴結,想在亂世中找個依靠的有女待嫁計程車紳,往錢紳身上推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只可惜任是再如花似玉、聰慧可人的大家閨秀,都沒有不被有不被冷冰冰的錢紳拒之千里的。眼下,突聞,錢紳一夜之間,竟然是妻女雙全的,這怎麼不叫他又驚又喜,又怎麼忍心,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打擾看上去冷面冷心心如磐石,實則內心悽苦無依的錢紳難得的溫馨時刻。
訊息傳播源龍四很快就被帶到了程家驥的面前。
“今天下午,我跟著參座去靈山縣城赴約,後來來了個戴著鐵面具、穿著長衫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這人和參座一照面。兩個就生生木在那了。兩人對望的那眼神象是、象是,我嘴笨說不好,就象是兩根繩子結在一起似的,死活就分不開了,接著參座就把我支了出去。接著那個人的保鏢,就去領了一個十歲左右的長得和錢紳挺象的小女孩的過來,再接著參座就跟她們一塊回來了。對了,參座叫那個後來把面具摘下來了的女人叫慧嫻。”龍四說得也沒什麼章法,不過對於應該已算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錢紳的幾個人之一的程家驥來說,有這些資料,再加上平日從錢紳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已足夠他在自己的腦海裡拼出事實真相的十之八九了。
‘記得老錢說過,在家遭鉅變前,他在濟南府有一個未婚妻叫什麼嫻,八成就是這個慧嫻了。只是不知道這個慧嫻,是怎麼從濟南到了海上還成了威震兩廣的鐵頭鯊的。對了,現在老錢還冒出一個女兒,那老錢當年不是先訂票就上車,夠新潮的噢。管他了,老錢能再遇上失散多年的妻女,重新對人生有點熱度,臗?鄭氏族長鄭通林的獨女。鄭通林已被文頌遠用“引蛇出動”之計,坐實通日之罪後處決。父親一死,自幼喪母,自小又體弱多病鄭蓉,被家族中的“好心的忠厚長者”們,在刮分其家產後,又強行許配人家。鄭蓉不甘受人擺佈,逃了出來後,孤身前來玉林復仇。她倒也沉得住氣,一連在城裡暗中窺視了文頌遠三天,方才動手。其實若不是盤纏將近許,深知自己只有一次機會的鄭蓉,應該還會再耐心觀察文頌遠的習性幾天,直到有萬無一失的把握時才會動手。
”軍座,您看如何處置。”從自打家人全被日本人殺害後,就不寬恕何物的錢紳的語氣中,程家驥聞出了一股濃烈的殺氣。程家驥心裡明白,只有自己不開口,這個其情可憫、其罪難容的“小刺客”,不到一個小後,就會成為“失蹤人口”中的一員。
“我和文老二談過了。我們一致的意見是,還是交由地方法院,先判個幾年再說吧!”受到過人本主意思想薰陶的程家驥,始終覺得這個小女孩的“罪行”,無論如何也沒到拿生命來抵償的程度,當然,他也沒有寬大到無原則的地步,就讓她接受這個時代的法律的裁決吧!
‘也許這個滿腹殺機的女孩出獄時,抗戰都結束了,那時我和文頌遠還在不在國內都兩說了’程家驥此刻不知道,自己和文頌遠的決定,是對是錯。一切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接下來一個月裡,程家驥既要按原定計劃編組加強玉林五屬的民團,又要忙著把還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空番號的新一七零師的架子搭起來,還要親自催促杜老闆那邊透過多條渠道,從海外給他購買各種軍需緊俏物資和大批的槍支彈藥,細算下來,這一個月里程家驥竟每天都要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這種連續高強度的工作下來,都快要把來這個時空後,只要不打仗,就養尊處優的時候多的程家驥,給累出個積勞成疾來了。
辛苦歸辛苦,程家驥這一個月“非人生活”的成果,還是顯著的。不管實際上有多少戰力,一七零師總算有了三個團五千人多人。其它兩個師的整補也趨於完成。大批的物資槍械彈藥源源而至,更是迅速的裝備了新二十軍各部,使之,起碼在表面上顯得是兵強馬壯了。而一七零師的師長也有了歸屬,馬思遠以其穩健的帶兵風格和一直以來的優異戰功及良好的人緣,毫無爭議成了程家驥系統的第六個少將。馬思遠一挪窩,漢東昇便水漲船高的升任了新一百師的副師長兼二百團長,在文頌遠沒有回到師裡視事前,主持全師的軍務。
更讓程家驥欣慰的是,文頌遠腹部的那條又深又長的刀傷,在薜書文的精心調理下,在他自己頑強的生命力的配合下,癒合得很快。現在,在床上足足躺一個月,都被快被悶出來了的文頌遠,已經能每在護士的挽扶下,每天下床活動一小會了。
正當,新二十軍的一切都在穩步前進時,集團軍主力也從廣州方向退了下來。
心中有愧的程家驥,立即命令全軍出動,兵出粵桂邊境去接應集團軍主力順利回桂。
###第四十五章新紮軍座(八)
!# 此次第四戰區趁日軍駐粵兵力空虛之機,試圖直搗黃龍,收復省城廣州的宏圖大舉,雖也曾一度使得淪陷已久的粵南大地,被勝利的曙光照得通紅透亮。但最終,還是日軍從海上向廣州大舉增兵,使得中國軍隊再次功敗垂成了。
三月底,在性格上雖固執倔強,但在具體作戰指揮時,卻頭腦清明決不含糊的第四戰區司令長官,見廣州日軍的戰力日增,而己方在久戰之下,已有疲兵之態,知事以不可為,遂命令其麾下各軍分批次撤出戰場。也多虧,他這一及時轉舵,參與此戰廣州作戰的四個軍十萬餘大軍方才沒有真正傷著元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此一役,史稱為粵南會戰,在長達一個月以上作戰中,中方損兵一萬六千人,斃傷俘日軍四千多人,偽軍五千人。這個戰損比例,以中國軍隊主導的進攻戰役而論,再考慮到日軍戰力普遍比中方堅強這個因素,其實中方並不算太吃虧。且戰役結束後,中國軍隊第四戰區的實際控制區,比之戰役發起前,多出了十幾個縣。更不用說,第四戰區此舉,迫得一時亂了方寸的東京大本營被迫將原定要海運至欽州的近兩萬日軍緊急改運廣州,從而取得了推遲了日軍在欽州灣方向轉入反攻的時間的這個具有重大意義戰略成果了。戰後,中日雙方,都宣稱是此役的勝利者,也都拿出了各自認為過得硬的“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