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沉甸甸的理由
劉浪的耐力遠超所有人的想象，在經歷過自己身體的極限之後，雖沒有武俠小說中說的那麼玄乎，瞬間滿血滿藍回覆，但劉浪的確感覺沒有先前那麼痛苦，沉重的雙腿竟然邁動的又靈動了兩分。
又默然跑了兩圈。
最後的十數名士兵大多數終於動不了了，被一旁早有準備的醫護隊迅速扶在一邊補充淡鹽水。
還能跟在劉浪身後繼續跑動的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上身完全脫光，露出一身肌肉腱子的大個子。
古銅色的肌肉在初夏的陽光下閃耀著健康的光澤，光看這身板，就知道是條好漢。
不過這條好漢現在也就像是一條被放在陽光下暴曬的魚，無神的雙眼和因為極度乾涸而發白起皮的嘴唇告訴所有人，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看他搖搖擺擺馬上就要倒地的樣子，所有人都知道，也許，下一刻，就是他的終點。
而在大個子身後的不遠處，還有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同樣在艱難跋涉。
沒有穿軍服，被他卷在胳膊和腿彎裡明顯寬大的粗布衣裳罩在身影上顯得不合身的讓人可笑。
不過，沒人笑。
到現在還能跑動的，從最初的兩千多人，到現在一共只剩下三個。
這個，一看就是個娃娃兵的，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已經有資格，贏得所有人的尊敬。
所有人停止了喧囂，瞪大雙眼，死死的盯著三個雖然慢，但依舊不斷在移動的身影，他們竟然依舊沒有放棄。
此刻，唯有寂靜，才能表達所有人的尊敬。
“士兵，你告訴我，你為什麼還要跑？”在前方的劉浪突然慢跑著折回來，陪在大個子身邊慢跑，用盡全力，艱難的低吼著問道。
“呼。。。。。。呼。。。。。我要錢。”大個子扭著頭看看身邊這個喜歡跑步有些古怪的長官，喘著粗氣同樣艱難的回答道。
“娘病了。”大個子接著艱難的補充了一句。
然後就不再理會劉浪，張著大嘴拼命呼吸著往前挪去，再多說一個字，大個子感覺心臟就要蹦出來了。
一直站在距離他們最近的地方看著劉浪和士兵們跑步的明毓感覺眼睛溼溼的，就像天空突然飄起了雨。
她開始不明白這些已經明明可以停止的男人們為何還要堅持，但現在，她卻是有些明白了。
甄大壯真的覺得自己快死了，胸腔裡一陣陣傳來的劇痛彷彿在衝他哀嚎：快停下，快停下，再不停下，我就要爆炸了，就像你投出去的手榴彈一樣。
可是，停下來，就沒有那一百塊現大洋了！
前陣子來察哈爾做生意同鄉稍來的信讓甄大壯這個大男人在沒人的地方哭了好幾次了。
孃的肺病越來越嚴重，劇烈的咳嗽讓老人家晚上連覺都沒法睡，極有可能會撐不過今年的夏天。
甄大壯想給娘寄錢買藥，可是，整個二十九軍從軍官到士兵，在戰前並沒有發餉，只是到了前線才每人發了一個月軍餉。可那有什麼用，在這大山裡，他有錢也寄不回去。
堂堂的一個大男人，竟然連為娘買藥的錢都沒有，甄大壯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自從戰鬥開始，甄大壯就一直衝鋒在前，他只有一個願望，要麼立功，要麼死去，這兩樣都可以讓長官給他發錢，軍部送回家的錢就可以給娘買藥治病了。
他的願望實現了，前日凌晨一戰中，他幹掉四個日軍，團部當天就下發給他10枚現大洋。錢不算多，加上軍餉5塊，也不足以治好孃的病。
但甄大壯也理解長官們，前天一仗，死去的弟兄多達上千人，軍部僅有那些的錢得優先他們發放撫卹，還有哪些斷胳膊斷腿失去勞動能力的弟兄們，他們也得要以後能繼續生活下去。
可就算是這樣，15塊大洋也到不了孃的手中，這才是甄大壯心急如焚的。而這場仗，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完。
但劉浪劉上尉給了他一個機會，只要跑到前一百五十名透過考核，他不僅可以拿到一百塊大洋，而且可以在一個月內由山西送至家中，這才是甄大壯最急需的。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
“我答應你，只要你再堅持跑一圈，我就再給你一百塊大洋。”劉浪衝著神智已經快昏迷眼瞅著馬上就要倒下的甄大壯的耳邊吼道。
“再給一百塊。。。。。。”甄大壯呢喃著，彷彿被打了一針興奮劑，已經迷茫的眼神中多了一分神采。
撥出一口帶著血腥味兒的粗氣，甄大壯埋頭用比常人走路還要慢的速度發起了對第二個一百塊現大洋的衝鋒。
是的，衝鋒。
是啊！大夫說了，孃的肺病是個富貴病啊！不光是要治，還得養啊！一百塊不夠，那就再來一百塊。
為了多上一百塊，為了孃的病，甄大壯拼了。
周圍靜的只能聽到甄大壯沉重的腳步，就像是衝鋒的戰鼓，敲打在每個人身上。
在一段慢跑之後，劉浪終於停下自己的腳步。
感應著自己身體肌肉不停的抖動，劉浪知道，自己這副軀體的體能已經到達第二次極限，繼續跑下去只會徒勞無益，連續兩次跨越極限不是不可以，最好的結果也至少要在床上修養一週，他現在可沒有哪個時間。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心情很不錯。
全副武裝20斤的負重，在缺乏系統訓練的情況下，兩千多士兵竟然有十分之一頑強的跑出了快40裡，甚至還有十幾人跟著他跑40多里。
他們的身體素質和意志的堅毅遠遠超出他曾經對於這個時代軍人的理解。
他曾經的民族，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孱弱。
他們缺乏大炮，缺乏槍支，甚至缺乏子彈缺乏食物，但從不缺乏勇氣和堅韌。
沒有這兩項，恐怕沒有那個國家那個民族在整個工業系統領先自己十幾年的強敵的攻擊下和他們抗爭十四年的。
就像那位偉人說過的一樣：決定戰爭勝利與否的，永遠不是武器，而是人本身。
這些士兵，已經有資格成為精銳，無論在那個國家或是那個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