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9章 向死而生（十四）
“嗵”日軍又打起一顆照明彈來，就在那個士兵剛說完後面有動靜。
躲在灌木叢中的孟令東就藉著那照明彈的光亮往後看去。
由於他們這裡的灌木相對稀疏，有了光亮自然就看的清晰一些。
孟令東並沒有看到後面五六十米外的灌木叢裡有人，可是他卻看到了灌木的晃動。
那麼，那就是有人！
萬物生靈都知道趨利避害，就人類在這片山野裡槍炮連天的，那就是有隻兔子都知道躲地穴裡不出來，又沒有風吹，那麼那晃動的灌木下除了是他們自己人又能是誰？
對，是自己人，是從側翼也就是經過他們這裡去偷襲日本鬼子的自己人！
可如此一來，孟令東他們這些人可就尷尬了，加入還是不加入？
加入那就得跟著去打夜戰，夜戰有多兇險還用問嗎？在他們這些老兵油子的理解裡，自己人去打夜戰那就是敢死隊！
不加入？除非能躲開，人家撞上了自己不光得加入，弄不好還得衝在人家前面去。
老兵油子，老兵油子，能活到現在的本事好不好且不說，油肯定是油的，換言之，腦瓜子肯定都是夠用的，就是孟令東不指出來老兵們也能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而現在後面上來自己的人離他們已經很近了，那才五六十米，他們現在已經不宜說話了。
“往前傳，照明彈滅立馬向左，到那個高地去。”孟令東跟自己身旁計程車兵耳語道。
他們暫時不想歸隊不想當敢死隊，那就接著躲唄。
他們接著往左前方跑，山坡那裡有一個不大的小高地，說是小山丘或者大土堆也行，他們可以躲到小高地的下面，背對著日軍照明彈的方向肯定安全。
孟令東的命令被準確無誤的傳達下去了。
他們可是有三十來個人呢，又是耳語，這話傳的也不快。
日軍的照明彈那是用擲彈筒打出來的，個頭又小滯空時間又短，就在他們傳達命令後沒一會兒，那顆照明彈便落了下去。
而就在天地間恢復黑暗的這一刻，孟令東這幫人就行動了。
別說他們這些老兵油子幹什麼都慢騰騰的，別說他們軍紀不好，就在這一刻，他們就是一支紀律嚴明行動迅速的百戰之師。
他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從那灌木叢裡鑽出來就往左南面輕手輕腳的跑！
可就在這麼跑的時候，孟令東忽然覺得很諷刺，腳步聲並無二致，可目的卻各不相同。
如果說他們這些老兵油子的技能點滿值是一百點的話，他們卻是把這一百點全都加在了逃跑上！
也就在跑了幾十步後，跑在前面的孟令東忽然低聲說了一個字“停”，他往旁邊一閃就蹲了下來。
好在為了不弄出聲來他們這些人跑的並不是很快，在他這一聲“停”後，後面又有幾個人也低聲說了“停”，然後他們就真的停了下來，這時他們就聽到自己的右後方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
這回那腳步聲已經不是奔他們這裡來的，而是奔日軍陣地方向去的。
孟令東再細品那腳步聲，依舊是“沙沙”的迅速的，與他們剛才的腳步聲相比起來並無二致。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孟令東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臉紅了。
孟令東等到他再也聽不到那向敵人而去的腳步聲，他低聲說了一句，卻是帶著自己那些人按既定目標接著前進。
幾分鐘後，老兵油子們又可以低聲說話了，他們又可以置身事外了。
雖然說人多嘴雜，可所說的無非還是關於戰鬥。
“也不知道山頂上還有多少日本鬼子？”甲說。
“上面的小鬼子是一箇中隊吧，從昨天到現在咱們的人咋也得打掉半個中隊了吧？”乙說。
“誒，你們說，咱們的人從下面又上來了多些當敢死隊，他們能不能抱著著集束手榴彈上來。”丙說。
“那功夫聽動靜不是很大，好象未必有咱們人多呢。”丁說。
三十來人呢，有人在聊戰鬥，可同樣有人在說別的話題，比如某個士兵就提起和自己關係最好的某某某死了。
比如某個士兵就提起，某某某也死了，那狗日的還欠自己多少錢呢，也不知道那狗日的是聰明還是傻，他孃的為了不還老子的錢把自己搞死了！
就這個士兵所說的話看似幽默，可到底還是陰損了一些，終究有老兵在旁說他道：“說這話，生孩子都不會有屁眼兒！”
前者則不以為然：“老子就偷看過娘們洗澡，還沒上過娘們呢，哪來的孩子？”
老兵油子們的話術就象他們所經歷過的事情一樣，經歷多了，自然就會打機鋒，說白了就是，不管對方說啥，他總是會有對付的。
老兵油子們就這樣胡扯著，好象已經忘了其實他們離再次發生戰鬥的戰場並沒有多遠，可偏偏就在這看似看客閒聊般的隨意中，他們卻又都盡力避開一個話題。
這樣的情形就好象某個外國中的那個皇帝的新衣，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可是又有誰會說出那個皇帝其實光著大屁股的，是什麼都沒有穿的呢？
老兵油子們就這樣胡言亂語著，躲在至少在這裡是安全的地方看著又有一顆照明彈被日軍打了出來。
而也就在那顆照明彈在空中劃過了大半的軌跡已是開始後半程的時候，那光終是照到了他們藏身的這個小山丘的下面。
雖然他們都是或趴或躺或坐隱身於樹叢灌木之中的，可那光還是讓他們感覺到了不自在，也不知道是出於恐懼還是慚愧。
“咱們頭兒呢？”二狗忽然問道。
雖然他說話的聲音也不高，可卻還是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眾人齊齊閉嘴，全都找孟令東，三十來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又沒全窩在一起，可再怎麼找卻也沒有看到孟令東。
“哎呀，這他孃的也太丟人了，快找，一幫大活人咋還把頭兒弄沒了呢？”有士兵道。
士兵們在照明弟時最後的微光裡面面相覷，是啊，這確實是太丟人了，且不說戰鬥力如何，那終究都是老兵油子，咋還沒看住自己的長官呢？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就在他們頭上響起來了悉瑣之聲，然後孟令東“靜一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那聲音不大，可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在這照明彈已經落下的黑暗之中，他們這裡突然就靜了下來，然後孟令東的聲音就再次響起：“我決定參戰，有跟著的嗎？”
沒有人答話，可偏偏日軍並不讓他們消停，“嗵”的一聲又一顆照明彈被打上了天空。
接下來在微亮之中，那光便照著士兵們的臉上如同光影般幻動，然後，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好”，接著就是三十來人齊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