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遍地開花
哐當·
哐當·
哐當····
沉重的火車鋼輪碾過鐵軌。
因為鋼軌的熱脹冷縮性質，所以鋼軌建設時會留下緩衝間隔，每隔二十五米便會有一釐米的空格，致使火車行駛中發出鋼輪與鐵軌間隔撞擊，哐當作響。
鬼子的火車機頭上，駕駛司機目光敏銳的看向前方，以前數十輛脫軌和爆炸的火車，讓他絲毫不敢大意，車頭頂端，碩大的燈管照亮了前面的鐵軌。
第二個車廂更是有好幾個鬼子，舉著望遠鏡，藉著機頭大燈的餘光，向四周警惕。
最近遊擊隊很猖獗，要加強警惕，小心敵人的襲擊——這是之前來自輜重運輸部門的命令。
前方八路軍的進攻準備大張旗鼓，鬼子們自然早就得到了訊息，故而後方的鬼子兵們也收到了命令，嚴防死守遊擊隊的襲擊，提高對鐵路運輸隊的警惕。
這才有了半個小時一趟的裝甲車巡邏，這才有了火車上大量的警戒鬼子，尤其是在白天，鐵路繁忙的時候鐵路沿線不時有步兵巡邏隊巡邏。
第二節車廂的前方，山田真司舉著望遠鏡，警惕的看向四周。在他身邊，一個鬼子架著一挺拐把子機槍，手指貼在扳機上，臉貼在托腮板上，目光順著槍的瞄準基線延伸，隨時準備開火。
這種仿造捷克式外形的機槍比之前的歪把子好太多，所以鬼子已經大量裝備。
“加強警戒”
山田真司不放心的提醒了一句。
這裡是遊擊隊的活動區域，雖然加強了警戒，裝甲車也時常巡邏，但是還是不能大意。
作為一名鐵路護衛中隊的中隊長，山田真司已經吃過太多虧，多少輛列車因為這些遊擊隊而晚點損壞或是脫軌，多少輛運輸卡車因為遊擊隊的襲擊而被炸燬。
即便帝國陸軍已經將鐵路警戒加強了十幾倍，但他還是不敢大意，因為單單在他這個專門組建的鐵路護衛聯隊中，就已經有九個中隊長因為大意被遊擊隊幹掉，有十幾個中隊長因此被撤職。
他不想死，也不想被撤職。
他還想升職加薪，當個大隊長玩玩。
“嗨”
他身邊的十幾個鬼子紛紛應和，全部集中注意力向四周觀察，有幾個鬼子甚至透過天窗爬上車廂頂部，居高臨下的向四周警戒。
山田真司看了一眼這些部下，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帝國的勇士。
在以前，也就是戰爭剛剛開始的時候，爬上火車頂，這種做法能輕易保證火車的安全，那個時候，遊擊隊沒什麼武器，對鐵軌的破壞還集中在人力撬鐵軌，火燒枕木，站在高處很容易發現他們的破壞或者蹤跡，而且只要蹲在火車頂，舉著槍，一個人就能壓制一個遊擊隊。
但如今，這個行為可是高度危險，甚至可以說是不顧性命的找死行為。
當前的遊擊隊火力之強，絲毫不比他們差，甚至輕機槍火力比他們護衛隊還要強，遊擊隊往往是七八挺輕機槍一起開火，站在火車頂的武士因為沒有足夠的掩體，幾乎必死無疑。
但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躲在車廂內警戒視線限制很大。
“天皇保佑，希望今天沒事吧”
心中祈禱著，山田真司不由得想起了剛來民國的時候。
那時候，是他們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那時候他還是個分隊長，帶著十幾個部下橫行霸道，隨意的去鄉下去打秋風，抓個雞鴨或者豬仔回來吃，每天日子過得很幸福。遇到遊擊隊也可以毫不猶豫的衝上去，不用去考慮對方是不是有伏擊，也不需要考慮對方的兵力多不多，更不用考慮對方的火力配置。
衝上去就完事了。
那時候，他一個分隊能打好幾百的遊擊隊，那些拿著長矛大刀，甚至是棍子的遊擊隊，根本一點威脅都沒有，而且沒有經過訓練，一個機槍掃射下去，就是一大片倒下。
一群烏合之眾，一群廢物。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日子不好過了，幸福的時光似乎一去不復返了。
遊擊隊就好像一夜之間，火力強大起來，訓練有素了，打仗也猛起來了，戰鬥力蹭的一下就兇悍了。
他映像最深刻的那一天，那時候，他一個分隊被五十多人的遊擊隊打了一場遭遇戰，損失慘重，只有一半的人逃了回來。當然，遊擊隊那時候也不好過，大日本皇軍訓練有素，每一個戰士都是精銳，能以一敵多。
據他估計，遊擊隊的損失絕對是他們的好幾倍，畢竟那次伏擊，遊擊隊沒有機槍，只有手槍和步槍還有手榴彈，如果不是伏擊和人數多的優勢，他們還不一定會輸。
隨後部隊大擴編，他也從分隊長，再到小隊長，最後一路到中隊長，堪稱平步青雲。
而這期間，他也一直和遊擊隊交手，附近的遊擊隊人數上一直沒有什麼變化，一直都是一百人左右，當然，附近的村民經常幫助遊擊隊，這讓山田真司很氣憤，甚至還帶著部下去村子裡大殺一通。
結果就是又被遊擊隊揍了一頓。
這幾年來，他職位一路平步青雲，但戰場上，卻是一路吃癟，被遊擊隊狠狠的揍了四年。
這讓他很苦惱。
四年前，他是分隊長的時候，他打不過遊擊隊，兩年前，他是小隊長的時候，他也只能偶爾和遊擊隊打個五五開，雙方都是互有損失，但遊擊隊滑溜的很，經常是一個伏擊就走，絲毫不纏鬥，他們也不敢追擊，所以損失經常比遊擊隊大。
再到一年前，他晉升為中隊長。
然而，還是打不過遊擊隊，甚至還有很大的劣勢。
他們九個月前和遊擊隊進行了一次正面交戰，他的中隊損失五十多人，遊擊隊損失比他們少，而且最後的結果，是他的中隊不得不撤出了戰鬥。
因為遊擊隊的火力實在是太強了，迫擊炮，擲彈筒，輕機槍都比他們中隊多，如果不是重機槍的火力支撐作用，他甚至懷疑他們中隊要被遊擊隊打的潰散。
好在大家都這樣，附近的所有鐵路護衛中隊都是被遊擊隊揍的灰頭土臉，損失慘重，所以上級也就沒有過分懲罰他，還給他補足了損失。
······
“隊長，是現在引爆麼？還是等鬼子火車離開之後在引爆？”遊擊隊引爆組的組長握著起爆器，看向身邊的隊長，舔了舔嘴唇，語氣猶豫。
他們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有鬼子列車過來。
“嗯”
隊長看著手中的腕錶，陷入了沉思。
如今鐵軌下埋了五十個五公斤的炸藥，也就是二百五十公斤炸藥，如果在鬼子列車經過的時候引爆，鐵軌會斷裂，鬼子列車肯定翻車，一輛鬼子運輸列車近千噸物資，再加上一輛火車，從戰果上看，這很划算。
但是這麼做會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這次行動是聯合行動，十多個遊擊隊一起，對周邊的鐵路一起引爆，大家約定，在夜間三點準時爆炸。而現在距離引爆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提前也就意味著有其他遊擊隊可能沒有準備好。
而一旦爆炸，鬼子肯定大規模出動，遊擊隊就必須立刻撤退，這樣就會影響其他遊擊隊伍的任務計劃，為了一輛列車，導致任務出錯，不一定划算。
第二個，這周邊是這個列車上肯定會有小半個中隊的鬼子衛隊，他們沒有時間去損壞鬼子列車上的物資，也沒有時間去破壞鬼子列車，這樣的話，鬼子只需要花幾天的時間，就能修復列車，和將物資重新收集起來。鬼子實際損失不大，不值得為此影響了炸鐵路計劃。
而且，列車後面還跟隨的有鬼子的裝甲巡邏車，這種履帶式巡邏車能在軌道和地面上切換行駛，這裡四周又都是平原地形，他們現在引爆肯定會被發現，加上今天遊擊隊沒有攜帶迫擊炮，在裝甲車的追擊下肯定會損失慘重。
心中快速思考片刻，衡量了得失之後，遊擊隊隊長下定了覺決心。
“算了，讓鬼子列車過去吧，距離引爆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太早了，可能有其他遊擊隊沒有準備好”隊長搖了搖頭。
如果距離引爆時間只有半個小時，那麼他還能下決心搞掉這輛火車，但是一個小時，太久了，肯定有其他遊擊隊還沒有準備好。
“嗯。好吧”
引爆隊員也是無奈的點了點頭。
突然，在眾人的視線中，那輛鬼子的列車嘟嘟嘟的冒著蒸汽，在一陣咯吱聲中，慢慢的停了下來，而起正好停在埋炸藥的地方。
“發現我們了？”
鬼子的火車停下讓眾人心中一緊。
“全體隱蔽，做好戰鬥準備”
遊擊隊隊長連忙下令加強隱蔽，並且做好了和鬼子動手的打算。隨著他的命令，周邊一陣槍栓拉動的聲音，遊擊隊隊員紛紛埋下了腦袋。
“怎麼回事？”
鬼子列車內，山田真司向火車頭上的司機詢問。
“前面有一輛列車出現故障，我們要在這裡等待半個多小時”司機拉下閥門，降低了鍋爐溫度，回答道。
“八嘎，這個時候出問題，那些檢修機車的傢伙真該槍斃”
答案讓山田真司一陣惱火，恨恨的罵了一句，但沒有辦法，只能回到車廂內等待，同時命令部下加強警戒，雖然他不認為遊擊隊會正面襲擊火車。但是，如果他們發現火車停在路邊，來個幾迫擊炮肯定會幹。
過了十幾分鍾，跟隨在列車後面的裝甲巡邏車從鐵軌下來，切換成履帶行進模式，從火車旁繞過。
“山田君，我們先走了”
巡邏隊負責人是山田的同鄉兼好友，兩人打個招呼便錯開了。
“注意遊擊隊，小澤君”山田回應道。
“哈哈，他們不敢襲擊我的”
被稱作小澤君的鬼子語氣不屑，有著裝甲巡邏車，在這平原地帶，他們可不怕遊擊隊的迫擊炮，只要他們高跑起來，憑藉著裝甲車上的重機槍，遊擊隊人再多也沒用。
“鬼子的巡邏車走了”
看著離開的裝甲車，探出頭的引爆組組長舔了舔嘴唇。沒有裝甲車，這夥鬼子的戰鬥力下降了至少一倍，他們這五十個遊擊隊就能和護衛列車的鬼子中隊一對一干一架。
“再等等，等等，等巡邏車離開之後再動手”
遊擊隊隊長眯了眯眼睛，看著離開的巡邏車，語氣陰森。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鬼子的列車停下來，但是列車上的鬼子沒有擴散搜尋，那就說明不是發現了遊擊隊，而現在距離引爆時間只有三十多分鐘了，那麼，只需要等巡邏車離開，那麼他們就能提前引爆。
兩百多公斤炸藥爆炸，這輛列車翻定了。
履帶行走的聲音已經漸漸遠去，鬼子裝甲巡邏車已經肉眼不可見，此時時間距離引爆還有二十分鐘。
“發車了”
鬼子司機接到了命令，拉動了閘門，放鬆了剎車，鍋爐熊熊燃燒，隨著一陣嘟嘟嘟的氣鳴聲，鋼輪開始緩緩轉動，列車開始前進。
“就是現在，引爆”
同一時間，遊擊隊隊長下達了引爆的命令。
早就迫不及待的引爆組當即按下了電子引爆器。
從根據地帶來的電線與電子引爆器使得遊擊隊徹底擺脫了過去那種引線引爆的麻煩，不需要部署長長的引線，也不會發出燃燒火光，更不會被鬼子軍犬聞到濃濃的引線火藥味道。
安全便捷隱蔽。
轟轟轟····
剎那間，剛剛啟動的鬼子列車下面爆發出一幕幕劇烈的爆炸波，枕木燃燒破損，鋼軌斷裂四散開來，而鋼軌上的鬼子列車則是咯吱一聲之後，嘭的倒在地上，後方的車廂翻到在地，車廂內的物資散落了一地。
這裡的爆炸剛剛想起大約一分鐘時間不到，遠處便響起了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其餘的遊擊隊在這裡引爆之後，紛紛當機立斷，引爆了已經預製好的炸藥。
轟轟轟····
一串連續的爆炸沿著鐵路線，劇烈的爆炸火光映照著深夜的天空，猶如雷霆照亮了世界，又彷彿進入了春節，家家戶戶在放爆竹煙花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