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簡單粗暴最有效(上)
第三百零五章 簡單粗暴最有效(上)
看著古長青臉上的無奈與悲慼,田六娃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他有著一顆善良的心,卻並不意味著軟弱可欺。
如果左明真的如他所說那樣殺了古長青的所有親人,那田六娃只會恨,而不會怒。
雙方分屬敵對陣營,本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手段殘忍一些也是正常的。
但是用這樣的手段去對待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就說不過去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辱人至此,畜生所為!
田六娃低著頭沉思半晌,突然抬起頭看著古長青問道:
“這個左明有沒有家人?”
古長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田六娃接著問:
“你能找到嗎?”
古長青想了想:
“應該可以,我剛剛到他手下的時候,曾經替他去給家裡送過錢。”
田六娃面色變的有些猙獰,聲音冰冷:
“你們倆連夜走,換上日本人的軍裝,開一輛卡車,用最快的速度把他的家人全都弄回來,不論死活!”
從他開口問古長青第一個問題開始,兩人就猜到了田六娃的心思,只是沒有想到他真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徐志有些猶豫:
“教導員,營長要是知道了……”
田六娃一擺手:
“這是我的命令,與你們無關!”
他跟著劉成的時間最長,自然也最瞭解劉成的性格和手段。
可是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擔心的,畢竟這樣的手段劉成之前也沒有用過,而且的確有些下作。
不過,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左明能用,他自然也能!
至於劉成回來會不會責怪,田六娃並沒有考慮。
要是劉成知道田六娃此刻的想法,肯定會甩手先給他一記響亮的“大脖溜子”,然後瞪著眼睛說:
“這他孃的就對了!”
這樣的手段劉成之前的確沒有用過,但卻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會這樣做,只是沒有碰到合適的機會而已。
對於敵人,哪有那麼多的講究?
自古以來那些自詡代表正義、不恥或者不屑用這種下作手段的人物,他們身邊的親近之人無疑是最倒黴的。
既然是敵人,那就只有生死勝負,沒有光明磊落與陰險狡詐之分。
哪個身居高位者沒有幹過類似的事情?這不過就是一種手段而已。
成王敗寇,亙古真理!
此時左明還根本沒有意識到,他這一次惹上了他絕對不該惹的人。
之所以沒有防備,一是因為他的老家在河北,距離磐石有上千里路;二是覺得對方不會用這樣的手段。
他這是犯了主觀主義的錯誤,而且的確是他先選擇的這種無恥至極的手段,承受後果也是必然的。
五天後的早上,負責守衛的日軍士兵剛把城門打開,就看到了吊在城門上的一條血淋淋的胳膊,立即取下來送回了憲兵隊。
青森佐佐木和左明剛準備吃早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即站起身,到院子裡查看情況。
左明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與他扯上關係,還以為是衝著青森佐佐木來的,他就是來看熱鬧的。
可是當他看清那條胳膊拇指上的祖母綠扳指時,臉色瞬間就變了。
在青森佐佐木驚詫的目光中,左明顫抖著拿起那條胳膊,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白,最終張嘴噴出一口鮮血,兩眼一翻,身子軟軟的癱倒在地。
那隻扳指,是他一年前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弄到的,據說曾經是滿清哪個王爺的,他就把扳指給了他爹。
而且就算扳指還有一模一樣的,那隻手他也不會認錯。
他爹也是窮苦出身,小時候幹活兒不小心把小手指頭切掉了一截,想認錯都難。
孫柏超趕緊招呼人把左明扶到屋裡,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虎口,總算是把左明給弄醒了。
左明睜開眼睛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去,給我殺了古長青的妹妹,大卸八塊兒!不,直接剁碎了餵狗!”
有人答應一聲就要去做,卻被孫柏超給叫住了。
孫柏超雖然說話結巴,但是心眼兒卻不“結巴”,從剛剛左明的反應和剛剛的命令上,他就猜到了其中的緣故。
他俯身湊到左明耳邊小聲說道:
“組長,您得想、想好了,要是真把、把那丫頭殺了,別的都、都是小事兒,老爺子還、還能活嗎?”
左明一愣,勉強撐起來的身體瞬間倒回床上,重重的嘆了口氣。
孫柏超扭頭對等在一旁的幾個人揮揮手:
“都、都先出、出去吧,讓組長先、先休息一會兒。”
眾人離開之後,孫柏超回到左明身邊坐下,小聲說道:
“組長,依屬、屬下看,這件事、事情還需從、從長計議。”
左明閉著眼睛嘆了口氣,有些不耐煩的說:
“從長計議?怎麼計?你當我爹是哪吒,有三頭六臂可以砍嗎?”
孫柏超連連搖頭:
“當然不、不是,屬下的意、意思是,咱們可、可以先不、不對那丫頭動、動手,跟他們談、談判!”
左明強撐著坐起來,嘴邊沾著的血跡為他那張臉平添了幾分猙獰:
“談判?談個屁!我已經跟日本人談好了合作,再去跟那些叛徒談判?你他嗎腦袋裡裝的都是屎嗎?!”
孫柏超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他跟著左明這麼長時間,對於他的性格是十分了解的。
左明雖然壞事做盡,但是對他的家人卻十分在乎,也保護的很好,連孫柏超都不知道他老家在什麼地方。
之前古長青之所以會被他派去給家裡送錢,是因為那個時候的左明還沒有做過這麼多的壞事兒,至少還有一點兒良心。
隨著他的壞事越做越多,心裡的“鬼”也就越來越多,自然擔心會有人對付他的家人。
他也想過讓家人搬家,但是他爹卻死活不肯搬。
孫柏超不相信左明會不管家人的死活,卻也不太相信五斗鄉的那些人真會殺了左明的家人。
畢竟CHI字頭的人在他們眼裡全都是那種死咬著“原則”,寧死也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的“迂腐之人”。
左明心裡其實也是這樣認為的。
儘管那條血淋淋的胳膊就擺在外面,可他還是心存幻想。
直到第二天早上,在城裡巡邏的日軍士兵又撿回來一條“新鮮”的大腿,左明心裡的那一絲幻想才徹底破滅。
做個好人不容易,但若是想做惡人,卻只是分分鐘的事兒。
田六娃在戰場上從不手軟,殺人的時候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那是面對敵人。
但是在戰場之外,不管是俘虜還是叛徒、間諜,他都有些下不去手,劉成殺山本五十三的時候,他甚至還為其求過情。
為此,劉成沒少給他“上課”,告訴他這樣的敵人更加可恨、可怕,如果手軟,很可能給自己和身邊的戰友來帶滅頂之災。
可是田六娃卻一直沒有明顯的改變,一度讓劉成頭疼不已。
如果劉成知道前一天掛在磐石城門上的那條胳膊是田六娃親手砍下來的,估計都會把嘴給笑歪。
此時,阿廖沙正在給左明的父親包紮傷口,田六娃、徐志和古長青就在旁邊看著。
老頭兒快六十了,精神頭兒還不錯,前一天被砍掉了一條胳膊,現在又沒了一條腿,臉色由於大量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已經昏死過去兩回了,但是隻要一醒過來,就用剩下的那隻手指著田六娃破口大罵。
東北有句話,叫“隨根兒”,意思就是爹的性格就直接決定了子女的性格。
左明能壞到這種程度,他爹自然也不可能是個老實巴交的普通百姓,否則的話,就要問問他娘當年經歷了什麼“秘辛”了。
老頭兒年輕的時候的確是窮苦百姓,沒了那一截手指頭就是給東家幹活兒的時候弄的。
但是在他三十多歲那年的冬天,東家在屋裡燒炭取暖,家裡養的貓半夜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跳到了炭火盆裡。
毛被燒著了的貓四處亂竄,把房子給點著了。
左明他爹睡在柴房,聽到動靜本打算出去救人,但是卻臨時改變了主意,直接用裝糧食的麻袋把門給堵住,讓那一家人活活燒死在屋裡。
原因就是前一天他剛跟東家出去收租、收賬,拿回來的錢還沒來得及存到錢莊,就藏在廂房的地窖裡。
這老小子惦記上了這筆錢,所以不但見死不救,還給人封門堵窗戶,把那些錢全都變成了自己的。
正是因為有了這筆錢,才成就了後來的左明。
左明越混越好,他爹在老家也儼然成了院外老爺,為富不仁的事兒沒少幹,去年還強娶了一個剛滿十八的姑娘。
在他們老家,想殺他的人能圍著村子排一圈兒。
徐志做事向來嚴謹,在抓人之前先打聽了一下左明他爹的為人,得知這些之後,動起手來更是心安理得。
田六娃面無表情的看著用僅剩的一隻手指著他鼻子罵的老頭兒,冷冷的扔出一句話:
“你儘可以暢快的罵,最好能一直指著我,因為到了明天,你就只能用腳指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