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傷員風波（上）
第三十九章 傷員風波（上）
11月15日凌晨，第三師到達南京，在火車上等待更換車頭直達漢口......
在火車靠站之後，李玉堂嚴令各旅、團主官控制部隊，嚴禁進入南京......
“師長，我想帶著夏副團長一起去看看我們團的傷兵弟兄，在南京醫治這麼久了。可以的話我想一起帶著上漢口.......”何建業在車站調度室給師長李玉堂請假......
“嗯，可以去！但是必須在下午6點前回來，準時登車出發；如果你的車廂不夠安置傷兵的話，可以找我給你協調！”李玉堂也不是那麼不懂得變通，還是允許何建業進南京城了......
下午從南京回來的何建業心情有點低落，135個重傷員，只帶回來62個，其他的都沒挺過去，在消炎藥缺乏的民國，這個比例已經算好的了，到達醫院的何建業看著醫院裡面每時每刻都有重傷員因為沒有消炎藥因為傷口發炎而死去.......
朱瀅看著62個缺胳膊少腿，很多人都被開膛破肚過的傷兵，皺著眉頭對何建業說，
“團長，這些傷兵可跟蘇州的那批不一樣；你要準備大量的消炎藥才行，不然我估計到不了漢口；看這些傷兵的情況，有些傷兵的傷口已經開始發炎了，只是症狀還很輕微，但是如果沒有消炎藥控制的話，明天就會有人昏迷，到時候在車上就沒轍了！”
“你會使用青黴素嗎？”何建業輕聲的問道，
“啊？你能弄到青黴素？”朱瀅驚訝道，
“我弄到了一點，不過量比較少。還有些口服的消炎藥。”何建業說道，
“你都給我吧！要不你一起來傷兵車廂也行，我絕對不浪費你一支藥！”畢竟青黴素對於傷兵在這個年代就等於救命的藥，朱瀅知道何建業不放心，直接說道，
“這是100支青黴素，是好不容易弄到的。都給你吧！還有這一瓶口服的消炎藥，也給你！我就不去傷兵車廂了，我跟弟兄們擠擠更舒服！”何建業說完，遞過去一個木箱子，裡面裝著何建業從南京弄到的所有消炎藥......
下午6點，隨著火車慢慢啟動，何建業看著遠去的南京，心中的無力感更重了，馬上南京保衛戰就要開打，自己作為一個軍人，不能參加南京保衛戰，恐怕要成為此生的遺憾了......
晚上火車運行的很快，聽著從鐵皮車廂灌進來的風聲，何建業彷彿看到了南京的幾十萬冤魂在風聲中質問自己，質問這個國家的所有軍人，怎麼沒有保護好他們......
正在沉思中的何建業被旁邊的冷崎推了推，“團長，到了一個小站，要停半個小時；你不下去透氣？”
“好吧！一起去！”何建業從人堆裡爬出去，來到火車道上面，漆黑的夜空、陰冷的天氣，何建業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冷是冷了點，不過人倒是舒服點。”旁邊的冷崎在活動胳膊腿兒......
“團長，朱醫生讓你去傷員車廂，說有事找你。”旁邊跑來一個在傷員車廂幫忙的勤務兵，
“傷員出什麼事了？”何建業皺著眉頭問道，
“輕傷員還好，重傷員情緒不穩定，朱醫生控制不了。”這個勤務兵吞吞吐吐......
“走吧！去看看！”何建業沒管冷崎了，直接就奔向傷員車廂......
“我不活了，沒有胳膊，讓我怎麼活？還怎麼打鬼子？傷好了還是廢人一個，醫生，你殺了我吧！”
.......
何建業剛進入重傷員車廂，就看到另一個勤務兵在按著一個沒了左手的重傷員，這個重傷員不僅沒了左手，肚子上和胸口上的紗布已經明顯看到鮮血侵染出來......
何建業皺著眉頭，擠過通道，站在這個重傷員的旁邊，吼道，
“住口！你把手拿開！我何建業的兵沒這麼沒出息！”
“團長，我這樣子還怎麼活啊！”這個傷兵看著何建業來了，倒是沒鬧了，不過眼中毫無一絲生氣的樣子，似乎已經生無可戀......
“團長，這些重傷員在上車的時候用了麻醉，現在麻醉過了，都開始醒過來了；不過大部分人情緒都不穩定，很多人的傷口都開始崩裂；如果再不控制，導致傷口大量崩裂，就必須要重新縫合傷；，你知道的，車上沒有手術條件......”朱瀅額頭冒汗的說道，
何建業看著忙的額頭一直冒汗的朱瀅，再看看這些躺在一層的重傷員弟兄，對著朱瀅說道，
“辛苦你了。我來勸勸他們，還請你多多照顧！這些都是戰場上下來的好漢，情緒不好，衝撞了你，別見怪！”
何建業轉頭，走著眉頭打開嗓子，對著所有的傷兵喊道，
“弟兄們，我是何建業，你們的團長；你們都還認識吧！”何建業努力的扭轉了身子，讓這個昏黃燈光照耀下的車廂下，每一個弟兄都能看到自己......
“你們是從淞滬戰場下來的英雄，你們在戰場上，用自己的身體和意志在和日本小鬼子拼搏，為了身邊的戰友、為了背後的父老姐妹、為了我們中國人的土地不被日本鬼子殘害，在戰場上，你們從來不曾退縮，都是勇士。你們的表現我看在眼裡，你們那些死去的弟兄也看在眼裡；你們受的傷痛，在你們看來是種折磨、是隻能給你們換來幾十個大洋傷殘退伍金的憑證、是讓你們痛苦活下去的根源，我理解你們的想法；但是我告訴你們，你們都想錯了！”
說道這裡，何建業陡然提高了嗓音，幾乎是用咆哮的聲音在呼喊，
“十六團的功績不僅是我何某人的一個人的功績，也不是你們拿到手的十幾個大洋能證明的；你們的功績與世長存，我們每消滅一個小鬼子，那就預示著我們居住的這塊大地少了一個作惡的惡鬼，我們身後的妻兒老小就少收到一份傷害，你們的功績，老百姓會永遠記得的。你們身上的傷疤，每一道都是勳章！是民族賦予你們的勳章！”
說道這裡，何建業的嗓音又變了；
“但是，你們現在的表現卻配不上你們應該得到的榮譽！一點點傷痛，一點點挫折，就讓你們是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你們還有一點男人的擔當嗎？我們中華民族在痛苦中成長、在磨難中前行、在教訓中成長的優良傳統被你們丟的一乾二淨！”
何建業轉身把朱瀅拉到身邊，用手指著朱瀅問道，
“這是什麼人？不錯，你們都知道這是醫生；但是我告訴你們，是醫生，但她們更是天使，是讓我們能在傷痛後繼續前行，是為我們驅逐傷痛的天使；你們應該慶幸，還有醫生願意拼盡全力的救你們，而不是像一坨狗屎一樣扔在垃圾堆裡，讓你們在痛苦中死去。哪樣恐怕你們連做人的起碼尊嚴都將喪失！”
“有了她們，你們在傷痛之後還能繼續為抗日提供你們自己的力量；還能有報仇雪恨的機會！我們都應該好好感謝她們！”
“團長，我們還有用嗎？你看看這些弟兄，連胳膊腿都沒有了！”旁邊一個重傷員哭了起來......
“收了你的貓尿，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怎麼會沒用？沒了胳膊腿，但是你們擁有的是戰場上生存下來的經驗，成為一個合格軍人的技能。我可以告訴你們，等你們好了，你們每一個人都將擁有一個用自己的力量繼續為抗戰出力的機會！是做什麼，就看你們的表現了。”
“你們都先靜一靜，想一想，如果你們覺得自己配不上身上的這身軍裝，那我不會再攔著你們，你們都清楚，現在的中國，藥物、醫生都很缺乏；沒人會把這些緊缺的資源浪費在一群失去鬥志的人身上的。”
說到這裡，何建業轉頭對著朱瀅說道“朱醫生，讓他們好好考慮一下，你先去休息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