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欲往金陵

抗戰之血肉熔爐·嶺南小後生·2,347·2026/5/18

# 第22章欲往金陵 當顧家生走進第18軍軍部時,整個走廊的參謀都停下了手中的鉛筆。他身上的少校軍服筆挺,領章上的銅星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茫,袖口與領口的線縫更是一絲不苟,顯然是精心熨燙過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身衣服是昨夜臨時找軍需官借的。他原來的那套,早已被羅店的硝煙與血漬浸透,洗不乾淨了。   羅灼應看向他:   「你部將被調往金陵休整。你雖就職於暫72師,但說到底,也是掛在第11師的戰鬥序列當中,11師算是你的半個娘家。」   顧家生抬頭,對上羅灼應的眼神。   "回到金陵之後,不妨……先去見見陳長官。"   羅灼應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顧家生聽懂了,這是提醒也是安排。   "是,屬下明白。"   羅灼應點了點頭,隨後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低頭批閱起來,似乎剛才的對話已經結束。   顧家生起身敬禮,轉身離開。   走廊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像是鋪了一層金色的薄紗。顧家生的腳步很輕,但他的思緒卻像被投進石子的湖面,波瀾起伏。回金陵?見總裁?配合宣傳?   羅店那是血與火的煉獄,是刺刀與牙齒的廝殺,是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的黑夜。   自己的獨立營活下來的三十八人,誰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誰不是踩著屍體才活下來的?可現在,他們成了英雄,成了宣傳機器上的齒輪,成了金陵城裡最耀眼的光環。至於見陳長官?   他扯了扯嘴角,心裡暗道一聲:   「金陵的路,從來都不好走。」   獨立營的臨時營地搭在一片被炮火犁過的麥田上。褪色的帳篷布在秋風中簌簌抖動著。幾縷炊煙從土灶升起,在暮色中歪歪扭扭地爬上天空。那是用變形的鋼盔煮著的稀粥,水面浮著幾片發黃的菜葉。   程遠正蹲在地上削著木棍,突然聽到軍靴踏碎土塊的聲音。他抬頭時,顧家生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四哥!"   程遠甩開手裡豁口的破碗,碗底殘存的粥水濺在焦黑的土地上。十幾個傷兵跟著站起來,繃帶下的眼睛亮得嚇人。有個斷了右臂的兵下意識要敬禮,空蕩蕩的袖管卻只甩出半截風聲。   顧家生徑直走進帳篷,帆布帘子在他身後重重落下。被硝煙燻黑的煤油燈晃了晃,程遠跟進來時,正看見顧家生解武裝帶的動作。皮革摩擦的聲響格外緩慢,仿佛每條纖維都在抵抗。   "是不是嘉獎令下來了?"   程遠的聲音像是繃緊的弦.   "羅軍長給咱們補了多少人?多少條槍?"   李天翔也擠到桌前,廣西口音裡帶著火藥味。   "系唔系發大洋?總該賞點硬貨吧?弟兄們的刺刀都捅彎了三把!"   武裝帶"咔嗒"一聲掛在木架上。   "一條槍沒有。"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而且一個補充兵也沒有。」   帳篷外煮粥的鋼盔突然"咕嘟"一響,這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程遠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嘴角卻已經開始抽搐:   "那……是給四哥你升官了?"   顧家生轉過身。煤油燈把他的眼窩照成兩個深坑,那裡面的東西讓程遠想起了羅店陣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弟兄們。   "砰!"   程遠一腳踹翻了充當凳子的彈藥箱。黃澄澄的子彈滾得到處都是。   "我們死了那麼多弟兄!"   程遠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弟兄們拿命換回來的小鬼子軍旗!就什麼都沒換回來?!"   李天翔手裡的破碗砸在地上,瓷片飛濺。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狗日的,小鬼子的軍旗交上去的時候,11師師部那群王八蛋眼睛都直了!該不會......"   顧家生沒吭聲,只是從兜裡摸出包皺巴巴的老刀牌,抖出一根點上。煙霧在帳篷裡盤旋,像是戰場上的硝煙還沒散盡。   程遠突然恨恨的道:   "操他媽的!老子不幹了!我這就回紹興,找我家老頭子弄批傢伙什,老子自己拉隊伍打小鬼子。"   "啪!"   顧家生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缸跳起三寸高。缸壁上"雪恥報國"四個紅字在煤油燈下晃出殘影。他盯著程遠的眼睛。   "你是為了大洋才打的小鬼子?"   聲音不響,卻有些刺耳。   程遠被釘在原地,一時無言。   顧家生深吸一口煙,火星燒到濾嘴時才掐滅。菸灰落在桌面的作戰地圖上,正好蓋住標著羅店的圓圈。他掃視著每張憤怒的臉。那些臉上有彈片劃出的疤,有火燒過的焦痕,還有永遠洗不淨的硝煙色。   "喝了這頓粥,全營集合。"   他聲音突然輕了下來。   「上面來命令了...要把我們調回金陵休整,我們成英雄了!」   「英雄」這兩個字有點沉重。帳篷外煮粥的鋼盔又"咕嘟"一響,混著遠處隱約的炮聲。   "噗嗤——"   角落突然爆出笑聲。程遠低著頭,肩膀劇烈聳動。起初只是悶笑,後來變成歇斯底裡的大笑。他仰起頭時,淚水在煤油燈下閃著光,順著臉上未愈的傷口流成蜿蜒的小溪。   "操他媽的..."   笑聲突然變調,成了野獸般的嚎啕。   "暫72師...五千多號弟兄啊..."   李天翔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廣西腔混著血沫:   "丟雷老母!老子..."   他轉身往外衝,卻被帳篷繩絆倒。廣西老表此刻蜷縮得像只受傷的野獸。   文書李墨文蹲在陰影裡。這個中學教員,正用鋼筆在陣亡名單背面瘋狂寫著什麼。他低著頭,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但一滴滴渾濁的淚水卻不斷的砸入地面。   顧家生站著沒動。遠處的炮火忽明忽暗,將帳篷布照得通紅。三十七個影子投在帆布上,有的在捶地,有的在咬拳,有的像石像般凝固。   這些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得能連到羅店的戰壕,連到那些永遠留在1937年秋天的兄弟們身

# 第22章欲往金陵

當顧家生走進第18軍軍部時,整個走廊的參謀都停下了手中的鉛筆。他身上的少校軍服筆挺,領章上的銅星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茫,袖口與領口的線縫更是一絲不苟,顯然是精心熨燙過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身衣服是昨夜臨時找軍需官借的。他原來的那套,早已被羅店的硝煙與血漬浸透,洗不乾淨了。

  羅灼應看向他:

  「你部將被調往金陵休整。你雖就職於暫72師,但說到底,也是掛在第11師的戰鬥序列當中,11師算是你的半個娘家。」

  顧家生抬頭,對上羅灼應的眼神。

  "回到金陵之後,不妨……先去見見陳長官。"

  羅灼應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顧家生聽懂了,這是提醒也是安排。

  "是,屬下明白。"

  羅灼應點了點頭,隨後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低頭批閱起來,似乎剛才的對話已經結束。

  顧家生起身敬禮,轉身離開。

  走廊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像是鋪了一層金色的薄紗。顧家生的腳步很輕,但他的思緒卻像被投進石子的湖面,波瀾起伏。回金陵?見總裁?配合宣傳?

  羅店那是血與火的煉獄,是刺刀與牙齒的廝殺,是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的黑夜。

  自己的獨立營活下來的三十八人,誰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誰不是踩著屍體才活下來的?可現在,他們成了英雄,成了宣傳機器上的齒輪,成了金陵城裡最耀眼的光環。至於見陳長官?

  他扯了扯嘴角,心裡暗道一聲:

  「金陵的路,從來都不好走。」

  獨立營的臨時營地搭在一片被炮火犁過的麥田上。褪色的帳篷布在秋風中簌簌抖動著。幾縷炊煙從土灶升起,在暮色中歪歪扭扭地爬上天空。那是用變形的鋼盔煮著的稀粥,水面浮著幾片發黃的菜葉。

  程遠正蹲在地上削著木棍,突然聽到軍靴踏碎土塊的聲音。他抬頭時,顧家生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四哥!"

  程遠甩開手裡豁口的破碗,碗底殘存的粥水濺在焦黑的土地上。十幾個傷兵跟著站起來,繃帶下的眼睛亮得嚇人。有個斷了右臂的兵下意識要敬禮,空蕩蕩的袖管卻只甩出半截風聲。

  顧家生徑直走進帳篷,帆布帘子在他身後重重落下。被硝煙燻黑的煤油燈晃了晃,程遠跟進來時,正看見顧家生解武裝帶的動作。皮革摩擦的聲響格外緩慢,仿佛每條纖維都在抵抗。

  "是不是嘉獎令下來了?"

  程遠的聲音像是繃緊的弦.

  "羅軍長給咱們補了多少人?多少條槍?"

  李天翔也擠到桌前,廣西口音裡帶著火藥味。

  "系唔系發大洋?總該賞點硬貨吧?弟兄們的刺刀都捅彎了三把!"

  武裝帶"咔嗒"一聲掛在木架上。

  "一條槍沒有。"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而且一個補充兵也沒有。」

  帳篷外煮粥的鋼盔突然"咕嘟"一響,這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程遠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嘴角卻已經開始抽搐:

  "那……是給四哥你升官了?"

  顧家生轉過身。煤油燈把他的眼窩照成兩個深坑,那裡面的東西讓程遠想起了羅店陣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弟兄們。

  "砰!"

  程遠一腳踹翻了充當凳子的彈藥箱。黃澄澄的子彈滾得到處都是。

  "我們死了那麼多弟兄!"

  程遠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弟兄們拿命換回來的小鬼子軍旗!就什麼都沒換回來?!"

  李天翔手裡的破碗砸在地上,瓷片飛濺。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狗日的,小鬼子的軍旗交上去的時候,11師師部那群王八蛋眼睛都直了!該不會......"

  顧家生沒吭聲,只是從兜裡摸出包皺巴巴的老刀牌,抖出一根點上。煙霧在帳篷裡盤旋,像是戰場上的硝煙還沒散盡。

  程遠突然恨恨的道:

  "操他媽的!老子不幹了!我這就回紹興,找我家老頭子弄批傢伙什,老子自己拉隊伍打小鬼子。"

  "啪!"

  顧家生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缸跳起三寸高。缸壁上"雪恥報國"四個紅字在煤油燈下晃出殘影。他盯著程遠的眼睛。

  "你是為了大洋才打的小鬼子?"

  聲音不響,卻有些刺耳。

  程遠被釘在原地,一時無言。

  顧家生深吸一口煙,火星燒到濾嘴時才掐滅。菸灰落在桌面的作戰地圖上,正好蓋住標著羅店的圓圈。他掃視著每張憤怒的臉。那些臉上有彈片劃出的疤,有火燒過的焦痕,還有永遠洗不淨的硝煙色。

  "喝了這頓粥,全營集合。"

  他聲音突然輕了下來。

  「上面來命令了...要把我們調回金陵休整,我們成英雄了!」

  「英雄」這兩個字有點沉重。帳篷外煮粥的鋼盔又"咕嘟"一響,混著遠處隱約的炮聲。

  "噗嗤——"

  角落突然爆出笑聲。程遠低著頭,肩膀劇烈聳動。起初只是悶笑,後來變成歇斯底裡的大笑。他仰起頭時,淚水在煤油燈下閃著光,順著臉上未愈的傷口流成蜿蜒的小溪。

  "操他媽的..."

  笑聲突然變調,成了野獸般的嚎啕。

  "暫72師...五千多號弟兄啊..."

  李天翔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廣西腔混著血沫:

  "丟雷老母!老子..."

  他轉身往外衝,卻被帳篷繩絆倒。廣西老表此刻蜷縮得像只受傷的野獸。

  文書李墨文蹲在陰影裡。這個中學教員,正用鋼筆在陣亡名單背面瘋狂寫著什麼。他低著頭,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但一滴滴渾濁的淚水卻不斷的砸入地面。

  顧家生站著沒動。遠處的炮火忽明忽暗,將帳篷布照得通紅。三十七個影子投在帆布上,有的在捶地,有的在咬拳,有的像石像般凝固。

  這些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得能連到羅店的戰壕,連到那些永遠留在1937年秋天的兄弟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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