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決戰衝繩島（六）

# 第14章決戰衝繩島（六）

山坡下，455團的攻擊部隊正在重新集結。

　　程遠放下望遠鏡，臉上沒了剛才的戲謔。他看見了部隊第一次進攻被壓制的很厲害，僅一個試探性的進攻，就損失了100多號人。

　　「軍座！」

　　參謀長湯元銳皺著眉毛，指著55高地。

　　「不太對勁，您看那個山勢.......」

　　程遠舉起望遠鏡，55號高地從北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山頭，坡陡林密。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山頂後面，山體像是被刀切過一樣，陡然向南延伸出一大片緩坡。那是反斜面！被北面完全遮擋，從他們這個角度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覺。

　　「狗日的小鬼子，把主陣地全部修在南面了。」

　　程遠啐了一口。

　　「難怪老美打了這麼多天都啃不下來。」

　　湯元銳思索了片刻。

　　「軍座！如此看來，小鬼子的這些北面戰壕、散兵坑，恐怕都是幌子。他們真正的火力點全藏在反斜面。我軍一旦衝上山頂，如果毫無防備的話，就會暴露在他們的仰射火力之下。」

　　程遠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咱們就不上去了？」

　　湯元銳一愣。

　　「老子的兵，從淞滬打到緬甸再打到衝繩，什麼陣仗沒見過？」

　　程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告訴455團團長劉夢龍，下一波進攻，給我拿出打崑崙關的勁頭來。不要怕傷亡，不要怕犧牲。給老子一口氣先衝上山頂釘死在那邊！」

　　「軍座的意思是.........」

　　「反斜面怎麼了？老子打的就是反斜面，這反斜面的火力點，也得有人守著。不先把山頂上的這些狗日的清乾淨，怎麼收拾坑道裡的？」

　　程遠指著55號高地。

　　「先集中全軍的炮兵力量，給老子狠狠的轟。等衝鋒號一響，老子要看見弟兄們踩著小鬼子的屍體衝上山頂！」

　　「轟隆隆！」

　　很快，第五軍的第二次炮擊開始了。

　　這一次沒有了美軍的艦炮來助陣，只有第五軍自己的美式105毫米榴彈炮和155毫米榴彈炮。

　　但這一次的炮擊密度卻絲毫不減，150餘門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彈炮不斷開火，炮彈像不要錢一樣不斷落在55號高地的北坡和山頂之上。

　　從海面上看過去，整座山頭都在顫抖著，煙柱直衝雲霄。巖石被炸成碎塊，樹木被連根拔起，那些日軍的戰壕、散兵坑、火力點，此刻正在炮火一寸一寸地重點照顧。

　　山本他們已經龜縮進反斜面的坑道裡，聽著外頭的爆炸聲，笑得合不攏嘴。

　　「炸吧炸吧！」

　　棗田也在笑，坑道裡很安全，珊瑚巖堅硬無比，除非是五百公斤以上的航彈直接命中，否則根本就炸不透。他們在坑道裡儲存了足夠吃一個月的糧食和水，更重要的是，這坑道四通八達，連接著十幾個天然洞穴，每個射擊口都經過精心偽裝，覆蓋著山頂的每一個角落。

　　等華夏軍隊衝上來，就該他們表演了。

　　這套反斜面防禦體系，在衝繩島上已經讓美軍吃盡了苦頭。前田高地、嘉數、甜麵包山……每一座山頭都是這樣設計。

　　美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衝上山頂，以為勝利在望，結果下一秒就會被反斜面的仰射火力打成篩子。

　　然後退下去，再炮擊，再衝鋒，再被打成篩子。如此反覆，直到血流幹，直到士氣耗盡，直到美軍指揮官絕望地放棄進攻。

　　這就是日軍所謂的「剝皮戰術」。

　　這一輪炮擊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

　　然後，炮聲停了。

　　山本大尉豎起耳朵。片刻後，嘹亮的衝鋒號聲穿透了巖石和泥土傳了進來。

　　「來了來了！」

　　山本一把抓起軍刀。

　　「各就各位，消滅支那軍！」

　　坑道裡頓時響起了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歡呼聲。鬼子兵們紛紛抓起自己的武器，湧向各自的戰鬥位置。棗田也跟著人流，迅速回到自己的戰鬥位置。他趴下來，眯起一隻眼，透過掩體的縫隙往外看。

　　他愣住了！

　　烏央烏央，一大片土黃色的身影正在奮力的往上爬。

　　不是幾十個，也不是幾百個，而是上千個。

　　整面山坡上，全部都是華夏士兵。他們排成散兵線，一層一層地往上湧，像是漲潮時的海浪，無邊無際。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繼續衝。有人被子彈擊中，踉蹌幾步，卻不倒下，仍然端著槍往上爬，直到被第二顆、第三顆子彈打中，才像一截木頭一樣滾下山坡。

　　但沒有人後退。

　　一個都沒有。

　　「馬鹿な……」

　　山本在他旁邊喃喃自語。

　　「瘋了……都瘋了……支那軍都是瘋子！」

　　山頂上的日軍開始了瘋狂的射擊。機槍子彈掃進人潮裡，帶起一蓬蓬血霧。有人倒下，有人繼續衝，有人倒在半山腰，掙扎著往前爬，爬不動了就用槍撐著身體，繼續往上挪。

　　「咚咚咚！」

　　455團的迫擊炮也開始了不斷還擊。一發發炮彈落在山頂的那些火力點周圍，炸起一蓬蓬泥土。但日軍的機槍手也是死戰不退，炸死一個，另一個立刻頂上，槍聲一刻不停歇。

　　「衝啊！」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傳進每一個鬼子兵的耳朵裡。不同於美軍的英語，這熟悉的漢語喊殺聲，是他們無比熟悉的聲音。

　　但這聲音又不一樣，華夏戰場上的華夏士兵，衝鋒的時候是混亂的，像是一群受驚的羊。而這個聲音卻是整齊劃一的、震天動地的，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一樣氣勢如虹。

　　棗田的手開始不自覺的發抖起來，他數著那些倒下的身影，一個，十個，二十個，三十個..........短時間，山坡上就已經躺滿了華夏士兵的屍體。

　　但那些人還在衝……他們還在衝！

　　「殺し給え！」

　　山本在不斷嘶吼指揮著。

　　「重機槍，迫擊炮，擲彈筒，殺し給え！」

　　迫擊炮、擲彈筒的榴彈、九二式重機槍、九六式輕機槍，所有輕重武器同時噴出火舌，彈雨像潑水一樣傾瀉在山坡上。把那些衝上來的華夏士兵，一片一片的掃倒。

　　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咒罵，但更多的人，仍然在往前衝。

　　劉夢龍趴在一塊巖石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警衛員趴在他旁邊，半邊臉都是血。

　　「團座！一營快打光了！」

　　傳令兵趴著爬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劉夢龍扭頭看了一眼，山坡上，戰士們的身影正在一片一片地倒下。一營，那個從國內戰場就跟在他身邊的主力營，那個在密支那打出了國軍威風的營，此刻正在被小鬼子的交叉火力像割麥子一樣收割。

　　「二營、三營呢？」

　　「二營被壓制在半山腰，根本抬不起頭！三營……三營還沒跟上來！」

　　劉夢龍咬著牙，盯著那些噴火的射擊口。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退。退了，剛才死的弟兄們就白死了。退了，士氣就崩了。退了，再想衝上來，就難了。

　　「向師座呼叫炮火支援！再告訴二營、三營，就是用人填，也要給老子填到山頂上去！」

　　傳令兵爬走了。劉夢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抓起槍，站起來。

　　「團座！」

　　警衛員驚呼。

　　「衝！」

　　劉夢龍大吼一聲。

　　「都跟著老子繼續衝！」

　　他衝了出去。身邊的戰士們都愣了一下，然後緊跟著衝了出去。半山腰的二營看見了，也衝了出去。山坡上，那些還活著的、還能動的、還有一口氣的，全都衝了出去。

　　「衝啊！」

　　一時間，55號高地上喊殺聲震天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