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榮光

抗戰之血肉熔爐·嶺南小後生·2,562·2026/5/18

# 第3章榮光 1937年12月28日清晨,凜冽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掠過徐州城頭。天剛蒙蒙亮,中山路兩側就已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市民。賣早點的王老漢把熱騰騰的蒸籠架在板車上,蒸汽在寒風中凝成白霧。他今早特意多蒸了十籠肉包子,就為給"金陵回來的好漢們"墊墊肚子。   "哎~聽說了嗎?顧團長帶著千八百好漢硬是擋住小鬼子一個聯隊!"   "可不是?我表侄在電報局做事,說他們從金陵城撤出來的時候,那江面上漂的都是小鬼子的屍體!"   「殺的好.......這些天殺的小日本,看他們還敢來欺負咱們華夏人。」   ..........................................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自淞滬會戰,國府七十萬大軍潰敗,金陵淪陷的噩耗傳來,這座距離前線僅三百裡的古城早已繃緊了神經。如今突然傳來那支為掩護老百姓撤退而跟日寇血戰的虎賁之師突圍歸來的消息,就像陰霾裡突然透出的一線天光。   十時整,銅山路。   第五戰區憲兵隊上尉周世民用力按住搖晃的警戒繩,身後的學生們正踮著腳往路盡頭張望。忽然,遠處傳來清脆的馬蹄聲。   "來了!來了!"   先導騎兵的馬刀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寒光,由王三魁的騎兵團三營開路,戰馬噴吐著白氣,騎兵們軍裝筆挺,馬靴鋥亮,好一副威武雄師的模樣。   但緊接著出現的隊伍卻讓圍觀人群瞬間寂靜:三個殘缺不全的步兵方陣蹣跚而來。顧家生和他的殘兵們,身上的軍裝早已看不出本色,有的棉衣綻露出發黑的棉絮,有的綁腿散開拖著地上的積雪。傷兵們互相攙扶著,繃帶上的血漬凍成了紫黑色的冰碴,但每個人的胸膛卻都挺的老高。   隊伍中間,四個士兵用一扇大門板充當擔架抬著重傷員,凍僵的手指仍保持著握槍的姿勢。獨臂少尉用僅剩的右手高舉著殘破的軍旗,凍得青紫的手指死死攥著旗杆。   褪色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面上,"國民革命軍十八軍十一師第四五五團"幾個黑字雖被硝煙燻得發黃,卻在寒風中倔強地舒展開來。旗面布滿了蜂窩般的彈孔,邊緣還留著燃燒過的焦痕,每一次風過都發出裂帛般的聲響,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金陵血戰的慘烈。   旗手身後,幾個纏著滲血繃帶的士兵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他們潰爛的綁腿裡還嵌著戰場的泥漿,卻都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胸前同樣番號的布條,那布條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但番號數字卻被反覆描畫過,墨跡濃得發亮。   他們走得越近,身上那股混合著火藥、血腥和凍瘡的戰場氣息就越發濃烈,與前面光鮮的騎兵隊伍形成刺目的對比。   "敬禮——!"   路旁維持秩序的警察突然集體立正,有個戴圓框眼鏡的女學生突然衝出行列,將懷裡焐了半天的烤紅薯塞給一個滿臉硝煙的士兵。那名士兵愣在原地,直到被戰友推了一把才紅著臉接過,燙得在兩隻手裡來回倒騰,引得人群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棕人放下望遠鏡,玻璃窗上倒映著他緊鎖的眉頭:   "這就是蔣公特意關照的那個455團?"   "是。"   參謀長遞過花名冊。   "共計三百五十八人,其中帶傷者一百餘。他們沿途路過的村莊,老百姓把祠堂的門板都拆了給傷員當擔架。"   樓下突然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聲。只見隊伍中央,顧家生正手足無措地躲避著漫天飛舞的彩紙,幾個商行夥計不知何時爬上了路燈杆,把整籮筐的碎彩紙從高處傾瀉而下。   "英雄!英雄啊!"   王老漢顫巍巍地舉著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往前擠,綢緞莊的學徒們把整匹紅布抖開當彩帶揮舞。穿學生裝的姑娘們紅著眼眶,把準備好的毛巾、圍巾往隊伍裡塞。不知是誰起的頭,滿街突然響起參差不齊卻震耳欲聾的歌聲: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   「槍在肩,刀在腰,熱血似狂潮!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   「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   .......................   隊伍裡那些滿臉硝煙的老兵突然都低下頭,有人去揉發紅的眼睛,有人死死咬住開裂的嘴唇。他們破爛的綁腿在雪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跡,可肩上的步槍卻擦得鋥亮。   "顧團長!看這邊!"   《大公報》記者舉起相機時,顧家生下意識要抬手遮擋,卻被斜刺裡衝出來的老太太拽住了衣袖:   "後生啊,這雙鞋墊你帶著..."   老人枯瘦的手掌裡,千層底上還繡著"平安"二字。   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徐州商會會長剛說完"聊表寸心",二十多個夥計就扛著籮筐魚貫而出。揭開紅布,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千層底。每雙鞋子裡都塞著張紙條,落款全是"徐州百姓"。   "報告團座!"   張定邦突然擠過人群,軍帽上還沾著幾片彩紙。   "商會老掌柜說,他們備了熱薑茶給弟兄們驅寒..."   顧家生正要回應,軍靴卻不小心踢到個藤編暖籠。掀開棉罩,蒸騰的熱氣裡煨著半隻油亮的板鴨,旁邊兩壺花雕酒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暖籠底下壓著張紅紙,歪歪扭扭寫著"給最英勇的人"。顧家生突然覺得眼眶發燙,猛地轉身吼道:   "全體都有——向徐州父老還禮!"   三百五十八條漢子齊刷刷舉起右臂的瞬間,不知誰帶的頭,滿街百姓竟跟著喊起了他們團的番號。聲浪震得老槐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混著漫天飛舞的彩紙,在冬陽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顧家生只覺得喉嚨一陣陣發緊,在與小鬼子屍山血海中拼殺時都沒抖過的手,此刻竟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嘶吼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肺腑裡硬擠出來的:   "國民革命軍第455團——向徐州父老——報到!"   三百五十八條漢子同時跺腳,軍靴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震得街邊店鋪的玻璃嗡嗡顫動。他們破爛的綁腿、滲血的繃帶、磨得發亮的槍託,在這一刻全都繃得筆直。   人群裡,賣早點的王老漢突然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路,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綢緞莊的老闆娘捂著嘴哭出聲,學徒們舉著的紅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血色的戰旗。   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士兵們的領章上,落在徐州百姓們揚起的臉龐上,落在長街盡頭那棵老槐樹最後一片枯葉上。   沒有人說話。但整座徐州城都知道:   這支衣衫襤褸的軍隊,把魂帶回來

# 第3章榮光

1937年12月28日清晨,凜冽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掠過徐州城頭。天剛蒙蒙亮,中山路兩側就已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市民。賣早點的王老漢把熱騰騰的蒸籠架在板車上,蒸汽在寒風中凝成白霧。他今早特意多蒸了十籠肉包子,就為給"金陵回來的好漢們"墊墊肚子。

  "哎~聽說了嗎?顧團長帶著千八百好漢硬是擋住小鬼子一個聯隊!"

  "可不是?我表侄在電報局做事,說他們從金陵城撤出來的時候,那江面上漂的都是小鬼子的屍體!"

  「殺的好.......這些天殺的小日本,看他們還敢來欺負咱們華夏人。」

  ..........................................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自淞滬會戰,國府七十萬大軍潰敗,金陵淪陷的噩耗傳來,這座距離前線僅三百裡的古城早已繃緊了神經。如今突然傳來那支為掩護老百姓撤退而跟日寇血戰的虎賁之師突圍歸來的消息,就像陰霾裡突然透出的一線天光。

  十時整,銅山路。

  第五戰區憲兵隊上尉周世民用力按住搖晃的警戒繩,身後的學生們正踮著腳往路盡頭張望。忽然,遠處傳來清脆的馬蹄聲。

  "來了!來了!"

  先導騎兵的馬刀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寒光,由王三魁的騎兵團三營開路,戰馬噴吐著白氣,騎兵們軍裝筆挺,馬靴鋥亮,好一副威武雄師的模樣。

  但緊接著出現的隊伍卻讓圍觀人群瞬間寂靜:三個殘缺不全的步兵方陣蹣跚而來。顧家生和他的殘兵們,身上的軍裝早已看不出本色,有的棉衣綻露出發黑的棉絮,有的綁腿散開拖著地上的積雪。傷兵們互相攙扶著,繃帶上的血漬凍成了紫黑色的冰碴,但每個人的胸膛卻都挺的老高。

  隊伍中間,四個士兵用一扇大門板充當擔架抬著重傷員,凍僵的手指仍保持著握槍的姿勢。獨臂少尉用僅剩的右手高舉著殘破的軍旗,凍得青紫的手指死死攥著旗杆。

  褪色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面上,"國民革命軍十八軍十一師第四五五團"幾個黑字雖被硝煙燻得發黃,卻在寒風中倔強地舒展開來。旗面布滿了蜂窩般的彈孔,邊緣還留著燃燒過的焦痕,每一次風過都發出裂帛般的聲響,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金陵血戰的慘烈。

  旗手身後,幾個纏著滲血繃帶的士兵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他們潰爛的綁腿裡還嵌著戰場的泥漿,卻都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胸前同樣番號的布條,那布條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但番號數字卻被反覆描畫過,墨跡濃得發亮。

  他們走得越近,身上那股混合著火藥、血腥和凍瘡的戰場氣息就越發濃烈,與前面光鮮的騎兵隊伍形成刺目的對比。

  "敬禮——!"

  路旁維持秩序的警察突然集體立正,有個戴圓框眼鏡的女學生突然衝出行列,將懷裡焐了半天的烤紅薯塞給一個滿臉硝煙的士兵。那名士兵愣在原地,直到被戰友推了一把才紅著臉接過,燙得在兩隻手裡來回倒騰,引得人群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棕人放下望遠鏡,玻璃窗上倒映著他緊鎖的眉頭:

  "這就是蔣公特意關照的那個455團?"

  "是。"

  參謀長遞過花名冊。

  "共計三百五十八人,其中帶傷者一百餘。他們沿途路過的村莊,老百姓把祠堂的門板都拆了給傷員當擔架。"

  樓下突然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聲。只見隊伍中央,顧家生正手足無措地躲避著漫天飛舞的彩紙,幾個商行夥計不知何時爬上了路燈杆,把整籮筐的碎彩紙從高處傾瀉而下。

  "英雄!英雄啊!"

  王老漢顫巍巍地舉著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往前擠,綢緞莊的學徒們把整匹紅布抖開當彩帶揮舞。穿學生裝的姑娘們紅著眼眶,把準備好的毛巾、圍巾往隊伍裡塞。不知是誰起的頭,滿街突然響起參差不齊卻震耳欲聾的歌聲: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

  「槍在肩,刀在腰,熱血似狂潮!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

  「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

  .......................

  隊伍裡那些滿臉硝煙的老兵突然都低下頭,有人去揉發紅的眼睛,有人死死咬住開裂的嘴唇。他們破爛的綁腿在雪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跡,可肩上的步槍卻擦得鋥亮。

  "顧團長!看這邊!"

  《大公報》記者舉起相機時,顧家生下意識要抬手遮擋,卻被斜刺裡衝出來的老太太拽住了衣袖:

  "後生啊,這雙鞋墊你帶著..."

  老人枯瘦的手掌裡,千層底上還繡著"平安"二字。

  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徐州商會會長剛說完"聊表寸心",二十多個夥計就扛著籮筐魚貫而出。揭開紅布,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千層底。每雙鞋子裡都塞著張紙條,落款全是"徐州百姓"。

  "報告團座!"

  張定邦突然擠過人群,軍帽上還沾著幾片彩紙。

  "商會老掌柜說,他們備了熱薑茶給弟兄們驅寒..."

  顧家生正要回應,軍靴卻不小心踢到個藤編暖籠。掀開棉罩,蒸騰的熱氣裡煨著半隻油亮的板鴨,旁邊兩壺花雕酒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暖籠底下壓著張紅紙,歪歪扭扭寫著"給最英勇的人"。顧家生突然覺得眼眶發燙,猛地轉身吼道:

  "全體都有——向徐州父老還禮!"

  三百五十八條漢子齊刷刷舉起右臂的瞬間,不知誰帶的頭,滿街百姓竟跟著喊起了他們團的番號。聲浪震得老槐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混著漫天飛舞的彩紙,在冬陽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顧家生只覺得喉嚨一陣陣發緊,在與小鬼子屍山血海中拼殺時都沒抖過的手,此刻竟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嘶吼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肺腑裡硬擠出來的:

  "國民革命軍第455團——向徐州父老——報到!"

  三百五十八條漢子同時跺腳,軍靴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震得街邊店鋪的玻璃嗡嗡顫動。他們破爛的綁腿、滲血的繃帶、磨得發亮的槍託,在這一刻全都繃得筆直。

  人群裡,賣早點的王老漢突然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路,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綢緞莊的老闆娘捂著嘴哭出聲,學徒們舉著的紅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血色的戰旗。

  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士兵們的領章上,落在徐州百姓們揚起的臉龐上,落在長街盡頭那棵老槐樹最後一片枯葉上。

  沒有人說話。但整座徐州城都知道:

  這支衣衫襤褸的軍隊,把魂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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