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暴露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暴露
夜晚，華燈初上，經過了白天一整天的忙碌，人們紛紛走上大街，尋求著身體和心靈上的放鬆。大街邊上，喧鬧的人聲慢慢變得鼎沸起來，各式花花綠綠的彩燈一閃一閃的，散發著迷人眼球的絢爛光彩，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與我料想的高級餐廳不同，佐藤牽著我的手，將我領到了一條僻靜的街道，在只有零零散散幾個行人的小路上，一個小小的賣關東煮的小攤子還在亮著昏黃的燈光。
“真是的，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吧？就算不請我吃大餐，最起碼也要吃一碗豚骨拉麵吧？關東煮什麼的，太有失我的身份了……”我抬眼看了那個攤子一眼，有些不情願地嘟囔著。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東撿西的。”佐藤抬手敲了我一下：“這裡可是我從小就跟爸爸一起來的店，老闆人好，東西也好吃，一般人都不知道的，這次請你吃算是便宜你了。”說著一邊拽著我的手一邊挑起簾子，一彎腰就鑽了進去，無奈之下我也只好跟了進去。
“呦！大叔！和往常一樣，給我上三十串丸子和一瓶啤酒。”一進屋，佐藤就對著老闆笑著說了一句。
“美和子醬！好久不見啊，還是那麼精神呢！”老闆是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男人，看到佐藤，豪爽地笑了起來：還是老規矩是吧？”
“嗯，那是當然的！我可是佐藤美和子！佐藤正義的女兒哦！”佐藤神氣地昂了一下頭，笑道。
“是啊，想當年佐藤先生帶著你第一次來的時候，你才十三歲，一眨眼都這麼多年了，美和子你都成大姑娘了，佐藤先生也……”老闆嘆了口氣，有些懷念地道。
“爸爸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就不提了，反正犯人前一段時間也被我抓捕歸案了，想必老爸應該也會很高興吧。”佐藤的神情微微暗淡了一下，隨即又振作地笑了起來。
“佐藤先生的案子已經破了？”老闆愣了一下，緊接著便眉開眼笑起來：“真是太好了！美和子真是厲害呢，這麼多年的積案都能偵破！”
“不，這個案子之所以能破掉，不是我的功勞。”佐藤搖了搖頭道。
“那是誰……”
“全部……都是這個孩子的功勞哦！”佐藤的雙手穿過我的雙肋，一下子就將我抱了起來，舉到老闆大叔的面前：“多虧了這個孩子的提醒，才沒能讓犯人逃掉呢！”
“咦？這個孩子好可愛呢，難道是……”老闆大叔直到此時才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將一張大餅臉湊到我的面前，仔細地打量著我的臉：“難道是你的孩子？”
“不是啦不是啦，”佐藤一下子就羞紅了臉，將我放下，連連擺手：“大叔你想哪裡去了！是我弟弟啦弟弟！我連男朋友都還沒有呢！哪來的孩子？！”
“真的不是？”老闆大叔狐疑地看著滿面羞紅的佐藤，有些不信。仔細看看，卻不難發現他眼神深處戲謔的笑意。
我眼珠子一轉，也便配合著老闆的惡作劇，拽了拽佐藤的衣角，裝出一副委屈的語氣小聲道：“媽媽，你不要小輝了嗎？”
此言一出，現場立刻出現一股詭異的寂靜，不但是佐藤，連原本開玩笑的老闆大叔都愣住了。
“佐藤，不會真的是你……”
“說了不是了！小輝，你再敢胡鬧……”佐藤氣急敗壞地跺了一下腳，惡狠狠地看著我。
“呃……我錯了。”
不得不低頭啊……看樣子，佐藤已經有些氣急敗壞的徵兆了，我如果再敢胡鬧，佐藤絕對不會手軟，揍我一頓算輕的。
“唉，佐藤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昨天我老婆上街買菜的時候還碰到你媽來著，你母親也年紀也不小了，不要總讓你母親為你的事操心。”老闆大叔一邊說著，一邊將東西放到了佐藤的面前：“給。”
“唔……唔，我知道……唔……”佐藤一邊以驚人的氣勢吃著東西，一邊含糊不清地應著。
“小朋友你想吃什麼呢？”搞定了佐藤的那一份，老闆大叔笑眯眯地向我問道。
“唔……我要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看了一眼咕咚咕咚冒著熱氣的煮鍋，一口氣要了二十多種各式各樣的串串。
“小朋友，這麼多你吃得下嗎？”老闆大叔有些猶豫地看了佐藤一眼。
“他要吃什麼隨便他好了，算在我賬上。”佐藤喝了一口酒，舒爽得差點叫出來，看到老闆大叔的眼神，拍著胸脯說道。
“好嘞。”見佐藤沒意見，老闆大叔也便不再說什麼。
小小的店裡，客人只有我的佐藤兩個人，老闆大叔在不停地忙碌著，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帶著香氣的氤氳的熱氣在小小的空間裡蒸騰著，將我們的臉烘得紅撲撲的，各式各樣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卻很奇異地凸顯出一股靜謐的氛圍，只有佐藤狼吞虎嚥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可聞，給人一種異常溫馨的感覺。
“美和子姐姐，你慢點吃啦，沒人和你搶的……”雖說佐藤那種“呼嚕呼嚕”連吞帶咽的聲音讓人很安心，佐藤也是一個美女，狼吞虎嚥的樣子非但不粗鄙得令人鄙視，反而異常地可愛，但這裡畢竟還有一個大叔在，佐藤這種毫不做作的如同魯男子一般的舉止還是會讓我有一些不好意思的。
“沒事沒事，店主大叔就和我爸爸一樣，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不用介意。”佐藤奮力嚥下一顆丸子，又向我催促道：“你也快吃啊，我明天還要上班呢，可不能陪你太晚。”說著，佐藤又一手提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就是半瓶酒下去，看的目瞪口呆。
“唉。”我認輸一般地嘆了一口氣。
“哈、哈、哈！”老闆大叔見怪不怪地笑了起來，搖了搖頭，神色間頗有些寵溺的樣子。
嘛，既然佐藤說沒事，那就隨她去吧，也不知道向佐藤這樣的作風，以後誰還敢娶她。我好笑地搖了搖頭，也就不再說什麼。
話說，我又不是她老爹，她以後嫁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一點，我也便放下擔心，同佐藤一樣大嚼了起來。這家店賣的東西說句老實話，其實並不算出色，頂多算是中上水平，但還算可口的小吃加上這裡令人舒心的氛圍，卻讓人吃得十足的開心和滿足。
“吶，你說我有那裡不好？為什麼他就是不肯見我？”大吃了一陣，佐藤突然開口向我說道。
“嗯？”我愣了一下，以為佐藤開始醉得說胡話了，轉頭一看，卻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點也不見醉意，說來也是，除了一些特殊的人，哪有人一瓶啤酒就醉的？
我有些不放心地向老闆看去，去發現不知何時，老闆已經趴在櫃檯上睡著了。
“不用擔心老闆大叔啦，他年歲大了，打個盹什麼的很正常。”佐藤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來給我評評理，說起來，我也算救了他一次吧？就算不要求他報答，只是想要再見他一面的話，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吧？為什麼他就是不肯露面呢？難道非要讓我再像上一次一樣險些死掉才行嗎？”佐藤玩弄著玻璃酒杯，神色間有些鬱郁。
我放下手中的吃食，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其實知道原因，不是麼？”
“知道什麼？”
“你難道沒有試著用自己的力量去找他麼？”
“早就找了，但別說是華裔日本人了，就是留學生、旅行者、外商的入境名單裡都沒有他的名字。”說到這裡，佐藤顯得有些煩悶：“我真懷疑他告訴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
“他的名字是真的，”我輕聲道：“他的名字是真的，你卻查不到他在日本的記錄，難道你真的沒有想過為什麼嗎？”
佐藤默不作聲。
“你只是在潛意識裡刻意地去迴避這個問題而已，其實你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對吧？事實上，他也早就在電話裡這麼對你說過了，不是嗎？”我低著頭，淡淡地說道。
佐藤大概不知該如何對答，神色有些發愣。
“你是警察，而他是賊，你們是站在對立面上的，他不見你，只是怕連累你，是為你好，你們之間，不應該有交集。”
“可是……”佐藤想要說些什麼。
“你上次在醫院和我說過，你會放下對他的執念，不會被他所束縛，但你食言了。”我打斷佐藤的話。
“我以為我已經忘掉他了，誰知道……”
“到底是忘不掉‘他’呢，還是忘不掉你那個朋友呢？”我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再次打斷了她的話，看著佐藤的眼睛：“雖然他很像你的朋友，但他畢竟不是你的朋友，而你看著他，其實是在透過他看你的朋友，對吧？雖然不知道你的朋友出了什麼事，但你這樣除了讓自己泥足深陷以外，沒有任何用處。所以，我還是那句話，放棄吧，他不會再見你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認識的佐藤警官可不是那種會被過去所束縛的人呢。”
“……呼，”佐藤愣了足有五六分鐘，然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笑什麼？”我有些莫名其妙。
“笑我自己這麼大的人了，反而沒有你一個小鬼看的透，而且，”佐藤說著彎下身子，笑著掐了掐我的臉蛋：“差點就被你這個小混蛋繞進去了，什麼亂七八糟的，還放棄不放棄的，搞的我好像嫁不出去一樣。”
“好痛……鬆手啊……”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佐藤的手拽下去，疼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這麼粗魯，將來嫁不嫁得出去，真的很難說啊。”
“說什麼呢。”佐藤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我的腦袋，道：“無論怎麼樣，我是不會放棄追查他的下落的，有種就一輩子不要讓我抓到他，不然的話，我一定要像上回一樣，狠狠地給他一個過肩摔！哼哼……”
“……”我有什麼時候得罪過她嗎？
算了，雖然感覺亂七八糟的，但好歹把佐藤這股“蛋蛋的憂傷”壓下去了，以後的問題以後再說吧。
想到這裡，我再次將注意力從佐藤的身上轉移到了眼前的一堆吃食上。話說，現在老闆在睡覺，多吃一點應該不用付錢的吧？
“哎，”佐藤用手肘撞了我一下：“別光顧著吃啊，你也說說啊，我這個救命恩人想要見他一面，他卻死活不肯露面，這對於一個淑女來說是很失禮的吧？”
“呼呼～～恩恩。”我一邊“呼呼”地吃著，一邊敷衍地點著頭，心裡卻不禁腹誹著：淑女？有拿著酒瓶子直接吹的淑女麼？再說了，上回本來就是你把我摔暈的，還救命恩人……
“吶吶，他是個混蛋對吧？”
“恩恩。”
“他很沒良心對吧？”
“恩恩。”
“他一定是那種特小氣，脾氣特臭，又特有大男子主義的人吧？”
“恩恩。”
“怪不得張嘴就對我呼來喝去的……”
佐藤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樣，變著法子地貶低著得罪她的人，並尋求著志同道合的“戰友”，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也為了不耽誤我的吃飯大業，我不得不敷衍地表示著贊同。
“你和他好像很熟啊？”
“嗯嗯……啊？”剛習慣性地點了下頭，但我馬上反應了過來，急忙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噎得我直翻白眼，連連擺手。
“給，水。”佐藤配合地遞過一杯水。
“咕嘟咕嘟……哈……差點死掉了。”有些心有餘悸地放下水杯，我“義正言辭”地否認道：“我和那個人渣不熟。”
咦？這水怎麼有股檸檬的味道……
“真的？”
“當然……嗝！是真的……”阿勒？怎麼有點暈暈乎乎的？
“喂，你怎麼了？怎麼滿臉通紅的？”
“我也……嗝！不知道……嘿嘿，美和子姐姐，你坐著就好，亂晃什麼……”
“喂喂！我可沒晃，是你在亂晃！”佐藤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納悶道：“奇怪，你也沒喝酒啊，怎麼和醉酒了一樣？”
“誰……誰說我醉了？我……沒醉……嗝！嘿嘿。”
“我說……你不會是會醉果汁的體質吧？”佐藤有些不確定地向我問道。
“胡……胡說，喝一杯果汁就會醉掉……什麼的，怎麼可能……嘿嘿……”
“……無語了，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是這種體質。”佐藤以手扶額地呻吟道。
“……嘿嘿，呼～呼～”好睏，嗯……好軟，好舒服……睡吧……
“喂！先別睡啊！別趴我身上啊……算了，還是給毛利偵探打個電話，你今天就住在我這裡算了。真是，一杯檸檬水居然就醉成了這個樣子，真拿你這個笨蛋弟弟沒辦法……”
……
在一間公寓內，佐藤有些費力地將一個小男孩背進屋子，一邊關門，一邊嘟囔著：“臭小子，明明這麼小，還這麼重，還在我背上流口水……”
將小男孩小心地放在沙發上，佐藤看了看自己一身褶皺的衣服，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但看了一眼沙發上昏睡不醒的男孩，有些微蹙的細眉又舒展開來，到洗手間拿了一條毛巾來細心地為小男孩擦著額頭的汗。
“照顧小孩子還真是麻煩呢，不過，我要是真有這麼個弟弟就好了……”佐藤一邊為小男孩整理著衣服，一邊自言自語著，語氣中滿是寵溺。
佐藤仔細地打量著小男孩睡著的樣子，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安靜的樣子。那白皙的小臉，秀氣的細眉，紅豔欲滴的唇，輕輕翕動的鼻翼，還有看起來就很柔軟的細膩肌膚……簡直就像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一樣。
笨蛋笨蛋！我在想什麼啊……這可是男孩子！還是我弟弟！佐藤甩了甩頭，將心中的雜念甩了出去，嘆了口氣，靠坐在沙發上，扭過頭來看著男孩的睡著的表情。
他要是一直都這麼安靜就好了。佐藤的心裡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突然，她發現了一個細節，男孩即使是睡著，好看的眉毛依然微微地蹙著，讓佐藤莫名地就產生了一種心疼的感覺，難道他有什麼心事嗎？
佐藤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便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怎麼可能，明明只是這麼小的孩子……
算了，洗個澡吧，省的總是胡思亂想的。
打定了主意的佐藤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就向浴室走去，但走了兩步，她又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還躺在沙發上嘟嘟囔囔地說著夢話的男孩，突然笑了起來。
臭小子，便宜你了，我可從來沒幫別人洗過澡……
佐藤小心地將男孩抱起，慢慢地幫他脫著衣服，生怕吵醒他的美夢。
儘管不停地在心中提醒自己眼前的人是她弟弟，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但小男孩領口那透著粉紅色的肌膚還是讓佐藤一陣心旌搖動。但突然，佐藤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臉色突然變得一片煞白！
展現在她面前的，不是讓人炫目的白嫩肌膚，而是傷痕累累令人不忍視之的殘破軀體，就像是一件被人用刀劈砍得破破爛爛的破布。醜陋的傷疤就像一條條可怖的大蟲子，張牙舞爪地盤踞在他的身上……
什麼樣的經歷，才會讓身體變成這個樣子，佐藤不知道，佐藤唯一知道的就是，身體被搞成這樣，一定很痛……
……
睡了不知有多久，只是朦朧中感覺很舒服，很溫暖，很安心……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散發著柔和的橘色光芒的吊燈和……我扭過頭，一個女人的背影背對著我坐在一邊。
“美和子……姐姐？”我試著叫了一聲。
女人的背影突然一顫，緩緩地扭過身看向我，正是佐藤美和子，不過她此刻的眼睛卻是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這是怎麼搞的？我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不是在街邊的小攤和佐藤一起吃關東煮嗎？怎麼到這裡了？我坐起身，剛想問些什麼，但卻突然愣住了。
因為我發現，雖然我的衣服都沒有變，但周身卻散發著一股浴液的清香，而且頭髮也是溼溼的樣子……難道是佐藤幫我洗了澡？我連忙去摸我放日記的地方，日記沒有被動，讓我暗暗鬆了一口氣。
“小輝，你告訴美和子姐姐，你到底是誰？你身上的那些傷是怎麼來的？普通的小孩子是不會有那種傷疤的吧？”雖然眼睛紅紅的樣子很是惹人憐愛，但佐藤那灼灼的目光卻讓我渾身不自在。
這下麻煩了……我心裡苦笑著。
硬生生地止住自己內心想要坦白從寬的衝動，我看著佐藤那飽含著心痛、憐惜與憤怒的眼神，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佐藤等待著我的回答，我卻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場面一時變得沉默了起來。
“……你……看到了？”半晌，我聲音有些生澀地向佐藤問道。
“是誰？！到底是誰對你做的這麼過分的事情？！你的父母嗎？！”佐藤咬著牙，眼中帶著我從沒見過的憎恨的色彩。
憎恨！是的，作為一個正直而富有正義感的警察，我所看到的佐藤一直都是樂觀的，勇敢地，帥氣的，奮勇向前的，儘管我也曾看到過佐藤憤怒的表情，但那僅僅是出於一個警察對於犯罪的排斥與對受害者的同情，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佐藤展露出如此明顯的憎恨的情感。
憎恨這種感情是不應該出現在一個警察的身上的，這一點佐藤應該很清楚才對。作為一個合格的警察，第一要點就是絕對不能在工作中參雜進個人的感情。
但現在的佐藤明顯已經不在乎這一點了，她在生氣，她的憤怒，她的仇恨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
但我的事情，是不可以讓佐藤知道的。
“你怎麼不說話？！有什麼不能說的嗎？對你這樣的小孩子做這樣的事，是犯罪！是作孽！做這種事的人渣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佐藤眼中的怒火簡直要燒透半邊天！
“……吶，”良久，我抬起頭，露出微微的苦笑：“可以……不說麼？”
“不行！”意料之中的拒絕。
我搖了搖頭，道：“很抱歉，美和子姐姐，我真的不能說。”雖然不是沒有想過編一些胡話糊弄過去，但佐藤不是毛利大叔那樣的糊塗蛋，在有著豐富刑偵經驗的佐藤面前，任何謊言都是徒勞。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會自己查嗎？！不要忘了，我可是警察！”佐藤咬著牙道。
看著佐藤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表情，我輕輕地笑了起來：“如果你調查我的話，那麼你以後大概也就不會再見到我了，今天就是我們見的最後一面。”
雖然警察局的戶籍資料被我動過手腳，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發現蹊蹺，但如果佐藤認死理去調查到底的話，一定會發現，我的戶籍資料其實完全是偽造的，因為“江戶川明輝”雖然沒問題，但江戶川家的其他成員卻都是子虛烏有的……
到那個時候，佐藤的注意力就會不可避免地集中在調查我的身份上，到那個時候，佐藤到底會查出些什麼，就真的不好說了……為了防止這種不可控的情況的出現，我也就不得不消失在佐藤的面前。
佐藤應該可以看得出，我的笑裡，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我和佐藤的眼神絲毫不退讓地對視著，對峙良久，佐藤的身體突然鬆垮了下去，眼神也轉移開來。
“為什麼？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原因？你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佐藤不解地看著我。
“雖然現在沒有辦法告訴你，但等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我一定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的。”我輕聲道：“對不起。”
佐藤認真地看著我，視線在我的身上來回掃視著，讓我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來。
驀地，佐藤猛地抱住我！一滴冰涼的淚落到我的脖子上，讓我一激靈……
“好，我不問你。”沉默了一會兒，佐藤抬起頭來，伸出手，輕輕地撫著我的臉，心疼地看著我：“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樣的苦衷，但我希望，你在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夠向我求助，能夠記得，你還有一個姐姐在。”
“嗯嗯，一定一定。”我沒心沒肺地笑了兩聲，岔開了話題：“話說我們是不在吃關東煮嗎？怎麼到這裡了？”
“還說！你也不告訴我你是醉果汁的體質，結果一杯檸檬水就把你變成小醉貓了！”明白我是在調節氣氛，佐藤也不戳破，配合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不滿道。
“你也沒問過我啊。”我有些委屈地說了一句，又看了看屋裡的擺設：“這裡是哪裡啊？看起來蠻眼熟的。”
“這裡是我家啊！”佐藤氣的敲了一下我的腦袋：“還是你幫我搬家的呢，這麼快就忘了啊！”
“哦，我說的呢。”我恍然大悟，翻身下了床：“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時間不早？你以為現在幾點了？都凌晨兩點多了，還回去？”佐藤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毛利偵探事務所一個人影都沒有，你回去捉鬼麼？”
“兩點多了？”我嚇了一跳，看了看錶，卻已經是兩點二十多了，不禁苦笑道：“沒關係，我現在是住在博士家，現在回去最多讓小哀罵一頓。不過你怎麼知道事務所沒人？”
“放心吧，我已經給毛利偵探打過電話了，告訴他你今晚住在我這裡，阿笠博士那邊，毛利偵探說他會打電話過去打招呼，所以你今晚就安心住在這裡吧。”
“啊？”我有些傻眼了。
“啊什麼啊？你有什麼不滿嗎？”見我愣住，佐藤反而不爽了。
“那個……不好吧？”我有些扭捏地說道。
“有什麼不好的？”
“那個……深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什麼的……”
“嗤！”聽到我的話，佐藤一下子就笑了起來，伸手故意將我的頭髮揉得一團糟：“小屁孩一個，還孤男寡女……嘻嘻……就就算想使壞，有能力麼？”
有能力麼……
有能力麼……
有能力麼……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得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