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辭記》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097·2026/4/14

明嘉靖年間,蘇州府有玉工世家,姓陸。先祖曾為宮作玉匠,傳至陸文瑜,已歷七代。文瑜年方廿五,制玉之技冠絕江南,尤擅琢璧,方圓之間,溫潤生輝,人贊“陸璧無雙”。然其性孤高,不媚權貴,嘗言:“玉有瑕方為真玉,人有骨乃為真人。” 是年冬,蘇州新到巡按御史江肅,字子正,以鐵面聞名。甫上任,即聞陸璧之名,欲得一璧獻於嚴相國為壽禮。遣師爺攜紋銀百兩至陸氏玉坊,限期十日,制“蟠螭獻壽”璧一方。 文瑜見樣圖,搖頭道:“蟠螭乃龍子,壽紋當自然,此圖匠氣過重,失天地本真。”提筆改繪,去三分繁複,增七分清雅。師爺變色:“此乃江大人親定圖樣,汝敢擅改?” “玉有玉格,匠有匠心。”文瑜指坊中匾額“寧碎不曲”四字,“陸家規矩,不琢違心之玉。” 師爺拂袖而去。當夜,文瑜獨坐燈下,撫一未竟白玉璧。此璧乃三月前得於崑崙山料,質如凝脂,溫潤蘊光。本欲琢“月下聽松”文人璧,今卻難續。 忽聞叩門聲,一青衣書生立於門外,面色蒼白,似帶寒疾。自言姓沈,名清弦,赴京趕考途徑蘇州,盤纏用盡,求一隅避寒。文瑜見其雖落魄,然雙目澄澈,舉止有度,遂留之西廂。 次日,沈生見玉工對玉沉思,近前觀璧,忽道:“此玉溫色天成,何故蹙眉?” 文瑜嘆道:“玉有溫色,人豈無心?今有官命制諂媚之璧,如逼白璧蒙塵。” 沈生凝視玉璧良久,忽取案上筆墨,就璧上圖樣細描數筆。但見原“蟠螭獻壽”之圖,經其勾勒,螭龍化雲松,壽紋成流泉,竟成“雲松聽泉”隱士圖。筆法高古,氣韻流動。 “這是……”文瑜驚異。 “白玉慚溫色,”沈生輕撫玉璧,“真正溫潤,不在外耀,而在內含。大人看此改繪如何?” 文瑜細觀,圖中雲松蒼勁,流泉清冽,松下有隱者撫琴,雖不畫月,而月華自生。“妙哉!此圖去媚存真,化俗為雅。然官命難違……” 沈生微笑:“朱繩讓直辭。繩墨求直,然過剛易折。不若以曲求直,以柔存真。” 文瑜如聞鐘鳴。次日,依沈生之圖琢璧,然暗藏機巧:雲松紋理暗合“壽”字古篆,流泉曲折隱成“百歲”紋,明為隱逸,暗合賀壽。十日限至,璧成。 江肅見璧,初時蹙眉,細觀良久,忽然擊案:“妙!明雅暗吉,媚而不俗,陸匠果然名不虛傳!”厚賞文瑜。師爺低聲問:“大人,此璧與原圖大異……”江肅冷笑:“嚴相自詡文人,獻俗璧反招惡。此璧雅緻含吉,正合其心。陸文瑜,非俗匠也。” 文瑜歸家,欲謝沈生,卻見西廂已空,唯案上留素箋一張,上書八字:“玉溫在心,繩直在衡。”墨跡未乾,人已杳然。 臘月廿三,蘇州突降大雪。文瑜閉門制玉,忽聞坊外人聲嘈雜。推門見三五衙役押一囚犯過市,囚犯青衣單薄,戴枷赤足,踏雪留痕。文瑜細看,竟是沈生! “沈兄!”文瑜衝入雪中。沈生抬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明嘉靖年間,蘇州府有玉工世家,姓陸。先祖曾為宮作玉匠,傳至陸文瑜,已歷七代。文瑜年方廿五,制玉之技冠絕江南,尤擅琢璧,方圓之間,溫潤生輝,人贊“陸璧無雙”。然其性孤高,不媚權貴,嘗言:“玉有瑕方為真玉,人有骨乃為真人。” 是年冬,蘇州新到巡按御史江肅,字子正,以鐵面聞名。甫上任,即聞陸璧之名,欲得一璧獻於嚴相國為壽禮。遣師爺攜紋銀百兩至陸氏玉坊,限期十日,制“蟠螭獻壽”璧一方。 文瑜見樣圖,搖頭道:“蟠螭乃龍子,壽紋當自然,此圖匠氣過重,失天地本真。”提筆改繪,去三分繁複,增七分清雅。師爺變色:“此乃江大人親定圖樣,汝敢擅改?” “玉有玉格,匠有匠心。”文瑜指坊中匾額“寧碎不曲”四字,“陸家規矩,不琢違心之玉。” 師爺拂袖而去。當夜,文瑜獨坐燈下,撫一未竟白玉璧。此璧乃三月前得於崑崙山料,質如凝脂,溫潤蘊光。本欲琢“月下聽松”文人璧,今卻難續。 忽聞叩門聲,一青衣書生立於門外,面色蒼白,似帶寒疾。自言姓沈,名清弦,赴京趕考途徑蘇州,盤纏用盡,求一隅避寒。文瑜見其雖落魄,然雙目澄澈,舉止有度,遂留之西廂。 次日,沈生見玉工對玉沉思,近前觀璧,忽道:“此玉溫色天成,何故蹙眉?” 文瑜嘆道:“玉有溫色,人豈無心?今有官命制諂媚之璧,如逼白璧蒙塵。” 沈生凝視玉璧良久,忽取案上筆墨,就璧上圖樣細描數筆。但見原“蟠螭獻壽”之圖,經其勾勒,螭龍化雲松,壽紋成流泉,竟成“雲松聽泉”隱士圖。筆法高古,氣韻流動。 “這是……”文瑜驚異。 “白玉慚溫色,”沈生輕撫玉璧,“真正溫潤,不在外耀,而在內含。大人看此改繪如何?” 文瑜細觀,圖中雲松蒼勁,流泉清冽,松下有隱者撫琴,雖不畫月,而月華自生。“妙哉!此圖去媚存真,化俗為雅。然官命難違……” 沈生微笑:“朱繩讓直辭。繩墨求直,然過剛易折。不若以曲求直,以柔存真。” 文瑜如聞鐘鳴。次日,依沈生之圖琢璧,然暗藏機巧:雲松紋理暗合“壽”字古篆,流泉曲折隱成“百歲”紋,明為隱逸,暗合賀壽。十日限至,璧成。 江肅見璧,初時蹙眉,細觀良久,忽然擊案:“妙!明雅暗吉,媚而不俗,陸匠果然名不虛傳!”厚賞文瑜。師爺低聲問:“大人,此璧與原圖大異……”江肅冷笑:“嚴相自詡文人,獻俗璧反招惡。此璧雅緻含吉,正合其心。陸文瑜,非俗匠也。” 文瑜歸家,欲謝沈生,卻見西廂已空,唯案上留素箋一張,上書八字:“玉溫在心,繩直在衡。”墨跡未乾,人已杳然。 臘月廿三,蘇州突降大雪。文瑜閉門制玉,忽聞坊外人聲嘈雜。推門見三五衙役押一囚犯過市,囚犯青衣單薄,戴枷赤足,踏雪留痕。文瑜細看,竟是沈生! “沈兄!”文瑜衝入雪中。沈生抬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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