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弦》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475·2026/4/14

一別之後,長安城的柳絮便再未綠過蘇挽挽的眼。 那是天寶三年的暮春,沈清晏奉旨西行。臨別時,他輕撫她髮間玉簪:“短則三四月,長不過明春柳綠時。” 如今已是第六個春天。 一、兩地 蘇挽挽住在城東青石巷深處的小院。沈清晏走後的第三個月,鄰人還常見她倚門而立,手中繡繃上的並蒂蓮只完成一半。第四個月,她開始拒見所有訪客。第五年春天,她將七絃琴收進桐木箱底,從此再未撫響過一曲《長相思》。 長安與安西都護府,相隔何止萬裡。最初兩年尚有書信,每月初八,驛使必叩門送上八行錦書。後來戰事吃緊,信漸稀少,終至全無。蘇挽挽曾託人打聽,只知沈清晏所在部隊奉命深入大漠,此後音信斷絕。 二、三四 “說是三、四月。”蘇挽挽對著銅鏡自語時,鏡中人已從雙十年華步入二十六歲。她鬆開綰髮的木簪,青絲間已見銀星。院中那株沈清晏手植的紅梅,花開又謝六度。 第四年冬,母親病重,臨終前拉著她的手:“晏郎若已不在,你當如何?” 蘇挽挽平靜地為母親拭去額上細汗:“他說會回來。” “若他負心...” “他不會。”語氣篤定,眼神卻飄向窗外枯枝。 母親嘆息而逝。出殯那日,大雪封了長安。蘇挽挽一身縞素,在墳前跪了三個時辰。起身時,膝下積雪融化出兩個淺坑,像兩滴巨大的淚痕。 三、五六 第五年中秋,蘇挽挽取出沈清晏留下的九連玉環。這是訂親信物,他曾笑著演示如何解開這巧奪天工的機關:“九環相扣,環環相生,如你我之緣。” 那夜月圓如鏡,她卻無論如何解不開第三環。燭火跳躍中,玉環墜地,應聲而裂。她怔怔看著碎玉,忽然輕笑:“你也斷了。” 第六年上元節,城中燈火如晝。蘇挽挽獨坐暗室,聽著巷外喧鬧。忽然傳來叩門聲,三輕兩重——是沈清晏約定的暗號。 門開處,卻是個陌生少年,衣衫襤褸,手中捧著一柄殘劍。 “可是蘇家娘子?”少年聲音沙啞,“沈將軍讓我送此物來。” 劍是沈清晏的佩劍,劍柄纏著的青絲,是她當年所贈。劍身血跡已呈暗褐色,近護手處刻著兩個小字:等我。 “他在哪?” 少年垂首:“大漠深處,龜茲城外。將軍說...若三年內無消息,讓娘子不必再等。” 蘇挽挽接過劍,指尖拂過那兩個刻字。忽然抬頭:“你可見過他寫字?” 少年不解。 “沈清晏寫字,最後一筆必微微上挑。這‘我’字收筆平直,不是他的字跡。”她眼神銳利如劍鋒,“誰讓你來的?他究竟如何?” 少年臉色驟變,轉身欲逃,卻被蘇挽挽早一步攔住院門。 四、七絃 那夜,蘇挽挽逼問出真相。少年原是沈清晏親衛之子,父親已戰死沙場。三年前,沈清晏所部在龜茲遭圍,苦守七月後糧盡援絕。突圍前夜,沈清晏將佩劍與一封血書交給少年父親:“若我回不來,務必交予長安蘇氏。” “血書何在?” 少年從懷中取出油布包裹,層層打開,是一方殘破白絹,字跡暗紅: “挽卿如晤:身陷重圍,恐難生還。當年許諾,竟成虛言。九連環在否?若得餘生,必當親解。若無餘生,望卿自解。清晏絕筆。” 蘇挽挽凝視絹上字跡,良久,忽然道:“這不是血書。” “什麼?” “血經風乾必呈紫褐,此色鮮紅,是硃砂。”她抬眼看少年,“你父親可曾說過,沈將軍交付此信時,有何異常?” 少年努力回憶:“父親說...將軍當時神色平靜,還笑了笑,說‘她必能懂’。” 蘇挽挽緩步走到琴箱前,打開塵封的桐木蓋。琴身已落滿灰塵,她輕輕拂拭,露出焦尾斷紋。 “他說我必能懂。”她喃喃,忽然撥動第七絃。 商音清越,在靜夜中迴盪。少年不明所以,卻見蘇挽挽眼中漸有光彩。 “七絃琴,宮商角徵羽,加文武二絃。文武...文武...”她反覆低語,忽然起身,“你父親可說過,沈將軍平日如何調絃?” 少年茫然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別之後,長安城的柳絮便再未綠過蘇挽挽的眼。 那是天寶三年的暮春,沈清晏奉旨西行。臨別時,他輕撫她髮間玉簪:“短則三四月,長不過明春柳綠時。” 如今已是第六個春天。 一、兩地 蘇挽挽住在城東青石巷深處的小院。沈清晏走後的第三個月,鄰人還常見她倚門而立,手中繡繃上的並蒂蓮只完成一半。第四個月,她開始拒見所有訪客。第五年春天,她將七絃琴收進桐木箱底,從此再未撫響過一曲《長相思》。 長安與安西都護府,相隔何止萬裡。最初兩年尚有書信,每月初八,驛使必叩門送上八行錦書。後來戰事吃緊,信漸稀少,終至全無。蘇挽挽曾託人打聽,只知沈清晏所在部隊奉命深入大漠,此後音信斷絕。 二、三四 “說是三、四月。”蘇挽挽對著銅鏡自語時,鏡中人已從雙十年華步入二十六歲。她鬆開綰髮的木簪,青絲間已見銀星。院中那株沈清晏手植的紅梅,花開又謝六度。 第四年冬,母親病重,臨終前拉著她的手:“晏郎若已不在,你當如何?” 蘇挽挽平靜地為母親拭去額上細汗:“他說會回來。” “若他負心...” “他不會。”語氣篤定,眼神卻飄向窗外枯枝。 母親嘆息而逝。出殯那日,大雪封了長安。蘇挽挽一身縞素,在墳前跪了三個時辰。起身時,膝下積雪融化出兩個淺坑,像兩滴巨大的淚痕。 三、五六 第五年中秋,蘇挽挽取出沈清晏留下的九連玉環。這是訂親信物,他曾笑著演示如何解開這巧奪天工的機關:“九環相扣,環環相生,如你我之緣。” 那夜月圓如鏡,她卻無論如何解不開第三環。燭火跳躍中,玉環墜地,應聲而裂。她怔怔看著碎玉,忽然輕笑:“你也斷了。” 第六年上元節,城中燈火如晝。蘇挽挽獨坐暗室,聽著巷外喧鬧。忽然傳來叩門聲,三輕兩重——是沈清晏約定的暗號。 門開處,卻是個陌生少年,衣衫襤褸,手中捧著一柄殘劍。 “可是蘇家娘子?”少年聲音沙啞,“沈將軍讓我送此物來。” 劍是沈清晏的佩劍,劍柄纏著的青絲,是她當年所贈。劍身血跡已呈暗褐色,近護手處刻著兩個小字:等我。 “他在哪?” 少年垂首:“大漠深處,龜茲城外。將軍說...若三年內無消息,讓娘子不必再等。” 蘇挽挽接過劍,指尖拂過那兩個刻字。忽然抬頭:“你可見過他寫字?” 少年不解。 “沈清晏寫字,最後一筆必微微上挑。這‘我’字收筆平直,不是他的字跡。”她眼神銳利如劍鋒,“誰讓你來的?他究竟如何?” 少年臉色驟變,轉身欲逃,卻被蘇挽挽早一步攔住院門。 四、七絃 那夜,蘇挽挽逼問出真相。少年原是沈清晏親衛之子,父親已戰死沙場。三年前,沈清晏所部在龜茲遭圍,苦守七月後糧盡援絕。突圍前夜,沈清晏將佩劍與一封血書交給少年父親:“若我回不來,務必交予長安蘇氏。” “血書何在?” 少年從懷中取出油布包裹,層層打開,是一方殘破白絹,字跡暗紅: “挽卿如晤:身陷重圍,恐難生還。當年許諾,竟成虛言。九連環在否?若得餘生,必當親解。若無餘生,望卿自解。清晏絕筆。” 蘇挽挽凝視絹上字跡,良久,忽然道:“這不是血書。” “什麼?” “血經風乾必呈紫褐,此色鮮紅,是硃砂。”她抬眼看少年,“你父親可曾說過,沈將軍交付此信時,有何異常?” 少年努力回憶:“父親說...將軍當時神色平靜,還笑了笑,說‘她必能懂’。” 蘇挽挽緩步走到琴箱前,打開塵封的桐木蓋。琴身已落滿灰塵,她輕輕拂拭,露出焦尾斷紋。 “他說我必能懂。”她喃喃,忽然撥動第七絃。 商音清越,在靜夜中迴盪。少年不明所以,卻見蘇挽挽眼中漸有光彩。 “七絃琴,宮商角徵羽,加文武二絃。文武...文武...”她反覆低語,忽然起身,“你父親可說過,沈將軍平日如何調絃?” 少年茫然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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