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素》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663·2026/4/14

楔子 東都洛邑,秋風漸起。太學西廊,銀杏葉落如金。一老儒負手立於經閣簷下,望天際孤雁南飛,忽長嘆:“燕卿真士雄,繪素見顏色。此言不虛,不虛也。” 廊下弟子聞聲,皆茫然相顧。唯有一青衫書生垂眸研墨,筆鋒在素箋上游走,墨跡漸成山水。 一、素絹 永徽三年,長安。 西市“墨雲齋”的掌櫃崔九,這日收到一卷奇怪的畫。素絹三尺,無題無款,只右上角鈐一方小印:“燕卿”。 “送畫的是何人?”崔九撫須問。 夥計搖頭:“是個小廝,放下便走,只說三日後他家主人自來取畫。” 崔九展開素絹,但見滿紙菸雲。初看是尋常山水,細觀卻見山勢險峻處暗藏兵陣,流水蜿蜒中隱現城郭。最奇者,雲氣蒸騰間,似有字跡若隱若現,凝神看時卻又消散。 “此畫不俗。”崔九沉吟,“取我鏡來。” 西洋琉璃鏡放大畫面,山石紋理間竟現蠅頭小楷,錄的是《孫子兵法》行軍篇。崔九駭然,忙喚來裝裱師傅老周。 老周對光細看半日,忽然手一顫:“掌櫃的,這絹…是雙層夾宣。” “何意?” “兩層素絹之間,恐有夾層。” 崔九心頭一震。時值突厥屢犯邊關,聖人慾遣大將徵討,朝中主戰主和兩派爭執不休。這畫若藏機密… “先莫聲張。”崔九收畫入匣,“等那主人來時再說。” 二、燕卿 第三日黃昏,一乘青帷小轎停在墨雲齋前。 轎簾掀起,下來的卻是位女子。素色襦裙,青絲綰作墮馬髻,面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清明如寒潭,顧盼間竟有幾分男子英氣。 “奴家姓燕,三日前送畫來此。”女子聲音清泠,“不知可曾裱好?” 崔九請入內室,奉茶畢,方道:“恕老朽唐突,這畫…娘子從何得來?” “家兄所作。” “令兄是?” 女子沉默片刻,輕嘆:“家兄燕卿,三年前已故去。” 崔九怔住。再看那畫,忽覺滿紙雲山皆染悲色。 “燕娘子節哀。”崔九斟酌道,“只是這畫…頗有幾分蹊蹺。老朽經營書畫四十載,從未見過這般藏字于山水的技法。” 女子眸光微動:“掌櫃慧眼。實不相瞞,今日來此,正是為這畫中奧秘。” 她起身走到畫前,指尖輕點畫中高峰:“此乃陰山。”又指雲霧深處:“此處暗藏一道行軍路線,乃家兄生前推演突厥用兵之法所得。” 崔九大驚:“令兄是軍中謀士?” “曾是。”女子眼中有淚光一閃,“三年前北伐,他為前鋒參軍,獻了這道計策。可惜主帥不用,反中埋伏,三萬將士埋骨黃沙…家兄重傷歸來,不久便去了。” 窗外暮鼓沉沉,長安城華燈初上。女子望著滿街燈火,低聲道:“如今突厥又犯邊,朝廷再議徵討。奴家思之再三,願將此圖獻於有識之士,以繼亡兄遺志。” “娘子欲獻於何人?” “當朝最能解此圖者。” 崔九沉思良久,忽拍案:“有了!明日重陽,曲江池畔有詩會,兵部侍郎李靖之、將作少監閻立本皆在。閻公不僅擅畫,更深通兵法,或可解此圖。” 女子聞言,深深一福:“有勞掌櫃。” 三、曲江會 重陽日的曲江,芙蓉正盛。 詩會設在池畔“臨漪亭”,長安名流薈萃。閻立本坐於西首,正與李靖之對弈,忽見崔九引一女子前來。 “這位燕娘子,有一畫請二位鑑賞。” 素絹展開,閻立本初時只隨意一瞥,隨即凝神。半晌,他抬眼看向女子:“此畫何名?” “無題。” “作畫者何人?” “亡兄燕卿。” 李靖之聞言,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枰上:“燕卿?可是三年前戰沒玉門關的參軍燕卿?” 女子頷首,眼中含悲。 李靖之霍然起身,對畫長揖:“原來是燕參軍遺作!當年他獻‘疑兵渡漠’之策,某曾力諫採用,可惜…可惜啊!” 原來李靖之當年任兵部郎中,深知燕卿之才。他詳細解說畫中玄機:那山勢起伏暗合突厥騎兵機動路線,雲紋變化象徵漠上天氣,甚至溪流轉折處,都標註了水源距離。 “最妙在此處。”閻立本以筆桿指點畫中一片密林,“看似雜樹,實為伏兵陣型。此陣源自諸葛八陣,又加變化,可困敵於谷中三日。” 亭中漸漸靜下,眾人皆圍攏觀畫。忽有一人冷笑:“紙上談兵,何足道哉?” 說話的是個紫袍官員,乃中書舍人王元佑,主和派幹將。 王元佑踱步上前,斜睨畫作:“燕卿之策若真高明,當年何以大敗?今人更效敗軍之策,豈非自尋死路?” 李靖之怒道:“當年之敗,非策之過,乃人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楔子 東都洛邑,秋風漸起。太學西廊,銀杏葉落如金。一老儒負手立於經閣簷下,望天際孤雁南飛,忽長嘆:“燕卿真士雄,繪素見顏色。此言不虛,不虛也。” 廊下弟子聞聲,皆茫然相顧。唯有一青衫書生垂眸研墨,筆鋒在素箋上游走,墨跡漸成山水。 一、素絹 永徽三年,長安。 西市“墨雲齋”的掌櫃崔九,這日收到一卷奇怪的畫。素絹三尺,無題無款,只右上角鈐一方小印:“燕卿”。 “送畫的是何人?”崔九撫須問。 夥計搖頭:“是個小廝,放下便走,只說三日後他家主人自來取畫。” 崔九展開素絹,但見滿紙菸雲。初看是尋常山水,細觀卻見山勢險峻處暗藏兵陣,流水蜿蜒中隱現城郭。最奇者,雲氣蒸騰間,似有字跡若隱若現,凝神看時卻又消散。 “此畫不俗。”崔九沉吟,“取我鏡來。” 西洋琉璃鏡放大畫面,山石紋理間竟現蠅頭小楷,錄的是《孫子兵法》行軍篇。崔九駭然,忙喚來裝裱師傅老周。 老周對光細看半日,忽然手一顫:“掌櫃的,這絹…是雙層夾宣。” “何意?” “兩層素絹之間,恐有夾層。” 崔九心頭一震。時值突厥屢犯邊關,聖人慾遣大將徵討,朝中主戰主和兩派爭執不休。這畫若藏機密… “先莫聲張。”崔九收畫入匣,“等那主人來時再說。” 二、燕卿 第三日黃昏,一乘青帷小轎停在墨雲齋前。 轎簾掀起,下來的卻是位女子。素色襦裙,青絲綰作墮馬髻,面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清明如寒潭,顧盼間竟有幾分男子英氣。 “奴家姓燕,三日前送畫來此。”女子聲音清泠,“不知可曾裱好?” 崔九請入內室,奉茶畢,方道:“恕老朽唐突,這畫…娘子從何得來?” “家兄所作。” “令兄是?” 女子沉默片刻,輕嘆:“家兄燕卿,三年前已故去。” 崔九怔住。再看那畫,忽覺滿紙雲山皆染悲色。 “燕娘子節哀。”崔九斟酌道,“只是這畫…頗有幾分蹊蹺。老朽經營書畫四十載,從未見過這般藏字于山水的技法。” 女子眸光微動:“掌櫃慧眼。實不相瞞,今日來此,正是為這畫中奧秘。” 她起身走到畫前,指尖輕點畫中高峰:“此乃陰山。”又指雲霧深處:“此處暗藏一道行軍路線,乃家兄生前推演突厥用兵之法所得。” 崔九大驚:“令兄是軍中謀士?” “曾是。”女子眼中有淚光一閃,“三年前北伐,他為前鋒參軍,獻了這道計策。可惜主帥不用,反中埋伏,三萬將士埋骨黃沙…家兄重傷歸來,不久便去了。” 窗外暮鼓沉沉,長安城華燈初上。女子望著滿街燈火,低聲道:“如今突厥又犯邊,朝廷再議徵討。奴家思之再三,願將此圖獻於有識之士,以繼亡兄遺志。” “娘子欲獻於何人?” “當朝最能解此圖者。” 崔九沉思良久,忽拍案:“有了!明日重陽,曲江池畔有詩會,兵部侍郎李靖之、將作少監閻立本皆在。閻公不僅擅畫,更深通兵法,或可解此圖。” 女子聞言,深深一福:“有勞掌櫃。” 三、曲江會 重陽日的曲江,芙蓉正盛。 詩會設在池畔“臨漪亭”,長安名流薈萃。閻立本坐於西首,正與李靖之對弈,忽見崔九引一女子前來。 “這位燕娘子,有一畫請二位鑑賞。” 素絹展開,閻立本初時只隨意一瞥,隨即凝神。半晌,他抬眼看向女子:“此畫何名?” “無題。” “作畫者何人?” “亡兄燕卿。” 李靖之聞言,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枰上:“燕卿?可是三年前戰沒玉門關的參軍燕卿?” 女子頷首,眼中含悲。 李靖之霍然起身,對畫長揖:“原來是燕參軍遺作!當年他獻‘疑兵渡漠’之策,某曾力諫採用,可惜…可惜啊!” 原來李靖之當年任兵部郎中,深知燕卿之才。他詳細解說畫中玄機:那山勢起伏暗合突厥騎兵機動路線,雲紋變化象徵漠上天氣,甚至溪流轉折處,都標註了水源距離。 “最妙在此處。”閻立本以筆桿指點畫中一片密林,“看似雜樹,實為伏兵陣型。此陣源自諸葛八陣,又加變化,可困敵於谷中三日。” 亭中漸漸靜下,眾人皆圍攏觀畫。忽有一人冷笑:“紙上談兵,何足道哉?” 說話的是個紫袍官員,乃中書舍人王元佑,主和派幹將。 王元佑踱步上前,斜睨畫作:“燕卿之策若真高明,當年何以大敗?今人更效敗軍之策,豈非自尋死路?” 李靖之怒道:“當年之敗,非策之過,乃人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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