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刺躬行記》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800·2026/4/14

常懷再造之恩,未答自天之澤,兢憂度日,芒刺在躬。余姓林名清,字子澄,江南錢塘人士也。少時家貧,父早逝,母陳氏紡織供餘讀書。每至夜深,茅屋漏雨,寒風侵骨,母則燃枯薪取暖,餘就微光誦《詩》《書》。鄰人皆竊笑,謂寒門子痴妄,然母撫餘背曰:“吾兒骨相清奇,他日必振門楣。但存志氣,天豈負苦心人?”餘泣而拜,誓當蟾宮折桂,以慰慈母。 年十六,中秀才,鄉裡稍異之。又三年,中舉人,母喜極,典釵環沽酒,醉曰:“吾夫地下有知矣。”然赴京會試,盤纏無著,母奔走借貸,受盡白眼。幸鄉紳王公慕餘才,贈銀五十兩,始得成行。臨別,母送餘至渡頭,江風凜冽,母發如霜,餘跪泣曰:“兒若不第,無顏復歸。”母搖首,但云:“但行正道,莫問榮枯。” 京師繁華,如登仙闕。餘賃居城西破廟,日食粗糲,夜讀不輟。同窗有李生者,豪富子,邀餘赴宴,餘拒之,李生嗤曰:“腐儒何能?”餘默然,唯苦讀益勤。春闈放榜,餘名列第三,殿試對策,天子親擢為探花。瓊林宴上,笙歌繚繞,餘恍若夢中。然未及授官,禍從天降。 座師李公,官居御史,性剛直,劾權相張弘結黨營私。張相怒,羅織罪名,下李公詔獄,餘等門生皆株連。鐵鏈加身,囹圄昏暗,獄吏持杖逼供,餘血肉模糊,幾死者數。一夕,餘臥腐草,聞步履聲,張相絳袍金帶,秉燭而至,視餘良久,嘆曰:“少年才俊,奈何從逆?”餘氣若遊絲,不能答。張相令釋縛,賜湯藥,溫言曰:“吾知汝冤,可願效忠朝廷?”餘求生心切,頷首應之。 張相遂運作,免餘死罪,外放為江州石泉縣尉。餘知此恩同再造,然暗查案卷,知李公實忠良,張相乃鉅奸,心愴然如割。赴任後,餘勤勉民事,平冤獄十三起,修堤堰御水患,百姓呼為“林青天”。三年考績,卓異第一。張相聞之,召餘回京,擢為門下侍郎,參贊機要。 相府巍峨,畫棟雕樑,僭擬宮禁。張相常夜召餘入書房,論天下事。嘗指屏風輿地圖曰:“當今天子昏庸,寵信宦官,民不聊生。大丈夫當順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常懷再造之恩,未答自天之澤,兢憂度日,芒刺在躬。余姓林名清,字子澄,江南錢塘人士也。少時家貧,父早逝,母陳氏紡織供餘讀書。每至夜深,茅屋漏雨,寒風侵骨,母則燃枯薪取暖,餘就微光誦《詩》《書》。鄰人皆竊笑,謂寒門子痴妄,然母撫餘背曰:“吾兒骨相清奇,他日必振門楣。但存志氣,天豈負苦心人?”餘泣而拜,誓當蟾宮折桂,以慰慈母。 年十六,中秀才,鄉裡稍異之。又三年,中舉人,母喜極,典釵環沽酒,醉曰:“吾夫地下有知矣。”然赴京會試,盤纏無著,母奔走借貸,受盡白眼。幸鄉紳王公慕餘才,贈銀五十兩,始得成行。臨別,母送餘至渡頭,江風凜冽,母發如霜,餘跪泣曰:“兒若不第,無顏復歸。”母搖首,但云:“但行正道,莫問榮枯。” 京師繁華,如登仙闕。餘賃居城西破廟,日食粗糲,夜讀不輟。同窗有李生者,豪富子,邀餘赴宴,餘拒之,李生嗤曰:“腐儒何能?”餘默然,唯苦讀益勤。春闈放榜,餘名列第三,殿試對策,天子親擢為探花。瓊林宴上,笙歌繚繞,餘恍若夢中。然未及授官,禍從天降。 座師李公,官居御史,性剛直,劾權相張弘結黨營私。張相怒,羅織罪名,下李公詔獄,餘等門生皆株連。鐵鏈加身,囹圄昏暗,獄吏持杖逼供,餘血肉模糊,幾死者數。一夕,餘臥腐草,聞步履聲,張相絳袍金帶,秉燭而至,視餘良久,嘆曰:“少年才俊,奈何從逆?”餘氣若遊絲,不能答。張相令釋縛,賜湯藥,溫言曰:“吾知汝冤,可願效忠朝廷?”餘求生心切,頷首應之。 張相遂運作,免餘死罪,外放為江州石泉縣尉。餘知此恩同再造,然暗查案卷,知李公實忠良,張相乃鉅奸,心愴然如割。赴任後,餘勤勉民事,平冤獄十三起,修堤堰御水患,百姓呼為“林青天”。三年考績,卓異第一。張相聞之,召餘回京,擢為門下侍郎,參贊機要。 相府巍峨,畫棟雕樑,僭擬宮禁。張相常夜召餘入書房,論天下事。嘗指屏風輿地圖曰:“當今天子昏庸,寵信宦官,民不聊生。大丈夫當順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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