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靄故壘》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2,316·2026/4/14

霜氛凝滯在破曉的江面,將一葉孤舟浸染成青灰色。沈白鳥立於船頭,指尖輕撫過船舷上凝結的霜花,眼中映著遠處扶蘇的樹影,它們在水霧中扭曲成無聲的呼喚。他的目光投向煙靄深處,那裡曾有他追尋半生的答案。 “又恐愁煙兮推白鳥。”他喃喃自語,聲音消融在晨霧中。七年來,他在這條江上來回尋覓,只為尋找一座消失的古城遺址——拒霜城。相傳這座城池會在霜霧最濃重的冬日黎明浮現片刻,隨即又隱入歷史的煙靄中。沈白鳥並非尋幽訪古的文人,他追尋的,是困在城中的一個魂。 舟子老王縮在船尾,呵著白氣:“先生,這已是今冬第七次出江了,霧氣一日重似一日,怕是不祥之兆啊。” 沈白鳥未答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些許銀色粉末。粉末觸及霜霧,竟化作千萬縷極細的菸絲,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這是他家傳的“煙蹤術”,能以特製的煙引探尋記憶的痕跡——無論是人的,還是地方的。 菸絲忽然在某處劇烈震顫,凝聚成旋渦。沈白鳥眼中閃過異彩:“轉舵,往東南三里。” 孤舟破開濃霧,前方景象漸顯。不是古城,而是一艘畫舫,琉璃瓦頂,朱漆欄杆,在灰濛濛的江面上如夢幻泡影。舫中隱約有琴聲,悽清冷寂,似有若無。 老王臉色煞白:“這...這是‘幻煙舫’!水上人家都說,見了這舫要遠遠避開,舫主是個能操縱煙靄的妖人!” 沈白鳥卻微微一笑:“終於現身了。” 七年前,拒霜城一夜消失的那晚,他親眼看見一道煙影裹挾著什麼向江心而去。這些年來,所有關於古城消失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神秘人物——煙師。傳聞此人能駕馭煙靄,以煙霧為牢籠,囚禁一切想囚禁之物。 畫舫沒有迴避,反而緩緩靠近。舫簾被一隻纖手掀起,露出一張蒼白如霜的面容。那是個女子,約莫二十餘歲,眉眼間卻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她身著素白長裙,衣袂在微風中飄拂,彷彿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閣下追蹤我的煙跡已有三年七個月零九天。”女子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不知有何指教?” 沈白鳥拱手:“在下沈白鳥,為尋拒霜城而來。若姑娘知曉一二,還望指點。” 女子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那座城已經消失,何必執著?” “城中困著對我至為重要之人。”沈白鳥直視女子雙眼,“三年前,姑娘曾在江邊救起一個溺水的孩子,那孩子甦醒後說,在江底看見了‘發光的城池’。我想,姑娘應當知道那孩子看見的是什麼。” 空氣驟然凝固,霜霧在兩人之間翻湧聚散。良久,女子輕嘆一聲:“上船說話吧。” 沈白鳥踏上畫舫的剎那,周身景物突變。原本破曉的天色瞬間轉為暮色四合,船艙內燭火搖曳,照見四壁懸掛的古畫,畫面皆是煙雨朦朧的山水,墨色在光影中彷彿流動的雲霧。 “我叫素煙。”女子素手斟茶,水汽蒸騰,與艙內常駐的薄煙融為一體,“你找的拒霜城確實存在,也確實消失。但並非陷落江底,而是被‘煙封’了。” “煙封?” “一種古老的秘術,能以煙靄為幕,將一處所在從現世暫時隱去。”素煙指尖凝出一縷細煙,那煙在空中緩緩編織成一座城池的模樣,“七年前那夜,我師父——也是我的父親——為保城中一樣事物不被歹人奪取,耗盡全力施展了煙封之術。” 沈白鳥心跳加速:“那城中百姓...” “都在,只是生活在時間的夾縫中。”素煙眼神黯淡,“煙封之術只能維持七年,今年冬至便是期限。屆時煙霧散盡,拒霜城將重新現世。” “那困在城中的人...” “你妹妹沈青鸞,對嗎?”素煙忽然道出這個名字。 沈白鳥渾身一震:“你如何知道?” 素煙展開一幅卷軸,畫中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眉眼與沈白鳥有七分相似,正站在城樓上眺望遠方。“三年前我潛入城中查看封印狀況,見過她。她現在是城中醫館的學徒,過得...還算安寧。” 畫捲上煙墨猶溼,顯然是新作不久。沈白鳥顫抖著手接過畫卷,眼中泛起水光:“她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但你不能見她。”素煙的語氣忽然轉冷,“至少現在不能。” “為何?” 素煙起身走到舷窗邊,望著外面永無止境的霧靄:“因為煙封之術有個致命缺陷——被封印的城池與現世之間會形成一道‘煙障’。外人強行闖入,輕則記憶混亂,重則魂體分離。你妹妹之所以平安,是因為封印完成時她已在城中。但你現在進去...” “我不在乎。”沈白鳥斬釘截鐵,“七年了,我每日每夜都在想著如何找到她。” 素煙轉身,眼中帶著沈白鳥讀不懂的悲傷:“如果我說,你進去後會忘記自己為何而來呢?煙障會吞噬闖入者最珍視的記憶,作為進入的代價。你可能見到你妹妹,卻不再記得她是你的誰。” 沈白鳥如遭雷擊,怔在當場。忘記青鸞?忘記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總愛拽著他衣袖叫“哥哥”的小丫頭?忘記七年前他外出遊學,答應給她帶回江南梅子卻最終食言的承諾? “還有更糟的。”素煙繼續道,“煙封之術即將失效,屆時不止城池會現世,當年逼我父親施展此術的那些人也會捲土重來。他們想要的東西還在城中。” “他們想要什麼?” 素煙沉默良久,終於吐露:“《煙霞譜》,一本記載著所有煙術奧秘的古籍。我父親為保它不被濫用,將它與城池一同封印。那些人若得此書,便能操縱煙靄為禍人間。” 沈白鳥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這幾年一直在江上徘徊,不只是看守封印,更是在等那些人的到來。” 素煙點頭:“冬至之日,煙封消散,他們必會現身。我一人之力恐難抵擋,本已準備與城池共存亡...”她看向沈白鳥,“但你出現了。沈家的煙蹤術雖不擅攻伐,卻精於探查與迷惑。若你我聯手,或許能保住城池與《煙霞譜》。” “然後呢?青鸞怎麼辦?” “若能成功退敵,我可逐漸解除煙封,讓城中之人平安迴歸現世。”素煙的目光落在那幅畫捲上,“但這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這期間,你仍不能與她相見。” 沈白鳥陷入兩難。七年尋覓,如今終於知道妹妹下落,卻被告知相見只會帶來遺忘。但若不相見,聯手素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霜氛凝滯在破曉的江面,將一葉孤舟浸染成青灰色。沈白鳥立於船頭,指尖輕撫過船舷上凝結的霜花,眼中映著遠處扶蘇的樹影,它們在水霧中扭曲成無聲的呼喚。他的目光投向煙靄深處,那裡曾有他追尋半生的答案。 “又恐愁煙兮推白鳥。”他喃喃自語,聲音消融在晨霧中。七年來,他在這條江上來回尋覓,只為尋找一座消失的古城遺址——拒霜城。相傳這座城池會在霜霧最濃重的冬日黎明浮現片刻,隨即又隱入歷史的煙靄中。沈白鳥並非尋幽訪古的文人,他追尋的,是困在城中的一個魂。 舟子老王縮在船尾,呵著白氣:“先生,這已是今冬第七次出江了,霧氣一日重似一日,怕是不祥之兆啊。” 沈白鳥未答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些許銀色粉末。粉末觸及霜霧,竟化作千萬縷極細的菸絲,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這是他家傳的“煙蹤術”,能以特製的煙引探尋記憶的痕跡——無論是人的,還是地方的。 菸絲忽然在某處劇烈震顫,凝聚成旋渦。沈白鳥眼中閃過異彩:“轉舵,往東南三里。” 孤舟破開濃霧,前方景象漸顯。不是古城,而是一艘畫舫,琉璃瓦頂,朱漆欄杆,在灰濛濛的江面上如夢幻泡影。舫中隱約有琴聲,悽清冷寂,似有若無。 老王臉色煞白:“這...這是‘幻煙舫’!水上人家都說,見了這舫要遠遠避開,舫主是個能操縱煙靄的妖人!” 沈白鳥卻微微一笑:“終於現身了。” 七年前,拒霜城一夜消失的那晚,他親眼看見一道煙影裹挾著什麼向江心而去。這些年來,所有關於古城消失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神秘人物——煙師。傳聞此人能駕馭煙靄,以煙霧為牢籠,囚禁一切想囚禁之物。 畫舫沒有迴避,反而緩緩靠近。舫簾被一隻纖手掀起,露出一張蒼白如霜的面容。那是個女子,約莫二十餘歲,眉眼間卻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她身著素白長裙,衣袂在微風中飄拂,彷彿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閣下追蹤我的煙跡已有三年七個月零九天。”女子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不知有何指教?” 沈白鳥拱手:“在下沈白鳥,為尋拒霜城而來。若姑娘知曉一二,還望指點。” 女子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那座城已經消失,何必執著?” “城中困著對我至為重要之人。”沈白鳥直視女子雙眼,“三年前,姑娘曾在江邊救起一個溺水的孩子,那孩子甦醒後說,在江底看見了‘發光的城池’。我想,姑娘應當知道那孩子看見的是什麼。” 空氣驟然凝固,霜霧在兩人之間翻湧聚散。良久,女子輕嘆一聲:“上船說話吧。” 沈白鳥踏上畫舫的剎那,周身景物突變。原本破曉的天色瞬間轉為暮色四合,船艙內燭火搖曳,照見四壁懸掛的古畫,畫面皆是煙雨朦朧的山水,墨色在光影中彷彿流動的雲霧。 “我叫素煙。”女子素手斟茶,水汽蒸騰,與艙內常駐的薄煙融為一體,“你找的拒霜城確實存在,也確實消失。但並非陷落江底,而是被‘煙封’了。” “煙封?” “一種古老的秘術,能以煙靄為幕,將一處所在從現世暫時隱去。”素煙指尖凝出一縷細煙,那煙在空中緩緩編織成一座城池的模樣,“七年前那夜,我師父——也是我的父親——為保城中一樣事物不被歹人奪取,耗盡全力施展了煙封之術。” 沈白鳥心跳加速:“那城中百姓...” “都在,只是生活在時間的夾縫中。”素煙眼神黯淡,“煙封之術只能維持七年,今年冬至便是期限。屆時煙霧散盡,拒霜城將重新現世。” “那困在城中的人...” “你妹妹沈青鸞,對嗎?”素煙忽然道出這個名字。 沈白鳥渾身一震:“你如何知道?” 素煙展開一幅卷軸,畫中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眉眼與沈白鳥有七分相似,正站在城樓上眺望遠方。“三年前我潛入城中查看封印狀況,見過她。她現在是城中醫館的學徒,過得...還算安寧。” 畫捲上煙墨猶溼,顯然是新作不久。沈白鳥顫抖著手接過畫卷,眼中泛起水光:“她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但你不能見她。”素煙的語氣忽然轉冷,“至少現在不能。” “為何?” 素煙起身走到舷窗邊,望著外面永無止境的霧靄:“因為煙封之術有個致命缺陷——被封印的城池與現世之間會形成一道‘煙障’。外人強行闖入,輕則記憶混亂,重則魂體分離。你妹妹之所以平安,是因為封印完成時她已在城中。但你現在進去...” “我不在乎。”沈白鳥斬釘截鐵,“七年了,我每日每夜都在想著如何找到她。” 素煙轉身,眼中帶著沈白鳥讀不懂的悲傷:“如果我說,你進去後會忘記自己為何而來呢?煙障會吞噬闖入者最珍視的記憶,作為進入的代價。你可能見到你妹妹,卻不再記得她是你的誰。” 沈白鳥如遭雷擊,怔在當場。忘記青鸞?忘記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總愛拽著他衣袖叫“哥哥”的小丫頭?忘記七年前他外出遊學,答應給她帶回江南梅子卻最終食言的承諾? “還有更糟的。”素煙繼續道,“煙封之術即將失效,屆時不止城池會現世,當年逼我父親施展此術的那些人也會捲土重來。他們想要的東西還在城中。” “他們想要什麼?” 素煙沉默良久,終於吐露:“《煙霞譜》,一本記載著所有煙術奧秘的古籍。我父親為保它不被濫用,將它與城池一同封印。那些人若得此書,便能操縱煙靄為禍人間。” 沈白鳥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這幾年一直在江上徘徊,不只是看守封印,更是在等那些人的到來。” 素煙點頭:“冬至之日,煙封消散,他們必會現身。我一人之力恐難抵擋,本已準備與城池共存亡...”她看向沈白鳥,“但你出現了。沈家的煙蹤術雖不擅攻伐,卻精於探查與迷惑。若你我聯手,或許能保住城池與《煙霞譜》。” “然後呢?青鸞怎麼辦?” “若能成功退敵,我可逐漸解除煙封,讓城中之人平安迴歸現世。”素煙的目光落在那幅畫捲上,“但這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這期間,你仍不能與她相見。” 沈白鳥陷入兩難。七年尋覓,如今終於知道妹妹下落,卻被告知相見只會帶來遺忘。但若不相見,聯手素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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