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翮淵錄》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519·2026/4/14

大啟承平三年,欽天監夜觀星象,見紫微垣有赤氣橫貫,狀若垂天之翼。監正宋晦連夜密奏:“天象示警,飛禽奮翮於霄中者,無不墜於淵波矣。” 聖諭未至,怪事已生。 一、羽禍 九月霜降,北境貢使獻白鷹一對,翅展六尺,目如金晶。皇帝於上林苑觀獵,鷹起如雲中箭鏃,須臾擒得狡兔三雙。正當喝彩,忽聞裂帛之聲——那雙鷹竟自雲端急轉直下,不偏不倚,墜入太液池中。 撈起時,翎羽盡溼,金目蒙塵,不過半日便僵斃籠中。 翌日早朝,兵部尚書出列:“北疆八百里加急,徵西大將軍李翮半月前出塞追擊匈奴,於祁連山遇雪崩,三萬精銳盡沒冰淵。”滿殿寂然,唯聞殿外銅雀驚飛之聲。 皇帝手中茶盞微傾,龍袍濺溼一片。 退朝後,皇帝獨召宋晦至文淵閣。“愛卿所言‘飛禽墜淵’,應驗矣。”燭影搖紅,照見皇帝半面晦暗,“李翮名中帶羽,莫非應在此處?” 宋晦伏地:“天象幽微,臣不敢妄斷。然《天官書》有載:‘羽蟲之孽,主兵戈失序’。”言畢,奉上一卷泛黃星圖,硃筆新注處,正指向西方奎宿。 “西方還有誰?”皇帝指尖劃過羊皮地圖。 “鎮守玉門關的,是車騎將軍...韓霄。” 閣中銅漏滴答,如幽泉擊石。 二、霄將 韓霄接到密詔時,正在校場看新募士卒操練。 使者壓低聲音:“聖上問將軍,可知李翮將軍之事?”韓霄展開詔書,僅八字:“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背面另有硃批小字:“卿名中帶霄,慎之慎之。” 副將見韓霄面色凝重,試探道:“可是京中有變?” 韓霄不答,仰觀天際。雁陣南飛,排成利箭之形,卻在關山隘口突然散亂,數只失群孤雁盤旋哀鳴,終落於戈壁沙丘。 “傳令下去,”韓霄收詔入袖,“即日起,閉城練兵,無我將令,一羽不得出關。” 當夜,韓霄獨上烽火臺。塞外長風如刀,颳得旌旗獵獵作響。他想起二十年前初到此地,老將軍拍其肩曰:“玉門關外有三險:風刀、沙噬、人心淵。前二者可防,唯人心之淵,深不可測。” 如今想來,字字誅心。 三、觀星 宋晦自那日後,稱病不朝,實則每夜登觀星臺,記錄異常天象。 九月廿三,西方白虎七宿中,參宿忽明忽暗,旁有青氣纏繞。宋晦畫下星圖,指節發白——參宿主軍旅,青氣屬木,木克土,土為中央,此乃將星犯紫微之兆。 徒兒青禾奉茶而來,見師汗出如漿,驚問:“恩師可是窺見兇象?” 宋晦不答,反問道:“你可知‘翮’字何解?” “鳥羽之莖,振翅之用。” “然也。”宋晦長嘆,“鳥無翮不能飛,人無翼難登天。可若飛得太高...”他望向漆黑天幕,“蒼鷹搏兔,必俯衝而下,距地愈近,愈是兇險。那深淵,未必在地,而在...” 話未說完,突然狂風大作,將星圖捲上半空。青禾急追,那圖紙卻在空中自燃,化作片片灰蝶,散入夜色。 四、連環 十月初,怪事頻傳。 先有南苑孔雀集體絕食,絢爛尾羽一夜凋零;後有翰林院學士作《百鳥朝鳳圖》,墨未乾而群鳥盡染汙斑,如墜泥潭;最奇是宮中年年遷徙的燕子,今年竟繞皇城三匝不入,最終投護城河而亡。 民間謠言四起,說是有“羽仙”作祟。 皇帝下旨徹查,刑部捕得江湖術士七人,皆稱能解羽禍。其中一盲眼相士臨刑前大笑:“鳳棲梧桐,龍潛深淵,奈何以龍求鳳,以淵待翮?”劊子手刀落,血濺三尺,竟在地上凝成飛鳥之形,三日不散。 消息傳至玉門關,韓霄正讀《孫子兵法》,至“飛鳥之疾,至於毀折者,節也”一句,突然擲卷於地。 “將軍?”親兵惶恐。 韓霄苦笑:“我讀兵書三十年,今日方知其味。鳥飛再疾,也須有度,過則自毀。李翮如此,我...亦當如此。” 他修書一封,請調回京,“願解甲歸田,做一閒雲野鶴”。使者去後三日,京中竟無迴音。 五、淵圖 宋晦在故紙堆中翻出一卷前朝秘錄,題為《羽淵異考》。 書中記載:永和年間,有異人獻馴鶴之術,鶴能負人飛行。皇帝試之,鶴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大啟承平三年,欽天監夜觀星象,見紫微垣有赤氣橫貫,狀若垂天之翼。監正宋晦連夜密奏:“天象示警,飛禽奮翮於霄中者,無不墜於淵波矣。” 聖諭未至,怪事已生。 一、羽禍 九月霜降,北境貢使獻白鷹一對,翅展六尺,目如金晶。皇帝於上林苑觀獵,鷹起如雲中箭鏃,須臾擒得狡兔三雙。正當喝彩,忽聞裂帛之聲——那雙鷹竟自雲端急轉直下,不偏不倚,墜入太液池中。 撈起時,翎羽盡溼,金目蒙塵,不過半日便僵斃籠中。 翌日早朝,兵部尚書出列:“北疆八百里加急,徵西大將軍李翮半月前出塞追擊匈奴,於祁連山遇雪崩,三萬精銳盡沒冰淵。”滿殿寂然,唯聞殿外銅雀驚飛之聲。 皇帝手中茶盞微傾,龍袍濺溼一片。 退朝後,皇帝獨召宋晦至文淵閣。“愛卿所言‘飛禽墜淵’,應驗矣。”燭影搖紅,照見皇帝半面晦暗,“李翮名中帶羽,莫非應在此處?” 宋晦伏地:“天象幽微,臣不敢妄斷。然《天官書》有載:‘羽蟲之孽,主兵戈失序’。”言畢,奉上一卷泛黃星圖,硃筆新注處,正指向西方奎宿。 “西方還有誰?”皇帝指尖劃過羊皮地圖。 “鎮守玉門關的,是車騎將軍...韓霄。” 閣中銅漏滴答,如幽泉擊石。 二、霄將 韓霄接到密詔時,正在校場看新募士卒操練。 使者壓低聲音:“聖上問將軍,可知李翮將軍之事?”韓霄展開詔書,僅八字:“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背面另有硃批小字:“卿名中帶霄,慎之慎之。” 副將見韓霄面色凝重,試探道:“可是京中有變?” 韓霄不答,仰觀天際。雁陣南飛,排成利箭之形,卻在關山隘口突然散亂,數只失群孤雁盤旋哀鳴,終落於戈壁沙丘。 “傳令下去,”韓霄收詔入袖,“即日起,閉城練兵,無我將令,一羽不得出關。” 當夜,韓霄獨上烽火臺。塞外長風如刀,颳得旌旗獵獵作響。他想起二十年前初到此地,老將軍拍其肩曰:“玉門關外有三險:風刀、沙噬、人心淵。前二者可防,唯人心之淵,深不可測。” 如今想來,字字誅心。 三、觀星 宋晦自那日後,稱病不朝,實則每夜登觀星臺,記錄異常天象。 九月廿三,西方白虎七宿中,參宿忽明忽暗,旁有青氣纏繞。宋晦畫下星圖,指節發白——參宿主軍旅,青氣屬木,木克土,土為中央,此乃將星犯紫微之兆。 徒兒青禾奉茶而來,見師汗出如漿,驚問:“恩師可是窺見兇象?” 宋晦不答,反問道:“你可知‘翮’字何解?” “鳥羽之莖,振翅之用。” “然也。”宋晦長嘆,“鳥無翮不能飛,人無翼難登天。可若飛得太高...”他望向漆黑天幕,“蒼鷹搏兔,必俯衝而下,距地愈近,愈是兇險。那深淵,未必在地,而在...” 話未說完,突然狂風大作,將星圖捲上半空。青禾急追,那圖紙卻在空中自燃,化作片片灰蝶,散入夜色。 四、連環 十月初,怪事頻傳。 先有南苑孔雀集體絕食,絢爛尾羽一夜凋零;後有翰林院學士作《百鳥朝鳳圖》,墨未乾而群鳥盡染汙斑,如墜泥潭;最奇是宮中年年遷徙的燕子,今年竟繞皇城三匝不入,最終投護城河而亡。 民間謠言四起,說是有“羽仙”作祟。 皇帝下旨徹查,刑部捕得江湖術士七人,皆稱能解羽禍。其中一盲眼相士臨刑前大笑:“鳳棲梧桐,龍潛深淵,奈何以龍求鳳,以淵待翮?”劊子手刀落,血濺三尺,竟在地上凝成飛鳥之形,三日不散。 消息傳至玉門關,韓霄正讀《孫子兵法》,至“飛鳥之疾,至於毀折者,節也”一句,突然擲卷於地。 “將軍?”親兵惶恐。 韓霄苦笑:“我讀兵書三十年,今日方知其味。鳥飛再疾,也須有度,過則自毀。李翮如此,我...亦當如此。” 他修書一封,請調回京,“願解甲歸田,做一閒雲野鶴”。使者去後三日,京中竟無迴音。 五、淵圖 宋晦在故紙堆中翻出一卷前朝秘錄,題為《羽淵異考》。 書中記載:永和年間,有異人獻馴鶴之術,鶴能負人飛行。皇帝試之,鶴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