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翎》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533·2026/4/14

昔日仙鶴修成人形登天受封,天帝贊其“清虛高潔”, 賜其管理下界飛禽昇仙之權。 他卻暗中修改天規,令所有振翅雲霄的飛鳥皆墜入深淵, 自己端坐雲端冷笑道: “羽族卑賤,安敢與我同列仙班?” 九霄之上,雲海之巔,有瓊閣名“振羽”,碧瓦飛甍,隱現於流光瑞靄之間。此乃天庭司掌下界羽族升擢之府衙。主位者,清虛元君,鶴也。其身頎長,著素羽廣袖仙袍,眉目疏淡,望之有出塵之致。彼本崑崙瑤池畔一玄鶴,餐霞飲露,聆道千年,終褪盡凡胎,得證仙果。飛昇之日,百鳥虛影來朝,清唳動霄漢,天帝嘉其“風姿清舉,志節霜潔”,特授此職,專理羽禽登仙事。 振羽閣中,有典冊浩如煙海,謂之《羽化錄》。錄中細縷凡間百鳥之名姓、功德、劫數。功滿三千,劫過九重,經清虛元君硃筆圈點,便可脫去毛軀,飛昇南天門下,位列仙班侍從。元君執筆時,神色靜穆,若有悲憫,眾仙皆贊其秉公至正,心繫族類。 然無人得窺其心淵。每至夤夜,萬籟俱寂,清虛獨倚玉欄,俯瞰雲下蒼茫。目中所見,非山河錦繡,亦非族類騰翔之樂,唯見昔日崑崙巔,積雪皚皚,己身瑟縮於巉巖寒風之中,翎羽凋敝,為爭半粒仙靈遺穗,與禿鷲廝鬥,血染白羽;又見初飛昇時,宴設瑤池,席間鳳凰裔侄,綵鸞外甥,言笑晏晏,眼風掃過己身這“野鶴”時,那一抹揮之不去的輕藐。彼等生而羽華,承先祖餘蔭,何曾識得凍餓苦寒,搏命之艱?縱自己而今位列元君,那目光深處,依舊藏著“披毛戴角”四字。 更有一樁舊事,如冰錐刺心,歷久彌痛。彼時清虛尚是凡鶴,有一至交,乃青鸞之後,名喚青漪。青漪靈秀,心慕雲霄,嘗與清虛共立危崖,指天為誓,欲同登仙闕。然青漪身負上古鸞鳥稀薄血脈,修行事半功倍,先清虛三百年,便功德圓滿。飛昇雷劫至日,清虛目送其振翅入九重罡風,心中羨嫉與摯誼交織,苦辣難言。豈料青漪方抵南天門外,值日星官驗其譜系,忽嗤道:“青鸞一脈,早犯天條,謫落凡塵久矣。爾雖有微功,然祖孽未清,不可入天門。”不由分說,打落雲頭。清虛在下界只見一道青影如流星急墜,沒於無盡幽壑,哀鳴斷絕。彼時他心神俱裂,仰天長唳,然雲霄渺渺,天門沉沉,無有應者。後多方探聽,方知所謂“祖孽”,不過青鸞先祖於某次蟠桃會上,不慎以尾羽掃落蕊仙子鬢間一朵玉芙蓉。小事耳,竟成綿延血裔之枷鎖。天規之森嚴酷烈,仙僚之冷漠勢利,於此見矣。 由是,一股陰寒徹骨之念,在清虛靈臺深處,悄然而生,蔓延滋長,終成參天毒株。既雲“清虛高潔”,那便獨清獨潔。羽族?卑賤之族爾。安配與我同列仙班,共飲瓊漿?那雲下振翅之影,每一道,皆似在提醒他出身之“不潔”,皆似在復刻青漪當日“僭越”之姿。嫉恨與恐懼,在仙靈清氣包裹下,發酵成最純的毒。 清虛元君開始暗中動作。其職司便利,洞悉天規律令所有細微關竅。於《羽化錄》本源仙篆之中,他以自身精純鶴息為引,佐以從北斗戾星處秘密換來的“蝕文砂”,於那關乎飛禽“振翮”、“霄漢”、“心志”、“劫雷”等關鍵天規銘文上,行篡逆之事。筆觸極細,微若秋毫之末,所改不過數字,或調換符文次序,或湮滅關鍵筆劃。如“奮翮凌霄,心誠者可渡”,改為“奮翮凌霄,心念紛者墮”;“天雷淬羽,去蕪存菁”,改為“天雷鎖羽,錮魄沉淵”。所改之處,渾然天成,縱是司法天神例行檢視,亦難察覺異樣。只於冥冥之中,那維繫羽族昇仙之路的無形天道網絡,已被植入致命劇毒。 篡改既成,清虛元君仍每日升殿,硃筆輕點,批允昇仙文書。只是那文書所向,再非天門,而是幽冥。下界羽族,但有大功德、大毅力、大神通者,感召天命,集數百年苦修之功,奮然振翅,衝破層層雲靄,眼看仙光在望,天門咫尺,忽覺周身翎羽重若山嶽,仙靈之氣逆衝心脈,九天罡風化為無數冰刃鎖鏈,更有那原本助其淬鍊的飛昇雷劫,陡然變得狂暴無匹,色呈暗紫,不劈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昔日仙鶴修成人形登天受封,天帝贊其“清虛高潔”, 賜其管理下界飛禽昇仙之權。 他卻暗中修改天規,令所有振翅雲霄的飛鳥皆墜入深淵, 自己端坐雲端冷笑道: “羽族卑賤,安敢與我同列仙班?” 九霄之上,雲海之巔,有瓊閣名“振羽”,碧瓦飛甍,隱現於流光瑞靄之間。此乃天庭司掌下界羽族升擢之府衙。主位者,清虛元君,鶴也。其身頎長,著素羽廣袖仙袍,眉目疏淡,望之有出塵之致。彼本崑崙瑤池畔一玄鶴,餐霞飲露,聆道千年,終褪盡凡胎,得證仙果。飛昇之日,百鳥虛影來朝,清唳動霄漢,天帝嘉其“風姿清舉,志節霜潔”,特授此職,專理羽禽登仙事。 振羽閣中,有典冊浩如煙海,謂之《羽化錄》。錄中細縷凡間百鳥之名姓、功德、劫數。功滿三千,劫過九重,經清虛元君硃筆圈點,便可脫去毛軀,飛昇南天門下,位列仙班侍從。元君執筆時,神色靜穆,若有悲憫,眾仙皆贊其秉公至正,心繫族類。 然無人得窺其心淵。每至夤夜,萬籟俱寂,清虛獨倚玉欄,俯瞰雲下蒼茫。目中所見,非山河錦繡,亦非族類騰翔之樂,唯見昔日崑崙巔,積雪皚皚,己身瑟縮於巉巖寒風之中,翎羽凋敝,為爭半粒仙靈遺穗,與禿鷲廝鬥,血染白羽;又見初飛昇時,宴設瑤池,席間鳳凰裔侄,綵鸞外甥,言笑晏晏,眼風掃過己身這“野鶴”時,那一抹揮之不去的輕藐。彼等生而羽華,承先祖餘蔭,何曾識得凍餓苦寒,搏命之艱?縱自己而今位列元君,那目光深處,依舊藏著“披毛戴角”四字。 更有一樁舊事,如冰錐刺心,歷久彌痛。彼時清虛尚是凡鶴,有一至交,乃青鸞之後,名喚青漪。青漪靈秀,心慕雲霄,嘗與清虛共立危崖,指天為誓,欲同登仙闕。然青漪身負上古鸞鳥稀薄血脈,修行事半功倍,先清虛三百年,便功德圓滿。飛昇雷劫至日,清虛目送其振翅入九重罡風,心中羨嫉與摯誼交織,苦辣難言。豈料青漪方抵南天門外,值日星官驗其譜系,忽嗤道:“青鸞一脈,早犯天條,謫落凡塵久矣。爾雖有微功,然祖孽未清,不可入天門。”不由分說,打落雲頭。清虛在下界只見一道青影如流星急墜,沒於無盡幽壑,哀鳴斷絕。彼時他心神俱裂,仰天長唳,然雲霄渺渺,天門沉沉,無有應者。後多方探聽,方知所謂“祖孽”,不過青鸞先祖於某次蟠桃會上,不慎以尾羽掃落蕊仙子鬢間一朵玉芙蓉。小事耳,竟成綿延血裔之枷鎖。天規之森嚴酷烈,仙僚之冷漠勢利,於此見矣。 由是,一股陰寒徹骨之念,在清虛靈臺深處,悄然而生,蔓延滋長,終成參天毒株。既雲“清虛高潔”,那便獨清獨潔。羽族?卑賤之族爾。安配與我同列仙班,共飲瓊漿?那雲下振翅之影,每一道,皆似在提醒他出身之“不潔”,皆似在復刻青漪當日“僭越”之姿。嫉恨與恐懼,在仙靈清氣包裹下,發酵成最純的毒。 清虛元君開始暗中動作。其職司便利,洞悉天規律令所有細微關竅。於《羽化錄》本源仙篆之中,他以自身精純鶴息為引,佐以從北斗戾星處秘密換來的“蝕文砂”,於那關乎飛禽“振翮”、“霄漢”、“心志”、“劫雷”等關鍵天規銘文上,行篡逆之事。筆觸極細,微若秋毫之末,所改不過數字,或調換符文次序,或湮滅關鍵筆劃。如“奮翮凌霄,心誠者可渡”,改為“奮翮凌霄,心念紛者墮”;“天雷淬羽,去蕪存菁”,改為“天雷鎖羽,錮魄沉淵”。所改之處,渾然天成,縱是司法天神例行檢視,亦難察覺異樣。只於冥冥之中,那維繫羽族昇仙之路的無形天道網絡,已被植入致命劇毒。 篡改既成,清虛元君仍每日升殿,硃筆輕點,批允昇仙文書。只是那文書所向,再非天門,而是幽冥。下界羽族,但有大功德、大毅力、大神通者,感召天命,集數百年苦修之功,奮然振翅,衝破層層雲靄,眼看仙光在望,天門咫尺,忽覺周身翎羽重若山嶽,仙靈之氣逆衝心脈,九天罡風化為無數冰刃鎖鏈,更有那原本助其淬鍊的飛昇雷劫,陡然變得狂暴無匹,色呈暗紫,不劈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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