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簿·秋壑錄》
九州春色,向來是十分。自神農氏立二十四節氣,軒轅帝劃九州疆域,天道春華便依時令均勻灑落,江南三分,塞北三分,中原四分,恰成十分圓滿。至大禹王朝立“均春司”,更將春色量化入典,每歲清明由欽天監丈量,戶部造冊,謂之《春色簿》。 然永隆七年春分,異象陡生。 卷一九分之春 勘官陸青崖立於泰山之巔,手握“量春儀”的青銅柄,冷汗浸透了三品孔雀補服。儀盤上九枚翡翠珠懸於九州方位,本該皆泛綠光,此刻卻有兩珠黯淡——雍州、梁州春色不足。 “大人,複測三次,仍是九分。”副使聲音發顫,“缺的一分...不知所蹤。” 陸青崖望向腳下雲海。按律,春色缺損超半釐,勘官革職;超一分,滿門流放。這一分春色,是陸家九十七口人的性命。 “報——”驛馬衝破晨霧,“雍州八百里加急!洛水以北三百里,麥苗枯黃,桃李不華!” 陸青崖閉目。忽聞空中雁鳴淒厲,抬首見北歸雁陣折而向南,似避什麼無形之界。他心中電光石火般一閃,奪過副使的“尋春羅盤”,指針瘋轉片刻,竟定定指向東北——那是青州地界,卻非任何州治所在。 “更衣,”陸青崖褪去官袍,“我要私訪。” 三日後,青州最偏僻的“一壑嶺”下,來了個遊方郎中。此嶺在地圖上僅芝麻大小,夾在沂山與蒙山褶皺間,本地人稱之為“陰陽壑”——南坡終年蒼翠,北麓四季荒蕪。 陸青崖踏進壑口時,驚得倒退三步。 時值仲春,此地卻層林盡染,楓紅似火。不是零落殘紅,是漫山遍野潑天蓋地的、飽滿欲滴的深秋之紅!更奇的是,紅葉每片脈絡分明,在正午陽光下泛著金邊,美得驚心動魄,卻違了天道,悖了時序。 “這位先生是來瞧病的?” 陸青崖轉身,見一布衣老者倚鋤而立,鬚髮如雪,目似沉潭。身後茅屋三楹,菜畦整齊,竟在紅葉環繞中闢出一方青綠。 “晚生陸青崖,路經此地,見此異景...” “異景?”老者輕笑,“天地本無常態。老朽公孫隱,在此住了六十年,先生若不嫌,喝碗茶罷。” 茶是野茶,卻有異香。陸青崖啜飲間,瞥見屋內懸著一幅泛黃古圖,繪的竟是九州山川,卻以硃砂在某處標了個極小記號——正在一壑嶺方位。 “老先生這圖...” “祖傳的,”公孫隱沏茶的手穩如磐石,“據說大禹治水時,發現天下水脈有處‘漏眼’,每年會洩去一分天地精華。禹王鑄九鼎鎮之,那漏眼...便在此壑之下。” 陸青崖心中劇震。春色缺損,莫非與此相關?他強作鎮定:“那這滿山紅葉...” “三十年前開始紅的,”公孫隱望向窗外,“先是幾株,後來整座北坡。說來也怪,自那以後,壑南草木愈發青翠,壑北卻永鎖深秋。” 當夜,陸青崖宿在茅屋。子時忽醒,見公孫隱不在榻上。他悄然起身,循後院微光而去,見老者立於古井邊,正將一支青玉尺探入井中。井水竟泛著幽幽綠光,映得老者鬚眉皆碧。 “量春尺!”陸青崖脫口而出——這是均春司失傳百年的聖器。 公孫隱緩緩轉身,目中再無日間的渾濁:“陸大人,你終於來了。” 卷二漏眼之謎 “永隆帝登基那年,春色便少了一釐,”公孫隱撫著玉尺,“此後逐年遞減,至今年整缺一分。朝廷只當是天道失常,卻不知是有處‘漏眼’在吸聚春華。” 陸青崖接過玉尺,尺身刻著蝌蚪古文:“昔者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女媧煉石補天,遺一孔未堵,謂之‘春華漏眼’。此孔隨龍脈遊走,每三百年顯形一次,吸一分春色,化一壑秋紅。” “為何從未載入典籍?” “因為,”公孫隱眼中閃過苦澀,“漏眼所吸春色,並未消散。你看——” 他將玉尺浸入井中,井水綠光暴漲,竟映出九州虛影。陸青崖清晰看見,縷縷綠氣從雍、梁二州被抽離,經地下隱脈匯至此壑,卻在壑底被某種無形屏障阻隔,淤積蒸騰,將那“秋紅”催發得愈發豔麗。 “春色被拘在此處,化為‘偽秋’,”公孫隱道,“若置之不顧,三年後漏眼飽和,春色會倒灌九州,那時便是——正月桃花、六月飛雪、時序大亂,萬物凋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