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宣禰衡傳》
一、邕遇 漢靈帝光和三年冬,洛陽東觀藏書閣內炭火將盡,蔡邕呵手展卷,忽聞階下童子竊語:“新來校書郎王粲,身長不及案几,竟敢駁太常博士經解。”蔡邕蹙眉欲斥,卻見竹簾掀起處,一少年抱簡而入,朔風捲起其敝袍下襬,空蕩蕩竟似掛於竹架。 “晚輩潁川王粲,見左中郎將。”聲如擊玉。 蔡邕怔然,履齒倒穿趨迎,滿座名士愕然。及至庭中,方覺失態,笑謂賓客:“此王公孫也,有異才,吾不及也。吾家書籍文章,盡當與之。”眾視粲貌寢體弱,皆掩口竊笑。 是夜雪深三尺,蔡邕獨留粲於暖閣,指廊下焦尾琴:“聞仲宣通音律?”粲不答,指撫冰弦,忽作《黍離》之調。弦顫處,蔡邕鬢髮皆聳,恍惚見宣室殿瓦墜霜凝,西京殘照裡,竟有未世之音透桐木而出。 “琴聲何以悲愴若此?” “非悲愴也。”粲收手,炭火爆出青焰,“乃五德終始之氣,金衰火熾,焦尾既現,江山當易主矣。” 蔡邕大駭,急掩其口,掌心觸得少年唇齒冰涼。窗外更鼓沉沉,雪光映著粲雙眸深處兩點幽火——那是三十年後,在建安二十二年冬夜,即將熄滅於南征道上的星芒。 二、融薦 與此同時,北海國劇縣城北,禰衡散發踞坐市門,以鐵錐刻碑。青石迸火間,太學博士所立《孝廉頌》被剔肉見骨,改作《豕彘文》。郡卒縛之,禰衡長嘯震落簷冰:“叫孔文舉來!” 孔融乘革車至,見碑上新刻:“孝者,枷也;廉者,鐮也。束民如刈黍,猶頌德音,不亦悲乎?”撫掌大笑,解裘衣之:“此吾家顏回復生矣!” 建安元年許都新立,孔融列禰衡於《薦禰衡表》,稱其“忠果正直,志懷霜雪”。表文傳入司空府,曹操擲簡問荀彧:“比子如何?”荀彧默然良久:“狂生耳,然孔北海以性命為質。” 秋宴銅雀臺,禰衡白衣而至,鼓吏叱其更衣。衡當廷裸身擊鼓,聲動梁塵。一曲《漁陽摻撾》,三撾成雷霆,五撾化兵戈,至七撾時,滿座公卿冠纓盡斷。曹操笑問:“卿欲效齊女裂帛?”禰衡停槌:“吾裂者,非帛乃冕旒。” 死寂之中,孔融汗透重衣。他忽憶起劇縣雪夜,禰衡刻完最後一筆時喃喃:“文舉兄,他日若因我罹禍...”那時他打斷道:“漢家四百年,正要幾個裂冕旒者。” 三、錯卦 王粲西遷長安時,得蔡邕遺書四車。初平三年春,董卓餘黨焚洛陽,有人見一瘦馬負少年馳入火海,搶出焦尾琴半段。是年王粲十六,夜觀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