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鋏錄》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270·2026/4/14

楔子塞上霜 北風捲地,白草摧折。玉門關外三十里,有一殘破驛亭,土牆剝落處露出夯築的骨相。暮色四合時,一騎自西北來,馬是瘦馬,人是倦人。鞍旁懸一布囊,囊中物長三尺七寸,隨馬步叩擊鞍韉,發出斷續鈍響,似困獸磨牙。 馬上人姓莫名懷舟,字止戈,江南臨安府人氏。甲子年前,其父莫枕山官至兵部右侍郎,因捲入“河工案”遭貶黜,全家流放隴西。彼時懷舟方六歲,唯記離鄉那日,西湖柳色正濛濛。 第一折鋏聲咽 驛亭柱上,有前人刻詩半闋:“身留塞北空彈鋏”。字跡深逾三分,轉折處卻見娟秀,似女子以金簪之力,積年累月反覆刻畫而成。懷舟以指腹撫過字痕,忽聞亭後有汲水聲。 轉出殘垣,見一老嫗抱甕取雪。嫗發如枯蓬,面若核桃,唯雙目清亮異常。懷舟揖問:“老人家可知此詩下文?” 老嫗置甕於地,雪光映其面,竟有片刻恍惚:“下文?老身等了四十年,亦不知下文。”言罷自懷中取出一物,長不盈尺,以油布裹之。展開來,竟是一截斷劍,劍格處嵌碧色琉璃,裂紋如蛛網。 “此物主人,”老嫗目極東南,“當年在此刻下那七字後,策馬入關,再無音訊。” 懷舟解下布囊,取出長鋏。此鋏非凡鐵,乃莫家祖傳“春水鋏”,鞘作鮫皮,吞口處鑲七枚錯金梅花。老嫗見之,枯唇微顫:“莫家……梅花鋏?” 第二折舊夢痕 是夜,懷舟宿於老嫗土屋。爐火噼啪間,老嫗自稱姓沈,名未留名,只道幼時人們喚她“阿蘅”。 “四十一年前,弘治十七年冬,”阿蘅撥弄炭火,火星躍起如金蛾,“有一江南書生路過此驛,病困交加。我父時任驛丞,收留他半月。那人名喚謝青衫,腰間佩的,正是這梅花鋏。” 懷舟心中驟震。謝青衫——祖父莫枕山生前每醉必提之名,言其“才傾三江,劍動五嶽”,然弘治十八年春忽然失蹤,成武林一樁公案。 阿蘅續道:“他病中囈語,反覆念著‘身留塞北空彈鋏,夢繞江南未拂衣’。後兩句,卻始終不曾說出。” 臘月廿三,謝青衫病癒,於亭柱刻下前句。當夜雪大作,有十八騎黑馬踏破驛門,為首者覆青銅面,聲音嘶啞如磨刀:“交出《江寒劍譜》,可全屍。” 謝青衫大笑,梅花鋏出鞘時,滿室生春。那一戰,血染雪原。阿蘅時年十六,躲於地窖,從縫隙中見青衫劍光如練,連斬九人。最後時刻,青銅麵人突發淬毒銀針,青衫為護驛丞,左肩中針,鋏亦被震斷一截。 “他將斷劍交於我,”阿蘅摩挲那截殘鐵,“說若見完整梅花鋏再現世間,便可告知後兩句詩在何處。” 第三折江南信 懷舟徹夜難眠。祖父臨終前,確曾握其手囑託:“吾孫他日若至玉門,當尋一柱上詩,詩全之日,即真相大白之時。”然追問真相為何,老人已閉目長逝。 雞鳴時分,懷舟忽覺布囊有異。解開檢視,見春水鋏鞘內側,竟有一行微雕小字,非就光細辨不能見:“詩在劍中,劍在夢中,夢在江南第三橋下第七石中。” 字跡秀勁,與亭柱刻詩同出一源。 阿蘅見字老淚縱橫:“四十年了……他當年說,後兩句須在江南水暖時方能現世。”言罷取出一封黃脆信箋,“這是他留與後來人的。” 信上僅八字:“欲尋全詩,先破三問。” 第一問:身既留塞北,為何彈鋏? 第二問:夢雖繞江南,為何不拂衣? 第三問:彈鋏者誰?拂衣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楔子塞上霜 北風捲地,白草摧折。玉門關外三十里,有一殘破驛亭,土牆剝落處露出夯築的骨相。暮色四合時,一騎自西北來,馬是瘦馬,人是倦人。鞍旁懸一布囊,囊中物長三尺七寸,隨馬步叩擊鞍韉,發出斷續鈍響,似困獸磨牙。 馬上人姓莫名懷舟,字止戈,江南臨安府人氏。甲子年前,其父莫枕山官至兵部右侍郎,因捲入“河工案”遭貶黜,全家流放隴西。彼時懷舟方六歲,唯記離鄉那日,西湖柳色正濛濛。 第一折鋏聲咽 驛亭柱上,有前人刻詩半闋:“身留塞北空彈鋏”。字跡深逾三分,轉折處卻見娟秀,似女子以金簪之力,積年累月反覆刻畫而成。懷舟以指腹撫過字痕,忽聞亭後有汲水聲。 轉出殘垣,見一老嫗抱甕取雪。嫗發如枯蓬,面若核桃,唯雙目清亮異常。懷舟揖問:“老人家可知此詩下文?” 老嫗置甕於地,雪光映其面,竟有片刻恍惚:“下文?老身等了四十年,亦不知下文。”言罷自懷中取出一物,長不盈尺,以油布裹之。展開來,竟是一截斷劍,劍格處嵌碧色琉璃,裂紋如蛛網。 “此物主人,”老嫗目極東南,“當年在此刻下那七字後,策馬入關,再無音訊。” 懷舟解下布囊,取出長鋏。此鋏非凡鐵,乃莫家祖傳“春水鋏”,鞘作鮫皮,吞口處鑲七枚錯金梅花。老嫗見之,枯唇微顫:“莫家……梅花鋏?” 第二折舊夢痕 是夜,懷舟宿於老嫗土屋。爐火噼啪間,老嫗自稱姓沈,名未留名,只道幼時人們喚她“阿蘅”。 “四十一年前,弘治十七年冬,”阿蘅撥弄炭火,火星躍起如金蛾,“有一江南書生路過此驛,病困交加。我父時任驛丞,收留他半月。那人名喚謝青衫,腰間佩的,正是這梅花鋏。” 懷舟心中驟震。謝青衫——祖父莫枕山生前每醉必提之名,言其“才傾三江,劍動五嶽”,然弘治十八年春忽然失蹤,成武林一樁公案。 阿蘅續道:“他病中囈語,反覆念著‘身留塞北空彈鋏,夢繞江南未拂衣’。後兩句,卻始終不曾說出。” 臘月廿三,謝青衫病癒,於亭柱刻下前句。當夜雪大作,有十八騎黑馬踏破驛門,為首者覆青銅面,聲音嘶啞如磨刀:“交出《江寒劍譜》,可全屍。” 謝青衫大笑,梅花鋏出鞘時,滿室生春。那一戰,血染雪原。阿蘅時年十六,躲於地窖,從縫隙中見青衫劍光如練,連斬九人。最後時刻,青銅麵人突發淬毒銀針,青衫為護驛丞,左肩中針,鋏亦被震斷一截。 “他將斷劍交於我,”阿蘅摩挲那截殘鐵,“說若見完整梅花鋏再現世間,便可告知後兩句詩在何處。” 第三折江南信 懷舟徹夜難眠。祖父臨終前,確曾握其手囑託:“吾孫他日若至玉門,當尋一柱上詩,詩全之日,即真相大白之時。”然追問真相為何,老人已閉目長逝。 雞鳴時分,懷舟忽覺布囊有異。解開檢視,見春水鋏鞘內側,竟有一行微雕小字,非就光細辨不能見:“詩在劍中,劍在夢中,夢在江南第三橋下第七石中。” 字跡秀勁,與亭柱刻詩同出一源。 阿蘅見字老淚縱橫:“四十年了……他當年說,後兩句須在江南水暖時方能現世。”言罷取出一封黃脆信箋,“這是他留與後來人的。” 信上僅八字:“欲尋全詩,先破三問。” 第一問:身既留塞北,為何彈鋏? 第二問:夢雖繞江南,為何不拂衣? 第三問:彈鋏者誰?拂衣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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