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雪*塞北梅》
第一章雪中客 宣和七年冬,居庸關外雪深三尺。老鴉盤旋三日不得落,皆因戍樓旗杆積素如刃,寒光凜凜,不容棲止。 驛道盡頭現一騎,馬瘦如柴,人裹破氈。至關前下馬時,戍卒見其腰間佩劍,劍鞘蒙塵,唯吞口處銅獸雙目猶亮,似凍僵之鷹猶睜著眼。 “姓甚名誰?往何處去?”守關校尉按刀問。 馬上人掀氈露半面,顴骨如削,睫上結霜:“江南顧寒舟,往北。” “北地已封三月,商旅絕跡,你去作甚?” “尋人。” “尋何人?” “不知名姓。” 校尉嗤笑,正欲驅趕,卻見那人解劍平舉——非為拔劍,乃將劍鞘橫呈。月光照見鞘身細紋,竟是前朝工部特製鮫皮紋,校尉祖父曾隨童貫北伐,識得此物非凡品。 “請驗。”顧寒舟聲如裂帛。 校尉細觀吞口處銅獸,忽見左目微陷,以指甲輕叩三下,右目竟彈出一粒冰珠,落地化為水,水中映北斗七星——此乃樞密院密使信物“北斗淚”,十年未現於世。 關門吱呀而開,校尉躬身:“大人請。” 顧寒舟收劍入懷,如抱嬰孩。過關門時,忽駐馬回望南天,低吟:“身留塞北空彈鋏……”後句咽入風雪,無人聞。 第二章彈鋏歌 出關三十里至野狐嶺,有破廟殘存。顧寒舟拴馬入殿,見佛像金身半剝,露出泥胎腹中空洞,內藏乾柴數捆——顯是過往行人備下的。 生火時,劍出鞘橫膝上。此劍長二尺七寸,名“春水”,乃大觀年間蘇州匠人以隕鐵混金絲所鍛,劍身流水紋會在月下泛起漣漪般的光。如今紋路間塞滿塞北黃沙,如美人眼角積塵。 他取鹿皮擦拭,忽聞樑上有聲:“既名春水,當映春山,奈何來此凍土?” 抬頭見一老僧倒懸樑間,破衲如蝠翼垂展,竟不墜下。 “大師好功夫。”顧寒舟繼續擦劍。 老僧翻身落地,無聲無息:“非功夫,是此梁有磁石,老衲腰帶鐵環耳。”說罷拍打僧袍,果然叮噹作響,“施主劍是好劍,歌卻悲涼——‘空彈鋏’,嘆無魚乎?嘆無車乎?嘆無知己乎?” 顧寒舟凝視火苗:“嘆江南梅花,開時我不在。” “梅花歲歲開。” “那人約我看的梅花,只開一次。” 老僧盤坐對面,從懷中掏出一凍梨,掰半相贈。顧寒舟接過,梨肉晶瑩如琥珀,中有冰絲脈絡,似人體經絡。 “三年前,”老僧啃梨,汁液結冰掛在鬍鬚,“有位江南客亦在此歇腳,懷揣玉瓶,內植梅花一枝。塞北苦寒,他以內力溫養,花開三日不謝。” 顧寒舟指節發白:“後來?” “後來瓶碎於黑水河畔,花葬於雪。他向北而去,留話與後來人。”老僧目如深井,“若有人攜春水劍至,當告之:拂衣之事,不在江南在江北。” 劍鳴忽起,如蜂振翅。顧寒舟懷中跌出一方素帕,帕角繡梅,瓣瓣滲紅似血。 第三章黑水謎蹤 黑水河非河,乃遼金古戰場遺壑,夏季暴雨匯成濁流,冬日成蜿蜒冰谷。谷底有鐵箭簇、斷矛頭隨冰流動,夜深常相撞擊,如鬼兵復戰。 顧寒舟沿冰谷行七日,見老僧所言碎瓶處——冰層中封著青瓷片,仍保持迸濺之態,旁有梅枝化石,花瓣脈絡在冰中如毛細血管。 以劍柄叩冰,冰下傳出空洞迴響。春水劍刺入,切冰如腐,竟露出向下的石階,階沿刻契丹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