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非夢》
丙午年春,餘客錢塘。二月既望,薄暮染霞時,偶見一翁策杖獨行於翠苑幽徑。翁皓首蒼顏,青衫曳地,行步若踏雲絮,而雙目澄如秋潭。餘異之,尾隨三里,至西泠橋畔,翁忽駐杖回眸,笑曰:“子有心人,可同觀滄海化桑田。”聲如擊玉。餘赧然揖謝,遂得聞此一段奇緣。 翁自號嶽樵,隴西狄道人,永和年間嘗為敦煌司馬,解印後雲遊百廿載。是日拄紫藤杖,循蘇堤徐行,見風梳嘉樹,日吻碧波,忽仰天嘆曰:“四時代序,萬象維新,而中土靈光終古不滅,其玄化豈在形器乎?”時桃英簌簌,落瓣入水皆化作銀篆文,旋生旋滅。柳浪聞鶯處,有明珠三鬥自雲隙瀉下,跳擲於蘋末,其光離合,竟映出《山海》《禹貢》字句,明珠閣老衲補綴。 翁指白堤殘雪:“此非真雪。”以杖輕叩,雪紋漾作蓮花千朵,每朵皆吐清泉,泉聲叮咚成《韶》樂片段。餘俯掬之,掌心忽現《豳風·七月》全篇,墨跡遊走若蝌蚪。翁笑曰:“此華夏血脈也。昔大禹導水,周公制禮,皆化入地脈為泉眼,逢知己則現形。” 暮色漸濃時,湖心忽升起青銅巨鏡,徑可三丈,鏡背饕餮紋竟活動如生。翁整衣拜曰:“此雲鏡也,五百年一現。”語畢攜餘躍入鏡中,但見星斗倒旋,忽有古村現於鏡面深處。 二、桃源非夢 村口老槐垂蔭十畝,其下有碑,碑文曰:“有虞氏墟”。阡陌縱橫處,牛耕者唱《擊壤》,採桑女歌《南風》,童子皆以硃砂額點北斗。一褐衣老嫗提陶罐來,見翁即笑:“嶽公遲到兩甲子矣。”罐中乳香竟化作篆煙,在空中結為“河圖洛書”四字。 翁與嫗敘舊,餘方知此村名“雲鏡墟”,乃三代以上遁世之民所建。村民晝耕夜讀,所讀者非竹非帛,乃以露水寫於蕉葉,朝成暮消,惟心記之。村中央有水晶臺,每歲春分,長老登臺述史,自黃帝涿鹿之戰至共和行政,所述竟與《左傳》《國語》暗合而細節豐腴十倍。 餘宿於嫗家竹樓。夜半聞絲竹聲,推窗見村民聚於曬場。有八佾之舞,非周禮六十四人,乃老幼二百餘皆與焉。舞至酣時,星辰皆垂光下照,織成《雲門》《咸池》古樂譜。忽一垂髫童子躍出,指餘笑曰:“客亦知今夕何夕?”餘茫然。童子拍手唱道:“丙午馬踏春冰破,戊辰龍潛待雷鳴。但看雲鏡圓晶處,月照長江第十程。” 歌聲未絕,東方既白,全村人倏然散入晨霧。惟翁立於古井畔,井中正浮現《春江花月夜》全詩,字字皆以荷露凝成,張若虛署名處,竟有村民百餘人指紋疊印如蓮。 三、玄珠之謎 居七日,翁示餘密室。室在槐根之下,燃鮫燭照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