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牛辭》
卷一塵市蜃樓 丙午年春,洛城西市賈氏府邸,銅鑄臥牛鎮於中庭,晨光裡青綠斑駁如病蘚。市井有諺:“賈家銅牛吞金玉,尾掃千商鋪作塵。”家主賈世庸倚欄觀蟻,見黑蟻結陣緣牛蹄而上,至銅脊光滑處紛紛墜地,捻鬚輕笑:“蚊蟻朝暮叮銅牛,果無下嘴處。” 其子賈嘉年方十七,甩辮急入庭中:“父親!漕運十三家聯價壓我布莊,已折本三千兩!”世庸不語,袖中象牙箸忽擲出,箸尖釘住領頭黑蟻於牛蹄:“慌甚?銅牛若動,須等風來。” 後院煙扉內,嶽翁陶煦正提筆書《蜀道難》,墨跡濡透宣紙。自三年前自蜀中客居女婿家,終日以臨帖觀云為樂,廊下懸鳥籠曰“雲鏡”,謂“籠中見雲,猶勝蜀道攀天”。婢女悄語:“老太爺揮墨惜金,一張宣紙值半匹細葛。”世庸隔窗窺之,見丈人將寫壞之紙團擲入火盆,焰光騰起時,眼中竟有淚意。 卷二蛛網經緯 三月三上巳節,賈府夜宴。世庸布棋局於水榭,邀漕幫新主陳四海對弈。棋子落枰聲裡,忽問:“聞陳兄在天津衛新置樓船十二艘?”陳四海指尖黑子懸空:“賈翁消息靈通,可惜運河今春淺涸...” “老夫恰有良策。”世庸自袖中抽羊皮卷,展為運河疏浚圖,硃筆勾出七處淤點:“洛陽倉存賑災麻袋三萬,填石沉淤可抬水位三寸。”陳四海拍案驚起:“那些是官倉...” “所以需明日暴雨。”世庸推窗望月,雲翳正吞星斗:“寅時三刻暴雨至,河堤小潰,麻袋築堰名正言順。事後麻袋曬乾歸倉,石料永沉河底——此謂‘惜落塵’,塵埃落定,水道新成。” 更漏子時,賈嘉翻牆欲赴詩會,被老僕攔於角門。世庸自暗處轉出,以象牙箸挑起兒子衣襟所藏情箋:“劉御史千金?倒是好棋。”箋上女子簪花小楷寫:“願為銅牛項下鈴,晨昏相聞不相見。”賈嘉面紅如血,父親卻將信箋就燭火焚了:“銅牛無鈴,有鈴便是靶子。” 卷三雲鏡別章 四月清明,陶煦忽開匣取田契:“蜀中老宅三十畝,典與女婿換現銀。”世庸跪而不受:“岳父何出此言?”老人仰看籠中雲影翻湧:“蜀道今夏必有災。你三月購巴郡陳糧二萬石,當知老夫非妄言。” 原來客居三載,陶煦每日“雲鏡觀天”實為暗記氣候。簷下懸尺量雲速,鳥食槽餘屑辨風向,三十卷《雲氣錄》藏於枕中,末頁硃批:“丙午巳月,蜀中淫雨傷稼。”世庸額觸青磚:“小婿確有糧船泊在江陵...” “所以需老夫歸蜀。”陶煦扶起女婿,眼中精光乍現:“明為祭祖,暗可沿途散糧穩市價。然有一求——帶走嘉兒。”見世庸變色,老人輕笑:“你以他為質牽制劉御史,我卻要教他看真山川。銅牛鎮宅雖穩,幼犢總需踏青草。” 翌日晨,賈嘉被父親喚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