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琮》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3,081·2026/4/14

一、楔子 是歲丙午,長安暮雪。 陳介之推開“漱古齋”的檀木門時,銅鈴在簷角響起空寂的聲響。他是這間古董鋪子的第三代主人,鋪面藏在碑林旁的小巷深處,青磚墁地,多寶閣上器物蒙塵,唯有正中紫檀案上置一物,以玄色錦袱覆著,袱角垂落的流蘇靜止如時間本身。 “陳老闆,您要的東西尋來了。” 說話的是個陝南口音的漢子,從褡褳裡取出一隻桐木匣,匣面蟲蛀斑斑。陳介之淨手焚香,方啟匣蓋。內裡黃綢襯著一枚青玉琮,高約七寸,外方內圓,沁色如雲霞蒸蔚,琮身陰刻雷紋,琮孔內壁卻光滑如鏡,竟映出窗外飄雪。 “何處所得?” “終南山下,澇峪深處。老鄉修豬圈,掘地三尺見石函,函中別無他物,獨此琮耳。琮下壓著竹簡,字跡已漫漶不可識,唯卷首四字尚明——”漢子壓低聲音,“‘出於無有’。” 陳介之指尖一顫。 他祖父陳觀魚民國廿三年在西安城收過一枚殘琮,琮身篆文正是“出於無有,入於無間”。那年冬月,祖父攜琮赴洛陽會友,歸途於潼關遇匪,人與琮俱失,唯餘半頁信札,錄有掌故數行:“秦時徐福東渡,攜八十一童男女,並秘器十二。中有玉琮,曰‘無間’,李斯篆其銘。琮可通幽明,然非有緣者不得見其真容。” 六十載白雲蒼狗,那枚殘琮早成家族心魔。陳介之自北大考古系畢業,棄教職而守祖業,半生踏遍關中山水,所求無非“無間琮”蹤跡。而今此琮完璧當前,他卻生出近鄉情怯的恍惚。 付過銀錢,送走漢子,鋪子裡只剩他一人。雪光透過欞花窗,在青磚地上印出菱花格。陳介之將琮置於案上玄錦袱之側,兩琮並置,形制相類而沁色迥異——新得者青碧如潭水,祖傳殘琮(他始終將祖父那枚的拓本懸於壁間)則呈雞骨白。詭異處在於,當兩琮相距尺許時,室內忽然響起極細微的蜂鳴,如古琴餘震,琮身沁色竟開始流轉,青者泛白,白者透青,彷彿有看不見的泉在二琮間奔湧。 陳介之屏息凝視。蜂鳴漸強,化作人語般的呢喃,仔細辨聽,卻是同一句話在不同時空中的迴響: 出於無有…… 入於無間…… 出於無有…… 入於無間…… 呢喃聲中,錦袱無風自動,緩緩滑落。袱下並非空案,而是一卷從未見過的素絹,絹上墨跡新潤欲流,起首八字如刀劈斧鑿: “徐福手記,始皇廿八年。” 窗外暮雪轉急,一片雪花穿過窗隙,落在素絹“福”字上,瞬間化作水漬,如千年淚痕。 二、徐福手記·其一 【以下為素絹所錄,文言自譯】 始皇廿八年,孟春,琅琊臺。 海氣成霧,三日不散。臺高三十丈,下臨無地。始皇冕旒登臺時,東海君獻黑彘為牲,血流入海,百里水赤。 吾跪於祭壇西階,懷中玉琮溫如活物。此琮乃三月前得於驪山陵寢隧道。其時陵墓將成,工匠於側室掘出石函,函開剎那,三千鮫人脂燭齊黯,唯琮自發青光,照見函底銘文:“禹鑄九鼎,此其精魄所凝。琮名無間,可觀往知來,然用者必以壽數抵償。”監工欲奪,琮忽燙如烙鐵,其人掌心焦黑潰爛,三日而亡。始皇聞之,密召吾入宮,示琮問:“可用否?” 吾答:“陛下欲求長生,此琮恰是鑰匙。然鎖在蓬萊,需造樓船,攜童男女,祭以三牲,東海或有應。” 實則琮在懷中低語已半月矣。其聲非耳聞,乃直透靈臺:“扶桑之東有沒壑川,川下有門,門內有鏡,照見生死本來。”吾不知沒壑川何在,然琮既示此機,必與長生相關。始皇求藥心切,當即詔令:徵童男童女各四十一,樓船十二艘,弓弩、五穀、百工俱備,以徐福為使者,東海君為導,擇吉日出海。 臨行前夜,李斯密訪。丞相素不喜方士,此次卻攜酒脯來,屏退左右,指琮問:“聞此物有篆文?” 吾示之。琮內壁光滑如卵,並無一字。李斯凝視良久,忽以指蘸酒,在案上書寫八字。酒跡淋漓:“出於無有,入於無間。” “此秦始皇廿六年,吾於鹹陽宮觀天象,見彗星貫紫微,夜夢神人持玉版,版上即此八字。醒而錄之,然不解其意。今見此琮,方知天命早定。”李斯目色深沉,“徐君,琮既擇主,君當善用。然有一言:無有非虛,無間非空。出入之間,便是紅塵萬丈。” 言罷拂袖而去。吾怔坐中宵,以刀試刻八字於琮內壁。刀鋒方觸玉質,琮身驟亮,八字竟自行浮現,陰文深刻,筆畫如李斯小篆,然勁峭過之。與此同時,吾左腕一陣刺痛,現出淡紅印記,狀如琮之外方內圓,中心一點硃砂,豔如血珠。 此印記後經月不褪。醫者視之搖首:“非瘡非痣,似某種契約烙痕。” 今日登船前,始皇執吾手:“得藥則返,朕當裂土以封。”然其目中所見,非對臣子之託,而是溺者望浮木的癲狂。童男女立於船舷,皆衣素綺,面敷鉛粉,如八十一名紙偶。東海君祭起風旗,東北風驟起,樓船解纜。 吾回望琅琊臺,始皇冠冕已化作黑點。懷中玉琮微微震動,內壁八字映著海光,竟泛起漣漪,彷彿那不是玉石,而是一口深井,井底有什麼東西正向上看。 舟行三日,星月俱隱。 三、沒壑川 陳介之讀到此處,窗外已是深夜。 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照在青磚上,冷白如霜。鋪子裡沒有開燈,那捲素絹卻泛著淡淡的瑩白,字跡清晰可辨。更奇的是,隨著閱讀深入,案上兩枚玉琮的沁色流轉愈發明顯,青白二氣如雙魚盤旋,在空氣中勾勒出模糊的影像:海浪、古船、衣袂飄飄的童男女。 他續讀下去。 【徐福手記·其二】 舟行第七日,遇蜃樓。 時在破曉,海平線湧起金霧,霧中現出城郭,朱甍碧瓦,阡陌縱橫,有農夫驅牛耕於雲上。童男女驚譁,皆指曰:“蓬萊!”東海君急令焚香,香方燃,景象驟變——城郭坍縮為一點,繼而爆開萬千光絲,光絲交織成巨網,覆向船隊。樓船在網中如入膠漆,帆檣凝滯,海水化作透明琉璃,可見海底白骨累累,皆著秦甲。 玉琮在此時燙如炭火。吾忍痛取出,琮孔對準光網中心。八字篆文逐一亮起,射出青芒,芒尖觸及處,光網寸寸斷裂。碎裂聲非金非玉,竟是千萬人同時嘆息的聲響。 嘆息聲中,海底升起一座島。 島形如覆琮,外方內圓,崖壁垂直如削,頂端平坦,生有巨木,葉色紺青。島心裂有一隙,寬僅丈許,下望幽深不可測,海水灌入其中,聲如雷鳴。玉琮內傳來清晰的語音,非秦語,非夷言,而是直接叩在神識上的意象:“沒壑川,生死門,入者忘歸途。” 東海君面色慘白:“此乃《海內十洲記》所載絕地,昔禹王治水,鑿山通河,誤開此隙,有黃龍自隙出,銜禹圭而去。自此隙中時聞兵戈聲,人言乃黃帝戰蚩尤之回聲。”言未已,童男女中忽有一人躍出船舷,竟踏波而行,直趨島隙。視之,乃齊地所獻女童,名阿蘅,年方十二,素日寡言。 吾急令放小舟追趕。及至島畔,阿蘅已立身隙邊,回眸一笑:“徐君,此處有人在喚我名。”言罷縱身躍下。 吾奔至隙邊俯視,唯見幽深,不聞落水聲。正驚疑間,隙中湧起白氣,氣中浮現影像:似是墓室,石槨開啟,一具女屍緩緩坐起,面容赫然便是阿蘅,然著漢代曲裾深衣,絕非秦制。女屍睜目,直視吾眼,唇齒開合。雖無聲,吾卻“聽”得分明: “徐福,你終於來了。” 白氣倏散。吾踉蹌後退,懷中玉琮墜地,滾向隙中。琮將落未落之際,隙內伸出無數蒼白手臂,爭相抓攫。吾撲前奪琮,指尖觸及琮身剎那,整座島劇烈震動,隙口開始閉合。東海君在船上疾呼:“速退!川門將闔!” 樓船倉皇離島三里外,回望時,島已沉沒,海面唯餘漩渦,良久方平。清點人數,除阿蘅外,另有童男七人、童女五人昏厥不醒,醒後皆言同一夢:身墜深井,井底有鏡,鏡中見自己著異代衣冠,或為將相,或為丐娼,生平歷歷,然醒來全忘,只餘徹骨悲涼。 東海君卜以龜甲,兆紋裂如川字,大凶。卦辭曰:“出入無間,往者不還。鏡花水月,妄執成癲。” 吾撫玉琮,其內壁八字竟多出一行小注,字跡與李斯篆文同,內容卻令人悚然: “沒壑川非地,乃時之裂隙。躍入者非死,乃墜入他世之生。阿蘅今在漢景帝初年,為河間王女,壽六十三,薨時手執玉琮殘片,琮上刻‘福’字。” 是夜,吾徹夜未眠。琮在月下自明,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楔子 是歲丙午,長安暮雪。 陳介之推開“漱古齋”的檀木門時,銅鈴在簷角響起空寂的聲響。他是這間古董鋪子的第三代主人,鋪面藏在碑林旁的小巷深處,青磚墁地,多寶閣上器物蒙塵,唯有正中紫檀案上置一物,以玄色錦袱覆著,袱角垂落的流蘇靜止如時間本身。 “陳老闆,您要的東西尋來了。” 說話的是個陝南口音的漢子,從褡褳裡取出一隻桐木匣,匣面蟲蛀斑斑。陳介之淨手焚香,方啟匣蓋。內裡黃綢襯著一枚青玉琮,高約七寸,外方內圓,沁色如雲霞蒸蔚,琮身陰刻雷紋,琮孔內壁卻光滑如鏡,竟映出窗外飄雪。 “何處所得?” “終南山下,澇峪深處。老鄉修豬圈,掘地三尺見石函,函中別無他物,獨此琮耳。琮下壓著竹簡,字跡已漫漶不可識,唯卷首四字尚明——”漢子壓低聲音,“‘出於無有’。” 陳介之指尖一顫。 他祖父陳觀魚民國廿三年在西安城收過一枚殘琮,琮身篆文正是“出於無有,入於無間”。那年冬月,祖父攜琮赴洛陽會友,歸途於潼關遇匪,人與琮俱失,唯餘半頁信札,錄有掌故數行:“秦時徐福東渡,攜八十一童男女,並秘器十二。中有玉琮,曰‘無間’,李斯篆其銘。琮可通幽明,然非有緣者不得見其真容。” 六十載白雲蒼狗,那枚殘琮早成家族心魔。陳介之自北大考古系畢業,棄教職而守祖業,半生踏遍關中山水,所求無非“無間琮”蹤跡。而今此琮完璧當前,他卻生出近鄉情怯的恍惚。 付過銀錢,送走漢子,鋪子裡只剩他一人。雪光透過欞花窗,在青磚地上印出菱花格。陳介之將琮置於案上玄錦袱之側,兩琮並置,形制相類而沁色迥異——新得者青碧如潭水,祖傳殘琮(他始終將祖父那枚的拓本懸於壁間)則呈雞骨白。詭異處在於,當兩琮相距尺許時,室內忽然響起極細微的蜂鳴,如古琴餘震,琮身沁色竟開始流轉,青者泛白,白者透青,彷彿有看不見的泉在二琮間奔湧。 陳介之屏息凝視。蜂鳴漸強,化作人語般的呢喃,仔細辨聽,卻是同一句話在不同時空中的迴響: 出於無有…… 入於無間…… 出於無有…… 入於無間…… 呢喃聲中,錦袱無風自動,緩緩滑落。袱下並非空案,而是一卷從未見過的素絹,絹上墨跡新潤欲流,起首八字如刀劈斧鑿: “徐福手記,始皇廿八年。” 窗外暮雪轉急,一片雪花穿過窗隙,落在素絹“福”字上,瞬間化作水漬,如千年淚痕。 二、徐福手記·其一 【以下為素絹所錄,文言自譯】 始皇廿八年,孟春,琅琊臺。 海氣成霧,三日不散。臺高三十丈,下臨無地。始皇冕旒登臺時,東海君獻黑彘為牲,血流入海,百里水赤。 吾跪於祭壇西階,懷中玉琮溫如活物。此琮乃三月前得於驪山陵寢隧道。其時陵墓將成,工匠於側室掘出石函,函開剎那,三千鮫人脂燭齊黯,唯琮自發青光,照見函底銘文:“禹鑄九鼎,此其精魄所凝。琮名無間,可觀往知來,然用者必以壽數抵償。”監工欲奪,琮忽燙如烙鐵,其人掌心焦黑潰爛,三日而亡。始皇聞之,密召吾入宮,示琮問:“可用否?” 吾答:“陛下欲求長生,此琮恰是鑰匙。然鎖在蓬萊,需造樓船,攜童男女,祭以三牲,東海或有應。” 實則琮在懷中低語已半月矣。其聲非耳聞,乃直透靈臺:“扶桑之東有沒壑川,川下有門,門內有鏡,照見生死本來。”吾不知沒壑川何在,然琮既示此機,必與長生相關。始皇求藥心切,當即詔令:徵童男童女各四十一,樓船十二艘,弓弩、五穀、百工俱備,以徐福為使者,東海君為導,擇吉日出海。 臨行前夜,李斯密訪。丞相素不喜方士,此次卻攜酒脯來,屏退左右,指琮問:“聞此物有篆文?” 吾示之。琮內壁光滑如卵,並無一字。李斯凝視良久,忽以指蘸酒,在案上書寫八字。酒跡淋漓:“出於無有,入於無間。” “此秦始皇廿六年,吾於鹹陽宮觀天象,見彗星貫紫微,夜夢神人持玉版,版上即此八字。醒而錄之,然不解其意。今見此琮,方知天命早定。”李斯目色深沉,“徐君,琮既擇主,君當善用。然有一言:無有非虛,無間非空。出入之間,便是紅塵萬丈。” 言罷拂袖而去。吾怔坐中宵,以刀試刻八字於琮內壁。刀鋒方觸玉質,琮身驟亮,八字竟自行浮現,陰文深刻,筆畫如李斯小篆,然勁峭過之。與此同時,吾左腕一陣刺痛,現出淡紅印記,狀如琮之外方內圓,中心一點硃砂,豔如血珠。 此印記後經月不褪。醫者視之搖首:“非瘡非痣,似某種契約烙痕。” 今日登船前,始皇執吾手:“得藥則返,朕當裂土以封。”然其目中所見,非對臣子之託,而是溺者望浮木的癲狂。童男女立於船舷,皆衣素綺,面敷鉛粉,如八十一名紙偶。東海君祭起風旗,東北風驟起,樓船解纜。 吾回望琅琊臺,始皇冠冕已化作黑點。懷中玉琮微微震動,內壁八字映著海光,竟泛起漣漪,彷彿那不是玉石,而是一口深井,井底有什麼東西正向上看。 舟行三日,星月俱隱。 三、沒壑川 陳介之讀到此處,窗外已是深夜。 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照在青磚上,冷白如霜。鋪子裡沒有開燈,那捲素絹卻泛著淡淡的瑩白,字跡清晰可辨。更奇的是,隨著閱讀深入,案上兩枚玉琮的沁色流轉愈發明顯,青白二氣如雙魚盤旋,在空氣中勾勒出模糊的影像:海浪、古船、衣袂飄飄的童男女。 他續讀下去。 【徐福手記·其二】 舟行第七日,遇蜃樓。 時在破曉,海平線湧起金霧,霧中現出城郭,朱甍碧瓦,阡陌縱橫,有農夫驅牛耕於雲上。童男女驚譁,皆指曰:“蓬萊!”東海君急令焚香,香方燃,景象驟變——城郭坍縮為一點,繼而爆開萬千光絲,光絲交織成巨網,覆向船隊。樓船在網中如入膠漆,帆檣凝滯,海水化作透明琉璃,可見海底白骨累累,皆著秦甲。 玉琮在此時燙如炭火。吾忍痛取出,琮孔對準光網中心。八字篆文逐一亮起,射出青芒,芒尖觸及處,光網寸寸斷裂。碎裂聲非金非玉,竟是千萬人同時嘆息的聲響。 嘆息聲中,海底升起一座島。 島形如覆琮,外方內圓,崖壁垂直如削,頂端平坦,生有巨木,葉色紺青。島心裂有一隙,寬僅丈許,下望幽深不可測,海水灌入其中,聲如雷鳴。玉琮內傳來清晰的語音,非秦語,非夷言,而是直接叩在神識上的意象:“沒壑川,生死門,入者忘歸途。” 東海君面色慘白:“此乃《海內十洲記》所載絕地,昔禹王治水,鑿山通河,誤開此隙,有黃龍自隙出,銜禹圭而去。自此隙中時聞兵戈聲,人言乃黃帝戰蚩尤之回聲。”言未已,童男女中忽有一人躍出船舷,竟踏波而行,直趨島隙。視之,乃齊地所獻女童,名阿蘅,年方十二,素日寡言。 吾急令放小舟追趕。及至島畔,阿蘅已立身隙邊,回眸一笑:“徐君,此處有人在喚我名。”言罷縱身躍下。 吾奔至隙邊俯視,唯見幽深,不聞落水聲。正驚疑間,隙中湧起白氣,氣中浮現影像:似是墓室,石槨開啟,一具女屍緩緩坐起,面容赫然便是阿蘅,然著漢代曲裾深衣,絕非秦制。女屍睜目,直視吾眼,唇齒開合。雖無聲,吾卻“聽”得分明: “徐福,你終於來了。” 白氣倏散。吾踉蹌後退,懷中玉琮墜地,滾向隙中。琮將落未落之際,隙內伸出無數蒼白手臂,爭相抓攫。吾撲前奪琮,指尖觸及琮身剎那,整座島劇烈震動,隙口開始閉合。東海君在船上疾呼:“速退!川門將闔!” 樓船倉皇離島三里外,回望時,島已沉沒,海面唯餘漩渦,良久方平。清點人數,除阿蘅外,另有童男七人、童女五人昏厥不醒,醒後皆言同一夢:身墜深井,井底有鏡,鏡中見自己著異代衣冠,或為將相,或為丐娼,生平歷歷,然醒來全忘,只餘徹骨悲涼。 東海君卜以龜甲,兆紋裂如川字,大凶。卦辭曰:“出入無間,往者不還。鏡花水月,妄執成癲。” 吾撫玉琮,其內壁八字竟多出一行小注,字跡與李斯篆文同,內容卻令人悚然: “沒壑川非地,乃時之裂隙。躍入者非死,乃墜入他世之生。阿蘅今在漢景帝初年,為河間王女,壽六十三,薨時手執玉琮殘片,琮上刻‘福’字。” 是夜,吾徹夜未眠。琮在月下自明,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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