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辭》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896·2026/4/14

崇禎年間,松江府有書生名雲隱子,少時見《莊子》“雲將東遊”之語,遂自號焉。其人清癯如鶴,終日抱膝坐九峰間,觀雲起雲滅。或問其故,答曰:“吾非觀雲,乃觀雲水因緣耳。”聞者莫解。 是歲大旱,三泖九潭皆涸。隱子夜登餘山,見奇觀:天際濃雲翻墨,竟不降雨,但見雲氣如銀龍垂首,探入黃浦江心,江面驟漲三尺,雲靄已杳然藏入佘山翠岫。俄而有老叟拄藜杖至,笑指天地:“見否?此即天騰水入河,自隱山翠秀嵯嶓之象。”語畢化鶴去,遺素帛一幅,上書梵文,似是天竺詩偈。 上卷水鏡 隱子下山,逢郡守張榜求雨。有遊方術士設壇七日,斂錢百貫,惟得細雨數滴。隱子袖素帛往見郡守曰:“雲能濟水,然雲不自潤。今術士如旱地乞露,安得甘霖?”遂指衙中硯池:“請借一勺水。” 郡守哂之,然觀其氣度不凡,許之。隱子掬水向空,誦泰西詩偈譯言:“雲兒把水倒在河的水杯裡,自個兒卻藏在遠山之中。”誦至第三遍,東南風起,硯池之水竟逆旋成渦,漸次升起薄霧,出簷牖,結為纖雲,俄頃蔽日。忽聞雷聲自佘山方向滾滾而來,大雨沛然降,三日乃止。 郡守大驚,欲奏請封賞。隱子已攜舟入泗涇塘,唯留字條:“雲水之道,施而不恃,今假術顯化,已違本心。當赴天目山謝罪。” 舟行七日,至苕溪險灘。有女子臨流浣紗,忽失足落水。隱子救之,女子嫣然曰:“君非松江觀雲者乎?吾乃苕溪水神侍兒,今奉主命相候久矣。”引至深潭,但見水府玲瓏,珊瑚為梁,明珠綴壁。水神碧衣素帶,持琉璃盞嘆曰:“君可知那日硯池雲霧從何而生?” 隱子默然。水神傾盞,盞中現影:原來旱魃乃郡守貪念所化,術士即其甥婿。隱子所誦天竺詩偈,實為韋陀真言,觸動東海龍宮警世鐘,鐘聲化雨,然亦損三年雲脈。“雲水相濟,貴在無意。君有意求雨,雖濟一時,卻斷三載雲根。此有違天道。” 語罷,水神指潭中倒影:“君且觀佘山雲窟。”隱子俯視,果見山腹空洞,原棲雲母皆萎若秋蓬。大慟,嘔血數升,染紅琉璃盞。水神收盞嘆曰:“此心血可育新雲,然需君歷三重境:一曰忘形,二曰忘情,三曰忘道。敢乎?” 中捲雲蹤 隱子失魂出潭,已不識己身為誰。見道旁石碑,鐫“雲間”二字,撫之淚下,竟不知雲間是何地。此即忘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崇禎年間,松江府有書生名雲隱子,少時見《莊子》“雲將東遊”之語,遂自號焉。其人清癯如鶴,終日抱膝坐九峰間,觀雲起雲滅。或問其故,答曰:“吾非觀雲,乃觀雲水因緣耳。”聞者莫解。 是歲大旱,三泖九潭皆涸。隱子夜登餘山,見奇觀:天際濃雲翻墨,竟不降雨,但見雲氣如銀龍垂首,探入黃浦江心,江面驟漲三尺,雲靄已杳然藏入佘山翠岫。俄而有老叟拄藜杖至,笑指天地:“見否?此即天騰水入河,自隱山翠秀嵯嶓之象。”語畢化鶴去,遺素帛一幅,上書梵文,似是天竺詩偈。 上卷水鏡 隱子下山,逢郡守張榜求雨。有遊方術士設壇七日,斂錢百貫,惟得細雨數滴。隱子袖素帛往見郡守曰:“雲能濟水,然雲不自潤。今術士如旱地乞露,安得甘霖?”遂指衙中硯池:“請借一勺水。” 郡守哂之,然觀其氣度不凡,許之。隱子掬水向空,誦泰西詩偈譯言:“雲兒把水倒在河的水杯裡,自個兒卻藏在遠山之中。”誦至第三遍,東南風起,硯池之水竟逆旋成渦,漸次升起薄霧,出簷牖,結為纖雲,俄頃蔽日。忽聞雷聲自佘山方向滾滾而來,大雨沛然降,三日乃止。 郡守大驚,欲奏請封賞。隱子已攜舟入泗涇塘,唯留字條:“雲水之道,施而不恃,今假術顯化,已違本心。當赴天目山謝罪。” 舟行七日,至苕溪險灘。有女子臨流浣紗,忽失足落水。隱子救之,女子嫣然曰:“君非松江觀雲者乎?吾乃苕溪水神侍兒,今奉主命相候久矣。”引至深潭,但見水府玲瓏,珊瑚為梁,明珠綴壁。水神碧衣素帶,持琉璃盞嘆曰:“君可知那日硯池雲霧從何而生?” 隱子默然。水神傾盞,盞中現影:原來旱魃乃郡守貪念所化,術士即其甥婿。隱子所誦天竺詩偈,實為韋陀真言,觸動東海龍宮警世鐘,鐘聲化雨,然亦損三年雲脈。“雲水相濟,貴在無意。君有意求雨,雖濟一時,卻斷三載雲根。此有違天道。” 語罷,水神指潭中倒影:“君且觀佘山雲窟。”隱子俯視,果見山腹空洞,原棲雲母皆萎若秋蓬。大慟,嘔血數升,染紅琉璃盞。水神收盞嘆曰:“此心血可育新雲,然需君歷三重境:一曰忘形,二曰忘情,三曰忘道。敢乎?” 中捲雲蹤 隱子失魂出潭,已不識己身為誰。見道旁石碑,鐫“雲間”二字,撫之淚下,竟不知雲間是何地。此即忘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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