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塵錄》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251·2026/4/14

碧瑤裡,修真界最末流處。巷窄如刃,天光被兩側歪斜的木樓切成醃臢布條,終年滴著陰溼的黴意。蘇休一瘸一拐踩過青石板,破鞋底“噗嗤”擠出昨夜的積水,那聲音與他丹田一般空洞。他懷中緊捂三枚劣質靈石,那是替“聚寶閣”剝了整月雷獸筋的酬勞,指甲縫裡還嵌著黑紫色的血垢。 “幽意休”——他名中確有個“休”字,是早死的爹從半本殘經裡扒出的字眼,寓意“幽深之意,到此為止”。人如其名,在碧瑤裡苟活二十載,煉氣三層便如鐵枷鎖死,寸進不得。 拐角處,腥風驟起。 “瘸子,緩行作甚?”三個黑影堵死去路,為首疤面漢子咧嘴,露出被蝕靈草燻黃的牙,“悍戾坊這個月的‘溪舟錢’,該交了。” 蘇休低頭:“虎爺,前日剛交過……” “那是前日的價。”虎爺唾沫星子濺到他額上,“今時不同往日。玄天宗聖女不日巡幸,碧瑤裡需裝點門面,清掃你們這些‘薄浮溪上舟’似的渣滓。懂麼?” 薄浮溪上舟。蘇休咀嚼這五字,胃裡泛起熟悉的苦。碧瑤裡的人命,可不就像溪面一層油沫子,風一吹就散,雨一打就沉。他手指摳進靈石粗糙表面,遞出兩塊。虎爺卻不接,只盯著他懷中最後那塊。 “死生誰了可啊,蘇休。”虎爺忽然文縐縐地念了句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殘詩,伸手便搶。 推搡間,蘇休被摜在溼壁上,後腦悶響。懷中那三枚靈石滾落,其中一枚撞到牆角破甕,竟“咔嚓”裂開縫,瀉出絲極淡的、與尋常靈石迥異的青灰光澤。虎爺一行只顧搶了那兩塊完整的,罵罵咧咧走了。 蘇休爬過去,撿起那枚裂靈石。縫中,竟有一粒米大小的硬物。他指甲摳出,是枚非玉非石的深青色小骰子,六面光滑無點,只刻著兩個小字,細如蚊足:“捨得”。 當夜,油燈如豆。蘇休將骰子放在掌心端詳。鬼使神差地,他低聲道:“舍何物?得何物?” 骰子忽然滾燙,無風自動,在桌面上瘋狂旋轉變大,直至如海碗口。六面浮現金色古篆,並非點數,而是:壽、緣、識、運、命、道。 蘇休怔住。坊間流傳上古有“決命骰”,乃逆天之物,可交易本源,但早被各大仙門禁絕,怎會藏在劣等靈石中流落至此? 他咬牙,指尖觸向“運”字面。骰子傳出冰冷意識:“欲得何物?” “修為。” “以汝五年‘運’易之,可晉煉氣四層。可舍?” “舍。” 骰子金光一閃而沒。蘇休只覺心口一空,某種難以言喻的支撐倏然消散,但丹田隨即熱氣騰起,阻滯多年的關隘竟鬆動了。他運轉心法,水到渠成,破入煉氣四層。 他尚未及喜,門外忽傳來嗚咽。推門見鄰居老嫗癱坐在地,她痴傻孫兒昨夜走失,今晨被人發現溺死在半里外的淺溪中——那孩子平日最懼水,絕無可能自行前去。 蘇休脊背發寒。這就是“舍運”?冥冥中的厄難,轉移給了身邊最薄弱一環? 此後三月,蘇休如著魔。他急需力量掙脫這泥淖。以“緣”換匿跡法術,從此父母留下的唯一玉佩莫名崩碎;以“識”換低階丹方,當夜便高燒三日,愈後竟記不起孃親容貌;以“壽”換靈石百枚,翌日見鏡中鬢角已生白髮。 他憑著換取之物,修為詭異地躥至煉氣九層,更煉出幾爐罕見毒丹,在碧瑤裡黑市悄然售賣,積攢資本。虎爺莫名暴斃,坊間傳是仇殺,唯蘇休知那日虎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碧瑤裡,修真界最末流處。巷窄如刃,天光被兩側歪斜的木樓切成醃臢布條,終年滴著陰溼的黴意。蘇休一瘸一拐踩過青石板,破鞋底“噗嗤”擠出昨夜的積水,那聲音與他丹田一般空洞。他懷中緊捂三枚劣質靈石,那是替“聚寶閣”剝了整月雷獸筋的酬勞,指甲縫裡還嵌著黑紫色的血垢。 “幽意休”——他名中確有個“休”字,是早死的爹從半本殘經裡扒出的字眼,寓意“幽深之意,到此為止”。人如其名,在碧瑤裡苟活二十載,煉氣三層便如鐵枷鎖死,寸進不得。 拐角處,腥風驟起。 “瘸子,緩行作甚?”三個黑影堵死去路,為首疤面漢子咧嘴,露出被蝕靈草燻黃的牙,“悍戾坊這個月的‘溪舟錢’,該交了。” 蘇休低頭:“虎爺,前日剛交過……” “那是前日的價。”虎爺唾沫星子濺到他額上,“今時不同往日。玄天宗聖女不日巡幸,碧瑤裡需裝點門面,清掃你們這些‘薄浮溪上舟’似的渣滓。懂麼?” 薄浮溪上舟。蘇休咀嚼這五字,胃裡泛起熟悉的苦。碧瑤裡的人命,可不就像溪面一層油沫子,風一吹就散,雨一打就沉。他手指摳進靈石粗糙表面,遞出兩塊。虎爺卻不接,只盯著他懷中最後那塊。 “死生誰了可啊,蘇休。”虎爺忽然文縐縐地念了句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殘詩,伸手便搶。 推搡間,蘇休被摜在溼壁上,後腦悶響。懷中那三枚靈石滾落,其中一枚撞到牆角破甕,竟“咔嚓”裂開縫,瀉出絲極淡的、與尋常靈石迥異的青灰光澤。虎爺一行只顧搶了那兩塊完整的,罵罵咧咧走了。 蘇休爬過去,撿起那枚裂靈石。縫中,竟有一粒米大小的硬物。他指甲摳出,是枚非玉非石的深青色小骰子,六面光滑無點,只刻著兩個小字,細如蚊足:“捨得”。 當夜,油燈如豆。蘇休將骰子放在掌心端詳。鬼使神差地,他低聲道:“舍何物?得何物?” 骰子忽然滾燙,無風自動,在桌面上瘋狂旋轉變大,直至如海碗口。六面浮現金色古篆,並非點數,而是:壽、緣、識、運、命、道。 蘇休怔住。坊間流傳上古有“決命骰”,乃逆天之物,可交易本源,但早被各大仙門禁絕,怎會藏在劣等靈石中流落至此? 他咬牙,指尖觸向“運”字面。骰子傳出冰冷意識:“欲得何物?” “修為。” “以汝五年‘運’易之,可晉煉氣四層。可舍?” “舍。” 骰子金光一閃而沒。蘇休只覺心口一空,某種難以言喻的支撐倏然消散,但丹田隨即熱氣騰起,阻滯多年的關隘竟鬆動了。他運轉心法,水到渠成,破入煉氣四層。 他尚未及喜,門外忽傳來嗚咽。推門見鄰居老嫗癱坐在地,她痴傻孫兒昨夜走失,今晨被人發現溺死在半里外的淺溪中——那孩子平日最懼水,絕無可能自行前去。 蘇休脊背發寒。這就是“舍運”?冥冥中的厄難,轉移給了身邊最薄弱一環? 此後三月,蘇休如著魔。他急需力量掙脫這泥淖。以“緣”換匿跡法術,從此父母留下的唯一玉佩莫名崩碎;以“識”換低階丹方,當夜便高燒三日,愈後竟記不起孃親容貌;以“壽”換靈石百枚,翌日見鏡中鬢角已生白髮。 他憑著換取之物,修為詭異地躥至煉氣九層,更煉出幾爐罕見毒丹,在碧瑤裡黑市悄然售賣,積攢資本。虎爺莫名暴斃,坊間傳是仇殺,唯蘇休知那日虎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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