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 22Reality

作者:秉燭

22Reality

長久以來他確認一件事情。

自己並非沒有情感,而是缺失儲存感情的器官。

靈魂,軀體,頭腦,心臟——“人”存在於什麼部位,這是無解的課題。

然而他明白自己是空心。胸腔裡跳動的是一堆塑膠與金屬,那個人造的器官感受不了複雜的情感。

他清楚記得自己曾體會過的感覺,那是一種圖片、文字、聲音資訊的記憶。恐懼,悲傷,喜悅,孤獨,羨慕,失望,愛慕,憎惡……一連串0與1排列的資訊,他能夠調動這些資訊來適應自己出演的不同角色,但是這些資訊再也無法令他感到共鳴。我應該那樣做——頭腦做出指令,身體便依從行動。告訴自己享受著這種表演,但實際上連同‘享受’這樣的情感都模糊不清。

他追求刺激。

別人身上所爆發而出的強烈的情感是一團火光也是尖銳的刀子。它能夠突破他凝滯的靈魂留下濃墨重彩的快感。像冷血動物接近熱源,會愚蠢地覺得自己的心熱了起來。

但畢竟只是冷血動物。這種溫暖,甚至在回憶的時候都會變冷。

懷中的年輕人在哭喊哀求著。

醜陋。

不是眼前這個剛剛還囂張跋扈如今卻沉迷愛|欲涕淚橫流的年輕人。

是自己。

追逐激烈的情感,喜愛將人逼直絕境。無論是獲得強烈的愛還是強烈的恨——沉迷於對方情感積累於頂端的爆發。

醜陋。但羞恥是種奢侈的情感。

他將哭泣的年輕人抱在胸前,親吻著那雙朦朧的淚眼:“陸欽先生,你的保鏢來找你了。”

“不……不要……”

“請放心。”他美麗的手指劃過那具年輕的肉|體,帶來一陣戰慄,“他們看不到你,也找不到你。”

是以魔力隔絕出的一塊奇異的空間,與現實隔著一層奇異的水幕。年輕人在極樂的漩渦裡掙扎著,無論是哭喊還是□都無法傳達到外界。匆忙尋找的人明明就在眼前。想要逃離這種甜美而痛苦的折磨,但是又害怕被看見,少爺閉上眼睛。

“您請我喝了兩杯酒。”他在少爺耳邊低聲嘆息著,“我只回敬您一杯,還有一杯呢。”

“請睜開眼睛。”人魚那尖銳的指甲輕輕在少爺薄紅的眼皮上劃過,在刺痛感的要挾下,年輕人睜開了眼睛。

“請看看您自己。”他低語著,在水幕上圈出一面鏡子。“您在天性上所擁有的那種天賦,您自己未必察覺,但我卻是個絕佳的引導者。請看看您自己,這個貪婪而誠實的人就是您。綻放得多麼美麗,您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價值。這種價值,付出者覺得恥辱,掠奪者獲得極致快意,在這種狩獵遊戲中,結局有兩個,枯萎死亡或者變成豢養的妖精。您會走哪一條路呢?”

“……不……不……放過我……”

“是您邀請我來的。這裡的一切,這杯酒,都是您準備的英雄聯盟之光輝歲月全文閱讀。”

就像他所經歷的那樣,他將那杯酒灌入少爺口中。少爺痛苦地咳嗆著蜷縮起身體。他一邊曲伸著手指殘酷地給予這年輕人無法忍受的刺激,一邊又溫柔地拍撫著這具軀體:“您不感到快樂嗎?”

“……放過我……我不會再找那個女人了……”

“請記住您說的話。”他在那雙驚懼又渙散沉淪的眼睛上親吻了一下,手中的動作變得溫柔起來。大約是想要向他來一次狠狠的報復,所以那瓶酒中摻雜的藥物非常猛烈,他細緻而小心地幫懷中不斷哭泣請求著的人紓解那種焦灼難忍的狀況。

並不久遠。

厄洛伊斯曾經狂狷而恣意地笑著在梅利思安面前開啟自己的身體。那是無與倫比的致命吸引。梅利思安親吻過那具美妙的身軀,也像如今這樣,固執而殘酷地只以手指——侍奉——但大約在旁人眼中是嘲弄對方吧。

他不想喚回曾經以奧術驅逐的那種美麗又骯髒的慾望——因為厄洛伊斯愛他。他無法回應與珍惜,但至少不該踐踏。

我雖骯髒醜陋——但大約不算窮兇惡極?

他嘆息著,令懷中人得到解放。

細緻地為昏迷過去的人清理身體,用奧術抹消其上會令人看出端倪的痕跡。他輕聲將這少爺喚醒:“請記住您今天說的話,您知道,我有辦法找到您。”

他在那雙懊惱羞憤又恐懼的眼睛上吻了一下,安撫地揉揉那頭清洗過後異常柔軟的頭髮:“很抱歉,希望以後您不用再遇見我。”

在絢麗奇譎的光芒中,他離開了這個房間。

當人魚的軀體重新變回人類的軀體,一種深藏的疼痛就撲卷而來。他意識到是奧術的使用給他帶來了這種疼痛。

將額頭地上牆壁,他艱難地撐住自己的身體。竟顯得這樣搖搖欲墜,實在很可憐,他嘆了一口氣。忽然被一個堅實可靠的力量扶住。

“你好。”

是個磁性明朗的聲音。

“……您好。”他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只看見一雙明亮活力的眼睛。是那個年輕人——說出‘翻譯之後不過是屎黃色’這樣令人驚訝的粗俗話來。

“我看到你從裡面出來。”那雙眼睛掃過他脖頸邊,又快速地漂移開。

他想起上面有一個齒痕。“嗯,沒什麼。”他微笑回應。

“那就再見吧。”年輕人為他伸手攔下一輛車。

“嗯,再見。”

將疲倦的身體靠在計程車並不算舒適的座位上,他摸摸襯衣的口袋,掏出裡面用紙條捲住的一張面額不大也不小的錢。

“謝謝。”上面的筆跡凌亂而隨意。呵……一個有趣的小偷啊,察覺他身無分文。

他回憶那雙明亮銳利的眼睛以及那張平凡無奇的臉,隱約猜測這種不協調中也許存在著什麼秘密。

就在這時,窗外庸俗閃爍的燈光忽然全部熄滅。就像是透過一扇奇蹟之門一般,夢幻的景緻取代了鋼鐵都市。馬蹄聲嘚嘚地規律響著。他觸控身下,柔軟的錦緞,豐厚的皮毛……那輛寒酸的車子變成了一輛華貴馬車。

“請您做好。”一個一板一眼的聲音從駕車位傳來。這位車伕帶他穿過生長著纖細水晶花朵的迷夢般的林間小路,從藍寶石的湖面上像輕盈的燕子那樣飛過,車輪滾上一條琉璃、寶石與彩色玻璃鋪成的小路,在小路盡頭,駕車人停下車,將他攙扶下來大道主全文閱讀。

是個穿著灰色制服,腰間繫著燕尾一般兩邊垂落腰帶的男人。他認出這正是那曾經跪在白銀王座前的騎士。

身後那輛漂亮的馬車以及銀色月光一樣的駿馬已經像煙霧那樣消失了蹤跡。他抬起眼睛,看見被黑暗包裹,卻又超脫於黑暗的那白銀的王座之上——雖空無一人,卻隱約好似有一隻藍色眼睛。

王座之側那個藍髮的男人像上次那樣給了他一個鄙夷的眼神,然後像王座上的烏有之王說道:“您又讓蘭斯洛特接他來了!這個毫無體面的傢伙。”

他聳聳肩。身上的衣服的確邋遢,但不容他稍作休整的正是眼前人。

“您要我尋找的東西我為您找來了嗎,陛下?”

一塊彷彿藍天上綴著絲絲雲絮的石頭出現在了他面前。

以真情換得,甘願贈予你的東西,即是我欲得之物。

他笑了起來:“您希望我搶奪夢想,掠奪希望,欺騙真心,踐踏情意?”

這個世界上,只有真實才能換回真實。

“不,不,您錯了,”他笑容燦爛地說,“只有慣常行騙的人才有一雙能夠洞穿騙局的眼睛。而身懷珍寶的那一些,往往天真可欺。”

銀色王座上的烏有之王不再說話。

那位灰衣的騎士站起來,劃開一道門:“請跟我來,我是您的領路人。”

“多有趣的服務!”他彷彿恍然大悟,然後打量著那張嚴謹正直的臉。

“您上次走得太快了,”這騎士——蘭斯洛特解釋說,“我沒有找到您,所以您去了殿下預料之外的地方。”

他忽略掉這騎士將烏有之王喚作殿下的奇怪行為。

“我不該去書中世界嗎?”

“那不是書中世界。”騎士帶著他在光怪陸離的迷宮中穿行著,這是上一次他沒有注意到過的東西。然後騎士在一個繪製高塔的門邊停了下來,用一種兄長般認真又溫和的語調說:“如果您將他們當成虛假的,那麼書外的您對於他們也是虛假的。”

這樣奇異的話令他皺起眉來。

“請您保重。”那位騎士又說,“在海中的王國您得到人魚強悍的肉體,惡魔暴烈的靈魂,還有奧術師強大的力量,這是預料之外,又是矛盾難容的。請您保重自己。”

騎士行了個騎士特有的禮儀,像影子一樣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甩開那些奇異的話所帶給他的怪異感覺,推開了眼前以銀線繪製了一座高塔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沉迷基督山伯爵不可自拔。詭異覺得主角似乎跟伯爵應該有那麼一點點共同話題……

啊啊啊但是主題不是這個啊,而是文風開始裝逼了腫麼辦!誰來把我拽回來t-t

正經說,下個故事《萵苣姑娘》

請從現實卷認清主角是個啥貨色,因為在故事裡大多處於角色扮演狀態

順便【“……放過我……我不會再找那個女人了……唔唔……不……不要……”】好像出軌的……遭遇……之後做了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