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驅虎吞狼

摳神·蕭瑟良·5,389·2026/3/26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驅虎吞狼 程煜一愣,隨即醒悟過來。 他是帶著關於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的任務來這兒的,他本身這個角色以及發小的角色,都跟倒鬥有關。 在這個虛擬的時空裡遇到的第一件大事,也是土夫子被殺。 是以他幾乎預設了在塔城只要提及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就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實際上,這兩個職位,若非江湖中人,甚至江湖中跟倒鬥這個行業素無來往的人,恐怕也並不瞭解這兩個職位,完全沒聽說過的,也是大有人在,更何況是一個正經的朝廷命官呢? 這也是程煜作為一個現代人的思維誤區。 在二十一世紀,由於鬼吹燈和盜墓筆記這兩本書的大行其道,並且都被改編成為一系列的電影電視劇作品,是以,在現代社會,即便是不瞭解發丘中郎將以及摸金校尉的,多少也聽說過一兩耳朵。至少在聽到有人提及的時候,能很快意識到這不是說的什麼軍職,而是指的幹倒鬥這行的人。 “龐叔您誤會了,這個發丘中郎將,是一千多年前,曹操在漢末時設定的一個特殊的官職……” 見龐縣丞還是多有不解,程煜只得籠統的把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是怎麼一回事,跟龐縣丞簡單的介紹了一番。 龐縣丞聽得一頭霧水,雖然每個字每句話都聽明白了,但這些資訊帶給他的震撼,卻讓他遲遲無法正常說話。 “你的意思是說,盜墓這種損陰德的事情,最早是源自曹操?” 程煜擺了擺手,道:“源自他就肯定不是,曹操也不是什麼發明家,盜墓這種活動,雖然並不那麼喜聞樂見,但總也是自古有之。窮人家吃不起飯,賣兒賣女之前,但凡有點兒手段,就不可能眼看著地底下的財富不動心。” “那是財富麼?那是人家陪葬的……” 程煜再度擺擺手,打斷了龐縣丞的話:“一來,我不是說盜墓無罪,二來,那些人窮的連飯都吃不上了,誰顧得上損不損陰德?第三呢,陪葬這事兒,本也是虛無縹緲的,真要是陪葬的東西那些死屍還能享用,又怎麼會都還留在墳冢裡,讓那些盜墓的人給盜了去?我說的,是這世上存在的一種現象,只要還有人繼續將那些金銀財寶帶進棺材裡,那麼這盜墓賊就永遠也都會存在。曹操當年為了軍費,在軍中設定了這麼兩個職位,這也是有歷史記載的,並且這兩個職位千餘年來也都各自有傳人遺世。是以,龐叔,我能理解您作為一個讀書人對這種行為的憤怒,能明白您覺得這些人有違天和,但是,您的憤怒無法改變這些人的存在。死的那兩個人,是來自湖廣一帶,長沙府或者常德府的土夫子,而根據這條線索,我查出了殺死他們的,有很大可能是他們的同行,並且根據縣城裡最近這些天出現的生面孔的摸排,大致可以確認,那是當代的發丘中郎將的手下或者他本人。” 龐縣丞慢慢平復了胸中的意氣,點點頭,道:“嗯,是我有些衝動了,我身為一個讀書人,最是見不得這種宵小行徑。不過,煜之啊,你為何確認是發丘中郎?而不是摸金校尉或者其他的土夫子?” “因為發丘中郎將出現在了塔城,而他原本是絕不該出現於此的。” “單單只是因為他們出現在塔城,這無法成為任何佐證。更何況,發丘中郎將可以來塔城,摸金校尉也可以啊,其他的土夫子同樣可以……” 程煜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孫守義的事情,但說出來,他實在不知道龐縣丞這個略顯有些迂腐的讀書人到底會呈現如何的心理狀態。 “摸金校尉也的確有人出現在塔城,但是,根據我的調查,他們的進城時間,晚於那兩名土夫子被殺的時間。並且,在塔城,並未發現其他土夫子的蹤跡。是以,至少到目前為止,最有可能成為兇手的,的確就是發丘中郎將及其手下。並且,我也查出了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俱皆出現在塔城,原本是他們之間有些事情要解決。具體是什麼情況,我還在查,但這兩個都出自於曹操麾下的盜墓門派,之間長達千年的恩怨齟齬,已經到了一個必須要分出高下的境地。而據我所知,摸金校尉個體實力強大,即便是遇到其他派別的土夫子之類,通常也都是各顯其能,而不會痛下殺手。而發丘中郎將手段很多,卻依靠整體謀劃和行動,是以任何一點兒行動中的差池,都會讓他們的謀劃出現很大的紕漏,於是在他們的行動過程中,一旦出現同行,他們往往都會除之而後快……” 龐縣丞明白了,這裡邊牽扯到很多江湖上的細節,不是他之中朝廷命官能搞清楚的,為今之計,想要在調任之前完美的解決這起命案,就只能放手讓程煜去查。 念及此處,龐縣丞決定要給程煜更多的信任。 “看來這案子牽涉江湖甚遠,已不是我和老包能理解的了。煜之啊,這起案子,就交由你全權負責,若非出現什麼重大進展,皆可便宜行事,無需早請示晚彙報了。” 程煜心道這倒是省事了,於是趕忙說:“但是這次還是要跟您彙報一番。” “嗯,煜之但講無妨。” “現在這案子,指向非常的明確,我即將面對的,必然是發丘中郎將為首的一眾人等。這些江湖人,以武犯禁,身手了得,絕非我們縣衙那些快手或者壯班的兄弟所能應付。雖說咱們這次是跟錦衣衛協同辦案,錦衣衛裡多有好手,可問題也正出在這裡。一旦讓錦衣衛出了手,那基本上就沒我們縣衙什麼事了,到時候所有功勞都是他們的。而在這個過程中,一旦出現了絲毫的紕漏,只怕跟著吃掛落的就是咱們。所以,我反而是不敢讓錦衣衛那邊插手過多。” “可既是如此,煜之你莫非還有什麼良策?” 程煜嘆口氣,搖搖頭說:“哪有什麼良策,無非是驅虎吞狼罷了。您和包叔都知道,我跟城門頭那位趙軍頭關係也不錯,所以,我想待會兒請他去玉清池搓個澡,把他哄高興了,讓他派些軍漢協同我們辦案。趙軍頭當初可是上過戰場殺敵無數的猛將,他手底下有的是手段了得的老兵,有他幫手,此案必破。” 龐縣丞瞥了程煜一眼,道:“既是驅虎吞狼,又為何非要找那軍漢?” “錦衣衛吃人不吐骨頭啊,就連費總旗自己都讓我防著點兒他手下那些校尉,軍漢雖然粗鄙些,但多少還要些臉面,我跟趙軍頭來往多年,對他的秉性也更瞭解一些。再加上這案件畢竟是要官府衙門來偵辦的,他們營兵出了再大的力,總也不能把功勞全搶了去不是?” 龐縣丞想了想,道:“倒是也有幾分道理,但是這公賬卻是不太好報銷啊……” 程煜連忙擺手:“不是要報銷,這點銀子,煜之還承擔的起。我找您彙報此事,只是接下去我要一直跟那趙軍頭在一起,洗澡吃飯,怕被有心人瞧了去再奏我一本說我大案在前卻只顧享樂,並且還是當值期間……” 龐縣丞明白了,笑著一捻頜下短鬚,道:“煜之做事情是越來越周密了,如此甚好,咱們讀書人雖然講的是一個問心無愧,但有些細節還是要顧慮周全。放心吧,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等老包醒來我就告知於他,誰要是敢在我們面前嚼蛆,我定當好好責罰與他。你只管放手去做事吧。” “街面上,壯班的兄弟和我手下的快手們也都還在繼續摸排,他們若有發現自會回來稟報於您,您屆時只需差人讓苗小乙去尋我便可。” “好,我知道了。” 程煜告退出來,時間距離午正還有一小會兒,於是他便在街上隨便逛了幾圈,見到手下的捕快以及壯班的衙役,就告訴他們,有任何發現,都讓他們回衙門直接稟明龐縣丞,龐縣丞自會安排。 逐一交待完畢之後,程煜特意去了一趟客來香所在的那條大街,已經得到交待的胡八一、王凱旋以及吳邪三人,自然是各就各位,完全混跡在人群之間,任誰也看不出他們的破綻。 即便是見到程煜來到,這三人也是目不斜視,該幹嘛還是幹嘛,顯得彷彿跟程煜半點都不認識。 程煜走向歪歪斜斜靠在一個茶攤邊上的王凱旋,當然不會直接走到他面前,而是走進茶攤,要了一個銅子兒的茶湯,喝了一大口之後,王凱旋也溜達著走到程煜身邊,小聲說:“那位大小姐今兒沒來呢啊!” 程煜喝完那碗茶,起身離開,徑直走向客來香對面那個下馬石的樁子,假裝整理袍裾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個樁子上,倒是也並無火漆的痕跡,說明這仨人沒有看走眼。 雖然有些奇怪,但程煜還是不動聲色的離開。 經過這麼兩圈溜達,時間也就快到了午正,程煜便按照跟趙半甯的約定,去玉清池赴約。 玉清池的夥計都是很有眼力價的,雖然程煜穿的也不算多華貴,但這城裡數得著的富戶,要是他們還認不出來,就只能說他們不配端這碗飯。 一看到程煜,見他還是衝著自家來的,立刻就有人迎上前來。 “程爹您今兒來的可是有些早啊……” 由於這種級別的澡堂子,來的人顯然也不全是奔著洗澡來的,多半都會有些男男女女的勾當,是以雖說是上午就開門了,但一般不到下午三四點鐘很少會有上客的,像是程煜這種大機率連午飯都還沒吃的,實屬罕見。 “嗯,今兒約了個朋友在你們這兒談些事。” “要給程爹您先置辦一桌酒席麼?再找咱們頭牌的秋月春香作陪?” “待會兒再說吧,看我那朋友的心思。” “得嘞,那程爹您先裡邊請……” 夥計哈著腰,就恨不能直接一個頭磕地上了,可程煜卻擺擺手,說:“不急,我在門口等等他。” 夥計一愣,心道這是什麼貴客?竟然能讓程煜在門口親自候著?程煜的身份倒也沒什麼,無論是富戶還是捕頭,單一拿出來其實都不太夠瞧的。但這二者結合到一起,那就是權錢勾結到一起了,絕對一加一大於二乃至大於三的效果。 也不敢多言,夥計就這麼陪著程煜在門口等著。 好在沒等多一會兒,趙半甯就來了。 遠遠的,趙半甯看見玉清池大門口的程煜,衝他揮了揮手。 而程煜看到趙半甯之後,一甩袖子,指著他對華清池的夥計說:“看見沒,就那個貨,等刻兒你把他帶進來。”說完,程煜徑直走進了大門,看的那個夥計滿頭霧水,心道這是圖什麼呢?等了半天不就是為了讓對方心裡舒坦麼?怎麼人快到了反而不等了?如果說對方不值得程煜等,那麼程煜又為什麼要在門後候這麼半天呢? 他哪兒知道,這是趙半甯的小心眼子導致程煜的無可奈何。 估摸著一個早茶吃到十點多的趙半甯這會兒應該還不太吃得下,是以程煜進門後,直奔更衣間,脫得赤條條的先進了自己的單池。 躺下來之後,程煜吩咐:“旁邊那個池子,湯要燙些,我那朋友吃熱。” 負責加水的夥計不虞有他,得了吩咐,自然是勤快的多添了兩桶滾水。 趙半甯進來後,看到堂子裡嫋嫋水霧,也是心情愉悅,程煜一指那特意加了熱水的單池,說:“你洗這個,說話方便。” 趙半甯哪知道那個單池裡的水能把他燙熟啊,毫不懷疑的跳了下去。大概也真是練武之人皮厚肉糙的,這要是換了程煜,腳剛下水就能察覺出不對。可趙半甯愣是沒察覺出水燙,隨後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腳上皮厚肉糙的沒感覺,可屁股無論如何也都是細皮嫩肉的啊,這一坐下去可不要緊,燙的趙半甯嗷的一聲就跳了起來。 剛想斥罵堂子裡的夥計,程煜卻慢慢悠悠的道:“你們行伍出身的不都特別吃燙麼?我特意叮囑夥計多加了些熱湯,怎麼你這幾年養尊處優,不適應了?” 趙半甯醒悟過來,這是程煜故意整他,自然也就不好去怪罪堂子裡的夥計。 “就讓你跟門口等了我那麼一小會兒,你就跟我玩兒這一套是嗎?”趙半甯讓夥計添了些涼水中和一下,躺下後沒好氣的對程煜說。 程煜哈哈一笑,說:“你就是存心的,你就算是先到了怕花冤枉錢不敢先進,可我先到先進怎麼了?你非不答應。你既然能整我,我為什麼就不能給你找點兒不自在?” “老子堂堂從五……”趙半甯氣的差點兒把自己的品秩說出來,幸好及時收住了嘴。 “行,待會兒甭管你求老子什麼,老子一概不管。” 程煜霍地從單池子裡站起身來,衝堂子裡伺候擦乾穿衣的夥計說:“給我擦乾,我洗完了。這傢伙我不認識,他自己單結賬。” “程煜之你特麼屬狗的麼?這臉說變就變?”趙半甯也知道程煜就是跟他鬧呢,所以依舊安之若素的躺在池子裡,並不真的著急,反而藉機罵著程煜。 “少了你這個張屠戶,老子還非得吃帶毛豬了不成?以後就當咱倆沒認識過,你自去升官發財,老子大不了回衙門辭掉這皂隸的身份。” “你個狗東西,這整個塔城縣,也就你敢這麼跟老子講話。媽了個巴子的,你給老子回來躺下,多好的熱湯,你不多泡泡?” 程煜見趙半甯服軟了,也就嘻嘻一笑,說:“講真話,這件事我要是講出來,你如果不感興趣,那就當我沒講過。我就怕,到時候我就算不喊你一起去,你也要求到老子帶你去玩。” 這麼一說,倒是真把趙半甯的興趣勾引起來了,他翻了個身,趴在池子裡,臉衝著程煜這邊,問:“到底什麼情況?你快點兒跟老子講講看。” 於是乎,程煜掐頭去尾,並沒有說是在翠玉小館裡發現的那個地洞,而是直接說他下了地洞之後的所見所聞。 當聽到地下有一條暗流,並且出現了一個瀑布,甚至於瀑布之後還另有天地的時候,趙半甯忍不住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都是在那個……小館裡發現的?” 趙半甯不傻,能在戰場上領兵打仗還打的幾乎都是勝仗的,哪怕他顯得再如何粗鄙,也絕不可能是個傻子。程煜雖然沒交待的很清楚,但趙半甯一聽,豈能不知道這就是翠玉小館後院活水的由來?那麼這個地洞自然也就只能在翠玉小館之下了唄。話禿嚕到嘴邊,趙半甯也意識到隔牆有耳,真要把翠玉說出來了,必然會對翠玉不利。好歹也是剛有過夫妻之實的關係,趙半甯當然不想給翠玉招來麻煩。 程煜點了點頭。 “考慮到那一高一矮兩個傢伙,肯定還有同夥,並且他們都是江湖人士,這手底下的功夫肯定不錯。我不怕別的,就怕等我們下了地底,外頭來一幫人把洞給堵上了,那我可就死在底下了。所以,這事兒只有你能幫我。” 趙半甯重新趴回到池子裡,思索著。 半晌之後,趙半甯道:“唔,這事兒你還真的只能找我。你手底下那幫人,都是些二把刀的玩意兒,對付一下平頭百姓沒問題,真對付江湖人士,肯定不夠看。那地下也不知道有什麼玄機,一旦事情鬧大了,錦衣衛也不敢擅專,到時候就沒你什麼事兒了。只有我……嗯嗯,煜之啊,你要怎麼感謝我啊!” 程煜翻了個白眼,說:“你可以不去,大不了這功勞我也不要了,讓給錦衣衛去。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驅虎吞狼

程煜一愣,隨即醒悟過來。

他是帶著關於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的任務來這兒的,他本身這個角色以及發小的角色,都跟倒鬥有關。

在這個虛擬的時空裡遇到的第一件大事,也是土夫子被殺。

是以他幾乎預設了在塔城只要提及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就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實際上,這兩個職位,若非江湖中人,甚至江湖中跟倒鬥這個行業素無來往的人,恐怕也並不瞭解這兩個職位,完全沒聽說過的,也是大有人在,更何況是一個正經的朝廷命官呢?

這也是程煜作為一個現代人的思維誤區。

在二十一世紀,由於鬼吹燈和盜墓筆記這兩本書的大行其道,並且都被改編成為一系列的電影電視劇作品,是以,在現代社會,即便是不瞭解發丘中郎將以及摸金校尉的,多少也聽說過一兩耳朵。至少在聽到有人提及的時候,能很快意識到這不是說的什麼軍職,而是指的幹倒鬥這行的人。

“龐叔您誤會了,這個發丘中郎將,是一千多年前,曹操在漢末時設定的一個特殊的官職……”

見龐縣丞還是多有不解,程煜只得籠統的把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是怎麼一回事,跟龐縣丞簡單的介紹了一番。

龐縣丞聽得一頭霧水,雖然每個字每句話都聽明白了,但這些資訊帶給他的震撼,卻讓他遲遲無法正常說話。

“你的意思是說,盜墓這種損陰德的事情,最早是源自曹操?”

程煜擺了擺手,道:“源自他就肯定不是,曹操也不是什麼發明家,盜墓這種活動,雖然並不那麼喜聞樂見,但總也是自古有之。窮人家吃不起飯,賣兒賣女之前,但凡有點兒手段,就不可能眼看著地底下的財富不動心。”

“那是財富麼?那是人家陪葬的……”

程煜再度擺擺手,打斷了龐縣丞的話:“一來,我不是說盜墓無罪,二來,那些人窮的連飯都吃不上了,誰顧得上損不損陰德?第三呢,陪葬這事兒,本也是虛無縹緲的,真要是陪葬的東西那些死屍還能享用,又怎麼會都還留在墳冢裡,讓那些盜墓的人給盜了去?我說的,是這世上存在的一種現象,只要還有人繼續將那些金銀財寶帶進棺材裡,那麼這盜墓賊就永遠也都會存在。曹操當年為了軍費,在軍中設定了這麼兩個職位,這也是有歷史記載的,並且這兩個職位千餘年來也都各自有傳人遺世。是以,龐叔,我能理解您作為一個讀書人對這種行為的憤怒,能明白您覺得這些人有違天和,但是,您的憤怒無法改變這些人的存在。死的那兩個人,是來自湖廣一帶,長沙府或者常德府的土夫子,而根據這條線索,我查出了殺死他們的,有很大可能是他們的同行,並且根據縣城裡最近這些天出現的生面孔的摸排,大致可以確認,那是當代的發丘中郎將的手下或者他本人。”

龐縣丞慢慢平復了胸中的意氣,點點頭,道:“嗯,是我有些衝動了,我身為一個讀書人,最是見不得這種宵小行徑。不過,煜之啊,你為何確認是發丘中郎?而不是摸金校尉或者其他的土夫子?”

“因為發丘中郎將出現在了塔城,而他原本是絕不該出現於此的。”

“單單只是因為他們出現在塔城,這無法成為任何佐證。更何況,發丘中郎將可以來塔城,摸金校尉也可以啊,其他的土夫子同樣可以……”

程煜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孫守義的事情,但說出來,他實在不知道龐縣丞這個略顯有些迂腐的讀書人到底會呈現如何的心理狀態。

“摸金校尉也的確有人出現在塔城,但是,根據我的調查,他們的進城時間,晚於那兩名土夫子被殺的時間。並且,在塔城,並未發現其他土夫子的蹤跡。是以,至少到目前為止,最有可能成為兇手的,的確就是發丘中郎將及其手下。並且,我也查出了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俱皆出現在塔城,原本是他們之間有些事情要解決。具體是什麼情況,我還在查,但這兩個都出自於曹操麾下的盜墓門派,之間長達千年的恩怨齟齬,已經到了一個必須要分出高下的境地。而據我所知,摸金校尉個體實力強大,即便是遇到其他派別的土夫子之類,通常也都是各顯其能,而不會痛下殺手。而發丘中郎將手段很多,卻依靠整體謀劃和行動,是以任何一點兒行動中的差池,都會讓他們的謀劃出現很大的紕漏,於是在他們的行動過程中,一旦出現同行,他們往往都會除之而後快……”

龐縣丞明白了,這裡邊牽扯到很多江湖上的細節,不是他之中朝廷命官能搞清楚的,為今之計,想要在調任之前完美的解決這起命案,就只能放手讓程煜去查。

念及此處,龐縣丞決定要給程煜更多的信任。

“看來這案子牽涉江湖甚遠,已不是我和老包能理解的了。煜之啊,這起案子,就交由你全權負責,若非出現什麼重大進展,皆可便宜行事,無需早請示晚彙報了。”

程煜心道這倒是省事了,於是趕忙說:“但是這次還是要跟您彙報一番。”

“嗯,煜之但講無妨。”

“現在這案子,指向非常的明確,我即將面對的,必然是發丘中郎將為首的一眾人等。這些江湖人,以武犯禁,身手了得,絕非我們縣衙那些快手或者壯班的兄弟所能應付。雖說咱們這次是跟錦衣衛協同辦案,錦衣衛裡多有好手,可問題也正出在這裡。一旦讓錦衣衛出了手,那基本上就沒我們縣衙什麼事了,到時候所有功勞都是他們的。而在這個過程中,一旦出現了絲毫的紕漏,只怕跟著吃掛落的就是咱們。所以,我反而是不敢讓錦衣衛那邊插手過多。”

“可既是如此,煜之你莫非還有什麼良策?”

程煜嘆口氣,搖搖頭說:“哪有什麼良策,無非是驅虎吞狼罷了。您和包叔都知道,我跟城門頭那位趙軍頭關係也不錯,所以,我想待會兒請他去玉清池搓個澡,把他哄高興了,讓他派些軍漢協同我們辦案。趙軍頭當初可是上過戰場殺敵無數的猛將,他手底下有的是手段了得的老兵,有他幫手,此案必破。”

龐縣丞瞥了程煜一眼,道:“既是驅虎吞狼,又為何非要找那軍漢?”

“錦衣衛吃人不吐骨頭啊,就連費總旗自己都讓我防著點兒他手下那些校尉,軍漢雖然粗鄙些,但多少還要些臉面,我跟趙軍頭來往多年,對他的秉性也更瞭解一些。再加上這案件畢竟是要官府衙門來偵辦的,他們營兵出了再大的力,總也不能把功勞全搶了去不是?”

龐縣丞想了想,道:“倒是也有幾分道理,但是這公賬卻是不太好報銷啊……”

程煜連忙擺手:“不是要報銷,這點銀子,煜之還承擔的起。我找您彙報此事,只是接下去我要一直跟那趙軍頭在一起,洗澡吃飯,怕被有心人瞧了去再奏我一本說我大案在前卻只顧享樂,並且還是當值期間……”

龐縣丞明白了,笑著一捻頜下短鬚,道:“煜之做事情是越來越周密了,如此甚好,咱們讀書人雖然講的是一個問心無愧,但有些細節還是要顧慮周全。放心吧,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等老包醒來我就告知於他,誰要是敢在我們面前嚼蛆,我定當好好責罰與他。你只管放手去做事吧。”

“街面上,壯班的兄弟和我手下的快手們也都還在繼續摸排,他們若有發現自會回來稟報於您,您屆時只需差人讓苗小乙去尋我便可。”

“好,我知道了。”

程煜告退出來,時間距離午正還有一小會兒,於是他便在街上隨便逛了幾圈,見到手下的捕快以及壯班的衙役,就告訴他們,有任何發現,都讓他們回衙門直接稟明龐縣丞,龐縣丞自會安排。

逐一交待完畢之後,程煜特意去了一趟客來香所在的那條大街,已經得到交待的胡八一、王凱旋以及吳邪三人,自然是各就各位,完全混跡在人群之間,任誰也看不出他們的破綻。

即便是見到程煜來到,這三人也是目不斜視,該幹嘛還是幹嘛,顯得彷彿跟程煜半點都不認識。

程煜走向歪歪斜斜靠在一個茶攤邊上的王凱旋,當然不會直接走到他面前,而是走進茶攤,要了一個銅子兒的茶湯,喝了一大口之後,王凱旋也溜達著走到程煜身邊,小聲說:“那位大小姐今兒沒來呢啊!”

程煜喝完那碗茶,起身離開,徑直走向客來香對面那個下馬石的樁子,假裝整理袍裾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個樁子上,倒是也並無火漆的痕跡,說明這仨人沒有看走眼。

雖然有些奇怪,但程煜還是不動聲色的離開。

經過這麼兩圈溜達,時間也就快到了午正,程煜便按照跟趙半甯的約定,去玉清池赴約。

玉清池的夥計都是很有眼力價的,雖然程煜穿的也不算多華貴,但這城裡數得著的富戶,要是他們還認不出來,就只能說他們不配端這碗飯。

一看到程煜,見他還是衝著自家來的,立刻就有人迎上前來。

“程爹您今兒來的可是有些早啊……”

由於這種級別的澡堂子,來的人顯然也不全是奔著洗澡來的,多半都會有些男男女女的勾當,是以雖說是上午就開門了,但一般不到下午三四點鐘很少會有上客的,像是程煜這種大機率連午飯都還沒吃的,實屬罕見。

“嗯,今兒約了個朋友在你們這兒談些事。”

“要給程爹您先置辦一桌酒席麼?再找咱們頭牌的秋月春香作陪?”

“待會兒再說吧,看我那朋友的心思。”

“得嘞,那程爹您先裡邊請……”

夥計哈著腰,就恨不能直接一個頭磕地上了,可程煜卻擺擺手,說:“不急,我在門口等等他。”

夥計一愣,心道這是什麼貴客?竟然能讓程煜在門口親自候著?程煜的身份倒也沒什麼,無論是富戶還是捕頭,單一拿出來其實都不太夠瞧的。但這二者結合到一起,那就是權錢勾結到一起了,絕對一加一大於二乃至大於三的效果。

也不敢多言,夥計就這麼陪著程煜在門口等著。

好在沒等多一會兒,趙半甯就來了。

遠遠的,趙半甯看見玉清池大門口的程煜,衝他揮了揮手。

而程煜看到趙半甯之後,一甩袖子,指著他對華清池的夥計說:“看見沒,就那個貨,等刻兒你把他帶進來。”說完,程煜徑直走進了大門,看的那個夥計滿頭霧水,心道這是圖什麼呢?等了半天不就是為了讓對方心裡舒坦麼?怎麼人快到了反而不等了?如果說對方不值得程煜等,那麼程煜又為什麼要在門後候這麼半天呢?

他哪兒知道,這是趙半甯的小心眼子導致程煜的無可奈何。

估摸著一個早茶吃到十點多的趙半甯這會兒應該還不太吃得下,是以程煜進門後,直奔更衣間,脫得赤條條的先進了自己的單池。

躺下來之後,程煜吩咐:“旁邊那個池子,湯要燙些,我那朋友吃熱。”

負責加水的夥計不虞有他,得了吩咐,自然是勤快的多添了兩桶滾水。

趙半甯進來後,看到堂子裡嫋嫋水霧,也是心情愉悅,程煜一指那特意加了熱水的單池,說:“你洗這個,說話方便。”

趙半甯哪知道那個單池裡的水能把他燙熟啊,毫不懷疑的跳了下去。大概也真是練武之人皮厚肉糙的,這要是換了程煜,腳剛下水就能察覺出不對。可趙半甯愣是沒察覺出水燙,隨後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腳上皮厚肉糙的沒感覺,可屁股無論如何也都是細皮嫩肉的啊,這一坐下去可不要緊,燙的趙半甯嗷的一聲就跳了起來。

剛想斥罵堂子裡的夥計,程煜卻慢慢悠悠的道:“你們行伍出身的不都特別吃燙麼?我特意叮囑夥計多加了些熱湯,怎麼你這幾年養尊處優,不適應了?”

趙半甯醒悟過來,這是程煜故意整他,自然也就不好去怪罪堂子裡的夥計。

“就讓你跟門口等了我那麼一小會兒,你就跟我玩兒這一套是嗎?”趙半甯讓夥計添了些涼水中和一下,躺下後沒好氣的對程煜說。

程煜哈哈一笑,說:“你就是存心的,你就算是先到了怕花冤枉錢不敢先進,可我先到先進怎麼了?你非不答應。你既然能整我,我為什麼就不能給你找點兒不自在?”

“老子堂堂從五……”趙半甯氣的差點兒把自己的品秩說出來,幸好及時收住了嘴。

“行,待會兒甭管你求老子什麼,老子一概不管。”

程煜霍地從單池子裡站起身來,衝堂子裡伺候擦乾穿衣的夥計說:“給我擦乾,我洗完了。這傢伙我不認識,他自己單結賬。”

“程煜之你特麼屬狗的麼?這臉說變就變?”趙半甯也知道程煜就是跟他鬧呢,所以依舊安之若素的躺在池子裡,並不真的著急,反而藉機罵著程煜。

“少了你這個張屠戶,老子還非得吃帶毛豬了不成?以後就當咱倆沒認識過,你自去升官發財,老子大不了回衙門辭掉這皂隸的身份。”

“你個狗東西,這整個塔城縣,也就你敢這麼跟老子講話。媽了個巴子的,你給老子回來躺下,多好的熱湯,你不多泡泡?”

程煜見趙半甯服軟了,也就嘻嘻一笑,說:“講真話,這件事我要是講出來,你如果不感興趣,那就當我沒講過。我就怕,到時候我就算不喊你一起去,你也要求到老子帶你去玩。”

這麼一說,倒是真把趙半甯的興趣勾引起來了,他翻了個身,趴在池子裡,臉衝著程煜這邊,問:“到底什麼情況?你快點兒跟老子講講看。”

於是乎,程煜掐頭去尾,並沒有說是在翠玉小館裡發現的那個地洞,而是直接說他下了地洞之後的所見所聞。

當聽到地下有一條暗流,並且出現了一個瀑布,甚至於瀑布之後還另有天地的時候,趙半甯忍不住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都是在那個……小館裡發現的?”

趙半甯不傻,能在戰場上領兵打仗還打的幾乎都是勝仗的,哪怕他顯得再如何粗鄙,也絕不可能是個傻子。程煜雖然沒交待的很清楚,但趙半甯一聽,豈能不知道這就是翠玉小館後院活水的由來?那麼這個地洞自然也就只能在翠玉小館之下了唄。話禿嚕到嘴邊,趙半甯也意識到隔牆有耳,真要把翠玉說出來了,必然會對翠玉不利。好歹也是剛有過夫妻之實的關係,趙半甯當然不想給翠玉招來麻煩。

程煜點了點頭。

“考慮到那一高一矮兩個傢伙,肯定還有同夥,並且他們都是江湖人士,這手底下的功夫肯定不錯。我不怕別的,就怕等我們下了地底,外頭來一幫人把洞給堵上了,那我可就死在底下了。所以,這事兒只有你能幫我。”

趙半甯重新趴回到池子裡,思索著。

半晌之後,趙半甯道:“唔,這事兒你還真的只能找我。你手底下那幫人,都是些二把刀的玩意兒,對付一下平頭百姓沒問題,真對付江湖人士,肯定不夠看。那地下也不知道有什麼玄機,一旦事情鬧大了,錦衣衛也不敢擅專,到時候就沒你什麼事兒了。只有我……嗯嗯,煜之啊,你要怎麼感謝我啊!”

程煜翻了個白眼,說:“你可以不去,大不了這功勞我也不要了,讓給錦衣衛去。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