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孫守義的秘密

摳神·蕭瑟良·5,537·2026/3/26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孫守義的秘密 即便是縮小了數倍,也依舊是巍峨聳立的一道城門樓子。 上方的亭臺樓閣自不需講,下方那黑黢黢的三個門洞,讓也曾穿過午門進大內覲見皇帝的趙半甯簡直要心膽俱喪。 這是要造反吶! 城門樓子之前,其實還有建築,那是兩條長長的迴廊甬道,分立整個午門的兩側,這是典型的明三暗五的設計,正面看上去只有三座門洞,但實際上在這兩處甬道盡頭,還藏著兩道掖門的門洞,一共是五個門洞。 正常情況下,午門的五個門洞,只有四個門洞可供通行,中間最為高闊的正門,唯有皇帝可以自由進出,就連皇后也只有大婚當日可以進入,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人能從午門進入大內宮城了。另外,每次科考最終的三甲,也即狀元、榜眼和探花,在殿試結束,當朝宣佈了三甲身份之後,也可以從午門的正門出去。除此之外,再無人能從午門正門進出,否則一律視為謀反。 其餘四道門洞倒是沒什麼講究,只要可以上朝,或者被允許進入大內的人,都可以自由行走。 是以,正常情況下,午門的正門應當是始終緊閉著的,可趙半甯眼前的這座午門,其正門卻是門戶大開,就彷彿正在迎接什麼人一般。 如果說這裡出現了午門,當然,是縮小版的,整體不足真正的午門三四分之一的大小,那已經是大逆不道的罪過了。而當午門的正門竟然如此大敞著,那就是意圖謀逆無疑,這大開的正門,不正是要迎接新皇的預兆麼? 程煜看到這些,心中所想跟趙半甯大致一樣,也大概猜出建造這地下建築的人是有意謀反了,但他畢竟是個現代人,是以並沒有太多的震撼和恐懼,只是覺得這個謀反的傢伙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啊,竟然在這麼深的地下先蓋了個紫禁城出來。 當然,後邊是不是還有別的建築,程煜也不得而知,可只要有了這門戶大開的午門,就足以說明那人的謀逆之心了。 而趙半甯卻是明朝人,他的心裡有著根深蒂固的皇權不可侵犯的意識,是以當他看到這一切,意會到建造此處的那個人的企圖時,他只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幾乎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一時間,這玩意兒能不能報,報要怎麼報,不報又該如何處理,許許多多紛至沓來雜亂無章的思緒,不斷的衝擊著趙半甯的腦袋,讓他這個武夫一時間難以承受那麼多的資訊轟炸。 程煜之啊程煜之,你這是給我惹了個天大的麻煩吶,這東西,鬧不好是要讓老子掉腦袋的啊! …… 程家大宅隔壁的孫宅裡,由於孫守義的堅持,王雨燕最終還是將懷中那方帕子拿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之上。 待孫守義伸手要取的時候,王雨燕卻又一把捂住了那方帕子,帶著擔憂的說:“真要開啟?” 看那表情,就好像帕子裡有什麼毒蛇猛獸,一旦開啟就會萬劫不復一般。 孫守義點點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王雨燕,說:“你不是說摸起來,這帕子裡頭就像是咱們的摸金符麼?若只是摸金符你怕什麼?還是你已經開啟過帕子了?” 王雨燕使勁兒搖頭,極為真誠的說:“沒有,我發誓,我沒有開啟過這個帕子。摸起來像是摸金符不假,可趙小的摸金符怎麼會跑到玉姐那裡去?” “你自己也說,玉姐告訴你趙大死在她的小院裡。那麼趙大的東西遺落在她手中,也是正常。” “若只是遺物,玉姐也不是什麼貪財之人,更何況除了極少數人,大部分人看到摸金符也不過覺得就是一點點銀子裹著個看起來像是獸牙的東西,他們甚至分辨不出這是穿山甲的厲爪。以玉姐的為人,又怎麼會單單留下對咱們摸金一脈至關重要的摸金符,而差人將趙大的屍體送回了家鄉?” “那就是趙大送給玉姐的。”孫守義還欲伸手去取那帕子,可王雨燕的手卻將帕子捂得更緊。 “若是趙大送與玉姐的,這東西就已經是玉姐的了,玉姐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憑什麼要還給趙小?大哥你也說過,趙小不是什麼好人,他顯然知道的更多,卻語焉不詳不實不盡的,把我們誆到塔城這麼些日子,他也並未出現,只是讓我日日去那客來香候著。那個餛飩鋪的老闆說了,玉姐兩三年前才去的客來香彈琴,而趙大死於十年前,趙小又是如何知道玉姐在客來香彈琴才讓我去那裡留印記的?一通接觸下來,除了有幾個疑似發丘一脈又或者是錦衣衛的人跟著我之外,並無其他危險。可趙小既然能讓我去等,他自己為何不去?若這真是摸金符,趙小就必然知道摸金符就在玉姐手裡,他是趙大的兒子,想要索回這摸金符想來也並不困難吧?卻又為何要把這事交給我去幫他完成?整件事雖然也算是有驚無險,但細想想,這裡頭有疑問的地方簡直太多了。而且,大哥,你的態度也不對頭,你一直都很反對下墓這件事,可為何看到這也不知是否摸金符的東西,卻顯得如此急不可耐?你是不是也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貫顯得大大咧咧遇事總是一副頭腦簡單模樣的王雨燕,突然分析的絲絲入扣,致使素來淡定的孫守義,臉上也不禁露出了些許尷尬之色。 看到他這副模樣,王雨燕更是確定,孫守義定然有事瞞著他。 當下也不說話,只是沉默著看著孫守義,死死的盯住他,想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會對她說些什麼。 反觀孫守義,表情乾燥,雙目失神,王雨燕知道,他此刻心裡必定正在激烈的掙扎。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兩人就這麼一個面無表情的掙扎,一個死死的盯住對方,但手卻一直蓋在那方帕子上,絕不肯鬆開。 王雨燕知道,孫守義功夫未必比自己強,但他勝在氣力大,若非以死相搏,他想要從自己手裡搶走這塊帕子終歸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既然他沒有動手,就說明他不是財迷了眼油蒙了心,不肯告訴自己,只能是為自己好。 街上傳來兩聲梆子響,時間已然來到未正二刻,也就是現代時間的下午兩點半。 似乎是被梆子聲驚醒,孫守義終於有了表情,眼珠子開始活動,他抬起了眼皮。 深深的看了王雨燕一眼,孫守義嘆口氣,道:“妹子,這事兒你不該知道。” 王雨燕卻異常的堅決:“我必須知道。” 孫守義再度長長一嘆,似乎還在掙扎猶豫,嘴唇彷彿被黏住了一般,幾番試圖開口,卻又始終讓話語兒只在自己的唇邊打轉。 “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 “若是這般,那便是你要以身涉險。大哥你為我好,難道妹子我就不能為你好?” 孫守義看了一眼王雨燕蓋在帕子上的那隻手,緩緩的搖著頭,終於說出了實情。 “趙小不會來了。” 王雨燕一愣,隨即大驚,臉色連連色變:“大哥你什麼意思?你對趙小他……” 幾乎要脫口而出,但這二年的相處,王雨燕知道孫守義絕非那種人,於是又搖著頭改口道:“不可能,孫大哥你絕不會對我們三家任何一人動手。” “趙小沒事,他只是不願意再牽扯到這些糾紛當中,但又覺得我們四家同氣連枝,既然他父親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他也來塔城驗證過,那麼在他徹底退出摸金校尉行列之前,還是應當把這件事告訴我們。” 王雨燕鬆了一口氣,哪怕知道孫守義絕不會是那種謀財害命之人,但總是替趙小捏了一把汗。 “他先把整件事告訴了我,是我讓他別跟你說的。他後來對你說的那些,都是我的主意。我知道,只要我回到塔城,我那個程兄弟必然會對我嚴防死守,絕不肯讓我再行差踏錯,是以我不能去見玉姐。那麼,幫趙小取回他那枚摸金符的,就唯有你了。” 王雨燕縮回手,將帕子攥在手裡:“所以,這裡邊就是趙家那枚摸金符?” 孫守義點了點頭,卻顯得極為無力。 “你早就知道是摸金符?可這東西又有什麼用處呢?” “趙小的爹爹在死之前,把一個天大的秘密藏在了這枚摸金符當中。這秘密只有他知道,連玉姐都不知。但是,趙小的爹爹在臨死前,留下了一封信,讓玉姐把那封信連同他的屍體一併傳送回他的老家,由趙小及其族人將其安葬。 信中,寫明瞭摸金符中藏有秘密一事。趙,他爹爹離開家的時候,已經知道命不久矣,但是,他必須回到塔城,向一個女人還願,同時也是恕罪。 現在你也知道了,那個女人就是玉姐。趙小的爹爹一再叮囑趙小,甚至令他在祖宗牌位前發下毒誓,讓其永生不再從事摸金這個行當。但是卻又不知為何,臨死前終究還是帶回了一個這樣的秘密給趙小。 趙,或許是他爹爹臨死之前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惦記著那個秘密,又或許,是那個秘密中藏有的財富過於驚人,使得逼著自己兒子發下毒誓的趙大,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那裡頭的誘惑,決意將這個秘密告訴自己的兒子。 不過,當年趙小尚且年幼,那封隨著屍體回去的信,並非直接交予他,而是交給了代替趙大撫養趙小的族兄手裡。信封上寫明,要待到趙小十八歲以後才能將信給他。趙小十八之後,拿到了信,獲悉了這件事。 於是他便來到塔城,幾經輾轉,最終尋得了玉姐。只是,他最終選擇沒有跟玉姐相見,他表示,哪怕那枚摸金符裡藏著的秘密可以讓他飛黃騰達,他也決意按照自己幼時發下的誓言,絕不再沾染摸金這個行當。 只是,遇到我們之後,他覺得不再摸金是他自己的決定,但我們四家畢竟同氣連枝一千多年,所以他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我,至於我們去不去揭開那個秘密,就是我們自己的決定了。” 王雨燕聽得一頭霧水,她皺著眉頭說:“即便是這樣,你又為何要瞞著我?而你既然決定瞞著我,又為何要讓我去玉姐那裡取回摸金符?大哥你是對那秘密中的財富動了心?” 孫守義苦笑連連,說:“你權且這麼認為吧。” 王雨燕怔怔的瞪著孫守義,心中實在難以相信和她近乎於朝夕相處了兩三年的孫守義會是這樣的人。 但是很快,王雨燕就意識到不對勁,如果孫守義真的是對那些財富動了心,那麼就更加不該讓自己知道這件事,也不該哄騙自己說這附近有個大墓,只要拿到玉姐手裡的東西,趙小就會跟他們一同下墓。 即便那些都是權宜之計,現在既然自己已經拿到了這枚摸金符,那麼孫守義就該對自己下手,哪怕是搶也該把摸金符搶走。按照他的邏輯,不告訴自己這些,不就是為了獨吞那些財富麼? “不對,大哥你誆我。就算是我王雨燕這些年來看錯了人,那現在這枚摸金符就在你的眼前,你為何還不對我下手?” 孫守義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團亂麻,可見他心中極度的糾結,他是真的不想說出實情。 “這件事肯定還有別的問題,大哥,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否則,我寧願毀了這枚摸金符,也絕不會把它交給你。” 說著,王雨燕站起身來,攥著那方帕子,意態決絕的做出離開的姿態。 “趙小告知我那一切的時候,還告訴了我另一件事。” 王雨燕回到孫守義面前,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等著他後邊的話。 “妹子,你是真不該知道這些的。” “說!” 兩人都是無比的堅決,誰也不肯讓退半步。 “趙,他在塔城盤桓了一年有餘,最終也沒敢跟玉姐碰頭——唔,碰頭的方式就是他讓你做的那些,找到玉姐,但絕不能直接與之相認,而要在她能看到的地方留下那枚印記,那麼玉姐就會知道,這是他爹爹的後人來尋了,才會交出這枚摸金符。 但是趙小在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塔城裡有發丘一脈活動的跡象,並且根據他的觀察,發丘在塔城也盤桓許久了。他以為發丘是在塔城周圍發現了什麼大墓,否則以發丘這數十年來的行跡,他們絕不會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太長時間,少則數日,多則十餘日,可趙小卻發現當時發丘在這裡已經停留超過數月之久。 這顯然是發丘在為下墓做著準備。他留意觀察了那些人一段時間,卻發現他們只是在城中轉悠,並不會離開塔城,而城裡,顯然是絕不會有什麼墓葬的。而發丘也絕不是那種會打家劫舍的強人,他懷疑,發丘的目標,就是他爹爹發現的那個秘密。” 王雨燕一跺腳:“難怪你知道發丘在塔城,你一點兒都不驚訝。原來,你早就知道發丘盯上了這裡。可是,按照你的說法,趙小離開塔城也頗有些時日了吧?你又是怎麼知道發丘還沒有得手的?” “因為我們回到塔城的第二日,我那位程老弟就帶回來一個訊息,城中出現了命案,兩條人命,並且那兩人的身份是兩廣一帶的土夫子。 當時他是為了搞清楚那兩人的身份,才將命案的細節告訴我的,我將那兩人身份的可能性告知了他,想幫他破案,同時,我也知道了那兩個土夫子,必然是死在發丘的手裡。 我前些年被緝拿,逃離了塔城,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曾經和發丘一脈打過照面。你也知道,那幾年我都是替北方的一些土耗子充當掌眼,不過我只是替他們尋脈,獲取固定的報酬,不參與下墓的任何一個環節。 我曾經在一次掌眼的過程中,見識過發丘一脈的手段,他們在遇到盜門同行的時候,是不惜痛下殺手的。而每次殺了人,他們都會儘可能抹去那些人身上盜門的痕跡,讓官府和江湖中人搞不清那些死人的身份。 你也知道,發丘一脈受到身體限制,武功不值一提,但當世這位天官,卻打破了從門下選擇合適子弟的傳統,是繼承了他爹爹的傳承成為天官的。 而上一任的天官,用盡一生的時間,徹底將發丘一脈融入到他邱氏一族,從此,發丘天官只能姓邱。 而為了彌補武力上的不足,上一任天官在江湖上大肆搜尋武功秘籍,交由族中身高體壯之人修習,是以,如今的發丘一脈,除了下墓的那些人手,還多了一支力士的隊伍。 力士們通常只跟隨天官行動,而趙小描述的那些發丘一脈,據他所言,並無身材高大之人,他們也沒有能力殺人,所以,我斷定,當代天官就在我們回來前幾日,也來到了塔城。 這意味著,他們已經基本摸清楚了目標的底細,天官出現,就表示隨時都可能準備動手了。” 頓了頓,孫守義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潤澤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這幾日,我也並非一直留在宅子裡,你出去之後,我也會趁程家的奴僕不在意的時候,出門查探。結果,真的讓我發現了發丘的蹤跡,如果我判斷的不錯,我見到的那人就是當代的天官。我越發肯定,發丘一脈要下手了,而且,他們的目標,很可能跟趙小所說的那個一致。” “塔城這麼大,就不能各有各的目標?”王雨燕顯然覺得這未免有些過於巧合了。 孫守義搖了搖頭,緩緩說:“我也曾經這麼想過,但區區一個塔城,有趙小的爹爹發現的驚世之秘,卻又同時出現能吸引發丘一脈在此查探兩年之久並且始終不肯放棄的寶藏,這種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即使如此,我們放棄便是,反正我們人也不齊,趙小不肯下墓,於家的態度又不清楚,我們也省的跟發丘發生衝突。” “你所言有理,可是,摸金符是一定要拿回來的,而我也不想讓發丘在這塔城之中得手。” “所以大哥你是想一個人去阻止發丘?” 王雨燕大驚。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孫守義的秘密

即便是縮小了數倍,也依舊是巍峨聳立的一道城門樓子。

上方的亭臺樓閣自不需講,下方那黑黢黢的三個門洞,讓也曾穿過午門進大內覲見皇帝的趙半甯簡直要心膽俱喪。

這是要造反吶!

城門樓子之前,其實還有建築,那是兩條長長的迴廊甬道,分立整個午門的兩側,這是典型的明三暗五的設計,正面看上去只有三座門洞,但實際上在這兩處甬道盡頭,還藏著兩道掖門的門洞,一共是五個門洞。

正常情況下,午門的五個門洞,只有四個門洞可供通行,中間最為高闊的正門,唯有皇帝可以自由進出,就連皇后也只有大婚當日可以進入,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人能從午門進入大內宮城了。另外,每次科考最終的三甲,也即狀元、榜眼和探花,在殿試結束,當朝宣佈了三甲身份之後,也可以從午門的正門出去。除此之外,再無人能從午門正門進出,否則一律視為謀反。

其餘四道門洞倒是沒什麼講究,只要可以上朝,或者被允許進入大內的人,都可以自由行走。

是以,正常情況下,午門的正門應當是始終緊閉著的,可趙半甯眼前的這座午門,其正門卻是門戶大開,就彷彿正在迎接什麼人一般。

如果說這裡出現了午門,當然,是縮小版的,整體不足真正的午門三四分之一的大小,那已經是大逆不道的罪過了。而當午門的正門竟然如此大敞著,那就是意圖謀逆無疑,這大開的正門,不正是要迎接新皇的預兆麼?

程煜看到這些,心中所想跟趙半甯大致一樣,也大概猜出建造這地下建築的人是有意謀反了,但他畢竟是個現代人,是以並沒有太多的震撼和恐懼,只是覺得這個謀反的傢伙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啊,竟然在這麼深的地下先蓋了個紫禁城出來。

當然,後邊是不是還有別的建築,程煜也不得而知,可只要有了這門戶大開的午門,就足以說明那人的謀逆之心了。

而趙半甯卻是明朝人,他的心裡有著根深蒂固的皇權不可侵犯的意識,是以當他看到這一切,意會到建造此處的那個人的企圖時,他只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幾乎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一時間,這玩意兒能不能報,報要怎麼報,不報又該如何處理,許許多多紛至沓來雜亂無章的思緒,不斷的衝擊著趙半甯的腦袋,讓他這個武夫一時間難以承受那麼多的資訊轟炸。

程煜之啊程煜之,你這是給我惹了個天大的麻煩吶,這東西,鬧不好是要讓老子掉腦袋的啊!

……

程家大宅隔壁的孫宅裡,由於孫守義的堅持,王雨燕最終還是將懷中那方帕子拿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之上。

待孫守義伸手要取的時候,王雨燕卻又一把捂住了那方帕子,帶著擔憂的說:“真要開啟?”

看那表情,就好像帕子裡有什麼毒蛇猛獸,一旦開啟就會萬劫不復一般。

孫守義點點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王雨燕,說:“你不是說摸起來,這帕子裡頭就像是咱們的摸金符麼?若只是摸金符你怕什麼?還是你已經開啟過帕子了?”

王雨燕使勁兒搖頭,極為真誠的說:“沒有,我發誓,我沒有開啟過這個帕子。摸起來像是摸金符不假,可趙小的摸金符怎麼會跑到玉姐那裡去?”

“你自己也說,玉姐告訴你趙大死在她的小院裡。那麼趙大的東西遺落在她手中,也是正常。”

“若只是遺物,玉姐也不是什麼貪財之人,更何況除了極少數人,大部分人看到摸金符也不過覺得就是一點點銀子裹著個看起來像是獸牙的東西,他們甚至分辨不出這是穿山甲的厲爪。以玉姐的為人,又怎麼會單單留下對咱們摸金一脈至關重要的摸金符,而差人將趙大的屍體送回了家鄉?”

“那就是趙大送給玉姐的。”孫守義還欲伸手去取那帕子,可王雨燕的手卻將帕子捂得更緊。

“若是趙大送與玉姐的,這東西就已經是玉姐的了,玉姐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憑什麼要還給趙小?大哥你也說過,趙小不是什麼好人,他顯然知道的更多,卻語焉不詳不實不盡的,把我們誆到塔城這麼些日子,他也並未出現,只是讓我日日去那客來香候著。那個餛飩鋪的老闆說了,玉姐兩三年前才去的客來香彈琴,而趙大死於十年前,趙小又是如何知道玉姐在客來香彈琴才讓我去那裡留印記的?一通接觸下來,除了有幾個疑似發丘一脈又或者是錦衣衛的人跟著我之外,並無其他危險。可趙小既然能讓我去等,他自己為何不去?若這真是摸金符,趙小就必然知道摸金符就在玉姐手裡,他是趙大的兒子,想要索回這摸金符想來也並不困難吧?卻又為何要把這事交給我去幫他完成?整件事雖然也算是有驚無險,但細想想,這裡頭有疑問的地方簡直太多了。而且,大哥,你的態度也不對頭,你一直都很反對下墓這件事,可為何看到這也不知是否摸金符的東西,卻顯得如此急不可耐?你是不是也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貫顯得大大咧咧遇事總是一副頭腦簡單模樣的王雨燕,突然分析的絲絲入扣,致使素來淡定的孫守義,臉上也不禁露出了些許尷尬之色。

看到他這副模樣,王雨燕更是確定,孫守義定然有事瞞著他。

當下也不說話,只是沉默著看著孫守義,死死的盯住他,想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會對她說些什麼。

反觀孫守義,表情乾燥,雙目失神,王雨燕知道,他此刻心裡必定正在激烈的掙扎。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兩人就這麼一個面無表情的掙扎,一個死死的盯住對方,但手卻一直蓋在那方帕子上,絕不肯鬆開。

王雨燕知道,孫守義功夫未必比自己強,但他勝在氣力大,若非以死相搏,他想要從自己手裡搶走這塊帕子終歸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既然他沒有動手,就說明他不是財迷了眼油蒙了心,不肯告訴自己,只能是為自己好。

街上傳來兩聲梆子響,時間已然來到未正二刻,也就是現代時間的下午兩點半。

似乎是被梆子聲驚醒,孫守義終於有了表情,眼珠子開始活動,他抬起了眼皮。

深深的看了王雨燕一眼,孫守義嘆口氣,道:“妹子,這事兒你不該知道。”

王雨燕卻異常的堅決:“我必須知道。”

孫守義再度長長一嘆,似乎還在掙扎猶豫,嘴唇彷彿被黏住了一般,幾番試圖開口,卻又始終讓話語兒只在自己的唇邊打轉。

“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

“若是這般,那便是你要以身涉險。大哥你為我好,難道妹子我就不能為你好?”

孫守義看了一眼王雨燕蓋在帕子上的那隻手,緩緩的搖著頭,終於說出了實情。

“趙小不會來了。”

王雨燕一愣,隨即大驚,臉色連連色變:“大哥你什麼意思?你對趙小他……”

幾乎要脫口而出,但這二年的相處,王雨燕知道孫守義絕非那種人,於是又搖著頭改口道:“不可能,孫大哥你絕不會對我們三家任何一人動手。”

“趙小沒事,他只是不願意再牽扯到這些糾紛當中,但又覺得我們四家同氣連枝,既然他父親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他也來塔城驗證過,那麼在他徹底退出摸金校尉行列之前,還是應當把這件事告訴我們。”

王雨燕鬆了一口氣,哪怕知道孫守義絕不會是那種謀財害命之人,但總是替趙小捏了一把汗。

“他先把整件事告訴了我,是我讓他別跟你說的。他後來對你說的那些,都是我的主意。我知道,只要我回到塔城,我那個程兄弟必然會對我嚴防死守,絕不肯讓我再行差踏錯,是以我不能去見玉姐。那麼,幫趙小取回他那枚摸金符的,就唯有你了。”

王雨燕縮回手,將帕子攥在手裡:“所以,這裡邊就是趙家那枚摸金符?”

孫守義點了點頭,卻顯得極為無力。

“你早就知道是摸金符?可這東西又有什麼用處呢?”

“趙小的爹爹在死之前,把一個天大的秘密藏在了這枚摸金符當中。這秘密只有他知道,連玉姐都不知。但是,趙小的爹爹在臨死前,留下了一封信,讓玉姐把那封信連同他的屍體一併傳送回他的老家,由趙小及其族人將其安葬。

信中,寫明瞭摸金符中藏有秘密一事。趙,他爹爹離開家的時候,已經知道命不久矣,但是,他必須回到塔城,向一個女人還願,同時也是恕罪。

現在你也知道了,那個女人就是玉姐。趙小的爹爹一再叮囑趙小,甚至令他在祖宗牌位前發下毒誓,讓其永生不再從事摸金這個行當。但是卻又不知為何,臨死前終究還是帶回了一個這樣的秘密給趙小。

趙,或許是他爹爹臨死之前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惦記著那個秘密,又或許,是那個秘密中藏有的財富過於驚人,使得逼著自己兒子發下毒誓的趙大,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那裡頭的誘惑,決意將這個秘密告訴自己的兒子。

不過,當年趙小尚且年幼,那封隨著屍體回去的信,並非直接交予他,而是交給了代替趙大撫養趙小的族兄手裡。信封上寫明,要待到趙小十八歲以後才能將信給他。趙小十八之後,拿到了信,獲悉了這件事。

於是他便來到塔城,幾經輾轉,最終尋得了玉姐。只是,他最終選擇沒有跟玉姐相見,他表示,哪怕那枚摸金符裡藏著的秘密可以讓他飛黃騰達,他也決意按照自己幼時發下的誓言,絕不再沾染摸金這個行當。

只是,遇到我們之後,他覺得不再摸金是他自己的決定,但我們四家畢竟同氣連枝一千多年,所以他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我,至於我們去不去揭開那個秘密,就是我們自己的決定了。”

王雨燕聽得一頭霧水,她皺著眉頭說:“即便是這樣,你又為何要瞞著我?而你既然決定瞞著我,又為何要讓我去玉姐那裡取回摸金符?大哥你是對那秘密中的財富動了心?”

孫守義苦笑連連,說:“你權且這麼認為吧。”

王雨燕怔怔的瞪著孫守義,心中實在難以相信和她近乎於朝夕相處了兩三年的孫守義會是這樣的人。

但是很快,王雨燕就意識到不對勁,如果孫守義真的是對那些財富動了心,那麼就更加不該讓自己知道這件事,也不該哄騙自己說這附近有個大墓,只要拿到玉姐手裡的東西,趙小就會跟他們一同下墓。

即便那些都是權宜之計,現在既然自己已經拿到了這枚摸金符,那麼孫守義就該對自己下手,哪怕是搶也該把摸金符搶走。按照他的邏輯,不告訴自己這些,不就是為了獨吞那些財富麼?

“不對,大哥你誆我。就算是我王雨燕這些年來看錯了人,那現在這枚摸金符就在你的眼前,你為何還不對我下手?”

孫守義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團亂麻,可見他心中極度的糾結,他是真的不想說出實情。

“這件事肯定還有別的問題,大哥,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否則,我寧願毀了這枚摸金符,也絕不會把它交給你。”

說著,王雨燕站起身來,攥著那方帕子,意態決絕的做出離開的姿態。

“趙小告知我那一切的時候,還告訴了我另一件事。”

王雨燕回到孫守義面前,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等著他後邊的話。

“妹子,你是真不該知道這些的。”

“說!”

兩人都是無比的堅決,誰也不肯讓退半步。

“趙,他在塔城盤桓了一年有餘,最終也沒敢跟玉姐碰頭——唔,碰頭的方式就是他讓你做的那些,找到玉姐,但絕不能直接與之相認,而要在她能看到的地方留下那枚印記,那麼玉姐就會知道,這是他爹爹的後人來尋了,才會交出這枚摸金符。

但是趙小在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塔城裡有發丘一脈活動的跡象,並且根據他的觀察,發丘在塔城也盤桓許久了。他以為發丘是在塔城周圍發現了什麼大墓,否則以發丘這數十年來的行跡,他們絕不會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太長時間,少則數日,多則十餘日,可趙小卻發現當時發丘在這裡已經停留超過數月之久。

這顯然是發丘在為下墓做著準備。他留意觀察了那些人一段時間,卻發現他們只是在城中轉悠,並不會離開塔城,而城裡,顯然是絕不會有什麼墓葬的。而發丘也絕不是那種會打家劫舍的強人,他懷疑,發丘的目標,就是他爹爹發現的那個秘密。”

王雨燕一跺腳:“難怪你知道發丘在塔城,你一點兒都不驚訝。原來,你早就知道發丘盯上了這裡。可是,按照你的說法,趙小離開塔城也頗有些時日了吧?你又是怎麼知道發丘還沒有得手的?”

“因為我們回到塔城的第二日,我那位程老弟就帶回來一個訊息,城中出現了命案,兩條人命,並且那兩人的身份是兩廣一帶的土夫子。

當時他是為了搞清楚那兩人的身份,才將命案的細節告訴我的,我將那兩人身份的可能性告知了他,想幫他破案,同時,我也知道了那兩個土夫子,必然是死在發丘的手裡。

我前些年被緝拿,逃離了塔城,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曾經和發丘一脈打過照面。你也知道,那幾年我都是替北方的一些土耗子充當掌眼,不過我只是替他們尋脈,獲取固定的報酬,不參與下墓的任何一個環節。

我曾經在一次掌眼的過程中,見識過發丘一脈的手段,他們在遇到盜門同行的時候,是不惜痛下殺手的。而每次殺了人,他們都會儘可能抹去那些人身上盜門的痕跡,讓官府和江湖中人搞不清那些死人的身份。

你也知道,發丘一脈受到身體限制,武功不值一提,但當世這位天官,卻打破了從門下選擇合適子弟的傳統,是繼承了他爹爹的傳承成為天官的。

而上一任的天官,用盡一生的時間,徹底將發丘一脈融入到他邱氏一族,從此,發丘天官只能姓邱。

而為了彌補武力上的不足,上一任天官在江湖上大肆搜尋武功秘籍,交由族中身高體壯之人修習,是以,如今的發丘一脈,除了下墓的那些人手,還多了一支力士的隊伍。

力士們通常只跟隨天官行動,而趙小描述的那些發丘一脈,據他所言,並無身材高大之人,他們也沒有能力殺人,所以,我斷定,當代天官就在我們回來前幾日,也來到了塔城。

這意味著,他們已經基本摸清楚了目標的底細,天官出現,就表示隨時都可能準備動手了。”

頓了頓,孫守義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潤澤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這幾日,我也並非一直留在宅子裡,你出去之後,我也會趁程家的奴僕不在意的時候,出門查探。結果,真的讓我發現了發丘的蹤跡,如果我判斷的不錯,我見到的那人就是當代的天官。我越發肯定,發丘一脈要下手了,而且,他們的目標,很可能跟趙小所說的那個一致。”

“塔城這麼大,就不能各有各的目標?”王雨燕顯然覺得這未免有些過於巧合了。

孫守義搖了搖頭,緩緩說:“我也曾經這麼想過,但區區一個塔城,有趙小的爹爹發現的驚世之秘,卻又同時出現能吸引發丘一脈在此查探兩年之久並且始終不肯放棄的寶藏,這種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即使如此,我們放棄便是,反正我們人也不齊,趙小不肯下墓,於家的態度又不清楚,我們也省的跟發丘發生衝突。”

“你所言有理,可是,摸金符是一定要拿回來的,而我也不想讓發丘在這塔城之中得手。”

“所以大哥你是想一個人去阻止發丘?”

王雨燕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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