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夜來香篇 之人鬼殊途也要霸佔(一)
第141章 夜來香篇 之人鬼殊途也要霸佔(一)
夜來香,暗香夜來襲,它芳香馥郁,夜間濃香更盛,無時無刻不在蠱惑世人。它的花兒就像海妖的歌,愛在危險邊緣尋樂,愛看那些人被它迷惑,並深深陷入它的牢籠中,永不得解脫的模樣。
所以,它喜歡用它的馨香,勾引著人在它身前停駐觀賞,然後在不知不覺間,奪走觀賞它的人的一切。
它偏執、冷漠、自私、掌控欲強,為霸佔愛而不擇手段,哪怕是生死相隔都無法阻擋它獨佔的*。
但就是這麼壞的它,卻偏偏讓他的小情人深深為之痴迷,甚至願意為了它,扭曲自己的人生,只願與它在危險邊緣遊走,一次次體驗隱秘的快感與無上的感官刺激。
看啊,它又伴著夜鶯啼歌,悄然綻放,散發出濃鬱的芳香,勾引著迷途的小情人來到它身邊,俯身輕嗅它的香,被它誘惑、為它著迷,甘心陷進一片濃香的假面溫柔裡,然後在它香氣的包圍中,微笑著獻祭自己,陪伴它永生永世。
來啊……聞我吐露的芬芳,隨我共同大夢一場,一起迷失於這片夜色茫茫。
我愛你,所以我要霸佔你。霸佔你的身體、你的靈魂、你的愛情,誰要是膽敢覬覦你、觸碰你,我絕不輕饒!
七月十五,盛夏,月圓夜。
季景安最近要做一個大專案,所以到了快十二點還在加班,突然他的手機響了,他看看來電顯示,嚴肅古板的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驚喜,他立刻接起電話,溫柔喚道:“七七,還沒睡嗎?”
只聽那頭是一個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聲音,正驚恐地喊道:“哥哥,哥哥!快回來!快……救……啊!”
電話那頭的線陡然一斷,季景安急得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並拿起西裝和車鑰匙就準備往外面跑去。
一邊跑,季景安一邊不停回撥電話,電話卻再沒打透過,甚至還有語音播報“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同時電梯也不知怎地失了靈,怎麼都按不動,氣得他不由罵了一聲“*!”轉而跑向樓梯,跑步下樓。
樓梯間十分空曠安靜,感應燈也好像失了效,季景安只能開啟手機電筒照明,一邊著急地往下跑,一邊暗暗念著,“七七別怕,哥哥馬上回來陪你。”
“呵~季景安。”
突然,有一聲帶著輕嘲的空靈聲音在身後響起,季景安不由立時頓住腳步,用手機電筒往後一掃,厲聲喝道:“誰!”
然而身後,空無一人。
季景安呼吸驟然急促,心跳也開始加速。他又用手機電筒四處掃了一遍,發現確實沒有人,便回過頭繼續往樓下跑,心裡總覺得惴惴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後追著他跑一般。
跑啊跑、跑啊跑,季景安一直在樓梯間跑,卻總也到不了一樓,然而他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不對,依舊在跑,鼻息間也彷彿聞到一股濃鬱的夜來香香味,那香味慢慢迷惑他的神智,令他再也停不下腳步,直到跑得胸腔疼痛,喉嚨裡有了血腥氣,還在跑著,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不自量力。”耳邊再度響起那個帶著嘲諷的清冷聲音,然後季景安感覺背後被人狠狠一推,隨之腳下一滑,手機從手中滑出去,身體滾落在了樓梯上。
碰!
碰!
碰!
……
碰!!!
最後,季景安的腦袋重重磕在樓梯上,後腦勺和前額都淌出鮮血,他身體輕輕動了動,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然後他只感覺身體猛然一重,像是有千斤重的東西壓在他身上一樣,讓他完全喘不過氣來。
脖子被人捏住,骨頭髮出嘎的一聲,季景安的眼眶猛然瞪大,眼中彷彿出現了一團黑霧,黑霧中只有一雙透出無限冷漠的狹長鳳目,在冷冷地看著他,彷彿在對他說,“你該死。”
這一剎那,季景安腦海裡浮現出弟弟的那張臉,心裡不由滿是苦澀,因為他還沒等到對方的答案,就要這樣難看地死去……
七七……哥哥愛……
嘎!
脖子一痛,季景安的生命力就此停擺,身體軟軟地趴在地上,像是沒了骨頭,鮮血也流了一地,堂堂新一代季氏集團總裁,就這樣摔死在了樓梯間裡。
“季景安,你不該對他生出這種心思。”依舊是那個冷冷的嗓音,那團黑霧看著季景安大睜雙眼、死不甘願的模樣,不由冷哼一聲,轉而徹底消失在這裡。
七月十五的月兒,那麼圓,月光那麼亮,月下的夜來香開得越發繁盛,香氣也愈加蠱惑,濃香徹骨,彷彿美人一笑。然而,美人一笑,明明那麼美,卻無端透出一股陰森寒意,帶著一絲一縷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夜來香~我為你歌唱。夜來香~我為你思量……”
早上七點半,一串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像是一道催命符,驚醒了正在安睡的少年――季小七,也就是季景安的弟弟。
皺著眉,小七在床上摸索了一通,直到鄧麗君那首《夜來香》開始唱第二遍,他才找到手機,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見小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臉上的神色是那麼驚慌、那麼不敢置信,然後他突然帶著哭腔地猛地吼道:“你說謊!哥哥怎麼會摔死!”
猛地扔開手機,小七開始抖著手穿衣服,然後只用冷水衝了一把臉,連牙也沒刷,穿著睡衣就跑到車庫,隨便開了一輛小跑,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季氏集團,衝到警察說的那個樓梯間。
樓梯間已經被警察的黃線封了起來,很多警察都在現場拍照、找線索,小七卻只看到悽慘地躺在地上,鮮血流了滿地的哥哥。
“哥哥!”怔了一下之後,小七忍不住哭喊著想要撲向季景安的屍體,卻被警察攔住了。
“請家屬不要破壞現場。”
“你放開我!哥哥!哥哥!哥哥!”小七努力掙脫著,眼睛死死盯著季景安,卻見季景安瞪大著雙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不由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頭痛、心痛、四肢痠軟,讓他痛不欲生。
“哥哥……”突然,小七哭得一口氣沒喘上來,捂著胸口昏了過去。
再度醒來,是在季家大宅,床邊坐著神色頹靡的季爸爸和媽媽,“媽媽!”
小七從床上坐起來,撲進了媽媽懷裡,眼睛一紅,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哥哥死了,媽媽,哥哥死了……嗚……媽媽!”
小七媽媽聽到這話,彷彿是被誅了心,也跟著紅了眼眶,連站在一邊的季爸爸也是眼睛一紅,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季爸爸看了一眼妻子和小七,在心底嘆息一聲,轉身出去,去處理兒子的身後事,也要向警察瞭解一下情況,看到底是意外,還是另有隱情。
小七媽媽和季爸爸是後來的組閤家庭,季爸爸很早就喪偶,一個人帶著季景安,小七媽媽則在小七兩三歲的時候就和出軌的前夫離了婚,後來為了小七,重新回到職場,應聘到季氏集團,也因此認識了季爸爸,後來兩人自由戀愛,結婚至今已經整整十幾年。
而他們一家,也確實不像組閤家庭,他們相處和睦,完全就是幸福的一家子,特別是小七和季景安,兩人明明不是親兄弟,卻比親兄弟還親,而季景安比小七大五歲,從小就特別照顧小七,兩人幾乎可以算是形影不離,直到最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季景安一心撲在公司上,小七則在家躲著,像是在刻意迴避季景安一般。
又狠狠哭了一通,小七的情緒才勉強平靜下來,小七媽媽出門去陪季爸爸,小七則呆呆地坐在床上發呆,腦海裡浮現出兩週前的那一幕。
那時的季景安還是那麼意氣風發、英俊瀟灑,短短不過兩週,卻……
想到季景安的死狀,小七不由又是鼻子一酸,忍不住屈起膝蓋,雙手抱膝,將頭埋進雙臂間,隱忍著失去親人的痛苦。
“哥哥……對不起。”輕輕喚了一聲,小七想到最近總是避著哥哥的行為,不由滿心愧疚和後悔,若是他不這樣做,哥哥就不會天天投身在公司,會乖乖地下班就回家,就像以前一樣,那哥哥就不會死了……
“都是我的錯……哥哥……對不起……”聳著肩膀,小七禁不住又低低哭泣起來。
“哎……寶貝,別哭……”
空氣裡好像響起一聲嘆息又好像沒有,小七敏感地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番,卻什麼也沒看到,便沒再關注,而是拿過床頭的相簿,開始翻看,越看眼眶就越溼潤,直到最後形成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裡滾落出來,滴在和季景安的合照上。
“哥哥……”心痛地喚道,小七再度憶起那天的場景。
那天季景安將他約在一家西餐廳吃飯,點著蠟燭、花瓶裡插著玫瑰,耳邊輕旋著優雅的小提琴,然後季景安溫柔地握著他的手,對他說:“七七,我喜歡你。”
“啊?”當時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還是將那感覺壓了下去,他只得尷尬地笑著應道,“我也喜歡哥哥呀!”
“不,我喜歡你,就是對待男女朋友那種喜歡,想親吻你、擁抱你,想照顧你一生一世。”
“哥哥!”猛地抽揮手,小七起身就跑走了,只留下季景安高聲喊的一句“我不會逼你,會等你的答覆!”遙遙從身後傳來,卻成了記憶裡對哥哥的最後印象。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小七用手抹開滴在相簿上的眼淚,然後用手指摸了摸哥哥的笑臉,情緒低沉地自言自語道,“做兄弟不好嗎?為什麼要喜歡我……哥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將相簿閉合起來,小七將相簿抱進懷裡,閉上眼睛,輕輕道了一句,“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哥哥,希望你來生能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就在小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身後的空間好似有一瞬間的扭曲,彷彿是某個人在發怒,然而他並沒有感覺到,只覺得耳後一陣陰風吹過,好像有聲音在問他,“你喜歡誰?!”
幾天後,警局的檢驗報告出來了,說是季景安生前手機收到過一通無名來電,警方修復當時的語音後,卻只聽到一系列滋滋滋滋的無意義電波聲,而那個號碼經過查驗,也是個空號,線索就此斷掉,再加上排查過季景安的圈子,也未發現有可疑之處,最後勘察過當時的情況,警方最終斷定季景安是意外死亡,並非他殺。
當然,法醫還有一些地方並沒有弄清楚,比如季景安脖子骨斷裂是最後的致死傷,卻絕不可能是摔倒能摔斷的,而且季景安身上好幾處骨頭都碎裂成了粉末狀,好似生前被重物直接碾壓過一般,讓人百思不得其解,成了一宗看似沒問題卻有問題的意外事故。
事情查清出後,季爸爸將季景安的屍體領回家,開始操辦季景安的後事,也重新回到公司,接管因為季景安的突然意外身亡而造成的公司小範圍動盪。
季家的生活慢慢回到正軌,卻再也回不到過去,只因少了一個人,便少了許多歡樂,再加上家裡處處是這個人存在的痕跡,總是會令人觸景生情。所幸還有小七這個開心果,不然季爸爸和小七媽媽恐怕早就受不住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傷心至死了。
季景安死後一個月,八月十五,又是月圓夜。
今夜的月,比之一個月前,更為圓、更為亮,光線更為皎潔,小七院子裡種著的滿園夜來香,也在夜色中散發出更為馥郁芬芳的香氣,那香氣飄蕩在空氣裡,漸漸形成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人影。
人影身形修長,五官極為俊美,特別是一對狹長的鳳目,邪氣中透出一股輕嘲冷漠,冷漠中又無端好似溢滿深情,讓人見而難忘,一眼就會被其所迷,深深墜入他的陷阱中。
只見他伸出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指向小七的窗戶,然後勾起唇、半眯起眼,露出一抹溫柔又邪氣的微笑,笑著道:“寶貝,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