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現代白富美(10)
# 第66章現代白富美(10)
青鳶跟護士打完卡,回到病房,歪在病床上,張媽坐旁邊給她按摩腿。
林修永跟她說:「要是好了咱就回家吧,醫院到底還是不如家裡好。這畢竟是醫院啊!」
青鳶看了他一眼,「醫院怎麼了?這醫院跟療養院也沒什麼區別。」
「有區別的好吧,醫院是很多人臨終前待的地方,也是很多人離開這個世界的地方,我總覺得醫院裡陰氣重。」
「你怎麼還搞封建迷信呢?」
「這不是封建迷信,是有科學依據的。」
青鳶抽了抽嘴角,「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對吧?等我再住兩天,我還沒折騰夠呢。」
「熊孩子。」林修永罵她一句,又被她拿枕頭砸了一下。
青鳶問他:「剛才那老爺子你認識啊?」
「不認識。」
「不認識你還有耐心陪人聊?」
「尊老愛幼是作為一個人的基本素質好吧?你爹我縱然不是二十四孝老爹,但是也還算是一個合格的人。老爺子看著得有八十了,找我陪著聊兩句,難道我還能拒絕嗎?
而且我跟你說,那老爺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這樣的人,咱們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要得罪。」
「你怎麼看出來他不一般的?」
「一是老頭自己的氣質,那種歷盡千帆之後的淡定從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還有他身邊那幾個,明顯就不是普通護工,個個看著都身手很矯健的樣子,既是護工,也是保鏢。這能是普通人嗎?你爹我雖然不是什麼厲害角色,但是在社會上混得久了,這點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青鳶撇撇嘴,「還歷盡千帆之後的淡定從容?我怎麼看不出來?」
「你才幾歲?你爹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青鳶跟張媽說:「晚上給我一碗米飯,給我爸上一大碗鹽。」
林修永怒道:「你想我死你就直說!」
「哼!」
林修永又說:「咱們家,雖然有點錢,但是在真正有權有勢的人看來,咱們是暴發戶,上不得臺面的,沒有根基,隨時能垮。所以,寶,咱得老實、低調,遇事不要硬剛。要懂得靈活變通,不要玩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一套,先保存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雖然不是個好爹,但是現在對你來說還是有用的,我能給你工作,給你掙錢,你就沒必要跟我魚死網破。是吧?」
「你還想跟我魚死網破?」
「不是我,我是說你。算了算了,我胡說八道的,你就當我沒說。」林修永站起身,「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先回公司了。」
「爸爸。」
「哎。」
「下午記得來看我哈。」
「忘不了!」
***
樓下花園。
林修永走了以後,老頭一個人坐在花園裡發呆。
初冬的季節,自帶一股蕭條感,總是能讓他想起很多傷感的往事。
「外公。」
他聽到喊聲,抬起頭,看見了他的外孫子,剛剛他還對人提起他來著。
老頭臉上堆起笑容,「松臨來啦。」
「嗯。」陳松臨應了一聲,在老頭身邊坐下,又握了握他的手,把蓋在腿上的毯子給他往上拉了拉。
他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老頭側頭看了眼外孫子,心裡是一聲接一聲的嘆息,是他們這些做長輩的對不住他。
母親明知道身體不好,還是堅持生下了他,卻沒能給他哪怕一天的關愛,父親把他養到18歲,但是只教他知識、教他掌控家族、教他如何面對這個真實又殘酷的世界,又在他18歲生日的那天選擇離開。
他對於父母的意義,大概只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卻不是他們倆深愛的孩子。
他出生的那一天失去了母親,18年後,還是他出生的那一天,他又失去了父親。
如今,又是10年過去了。18歲接管陳家,獨自面對各方勢力,明槍暗箭,他都闖過來了。
28年,他從沒過過一個生日。
他的生日,最開始是母親的忌日,後來又成了父親的忌日。
這還怎麼過?
老頭看著陳松臨,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最後只化作一聲嘆息。
他站起身,拿過放在一邊的拐杖,「走吧,回去吧。」
陳松臨也跟著起身,伸手攙扶著老頭,慢慢往回走。
倆人身後跟著好幾個保鏢,人很多,又很沉默。
老頭住在頂層,那裡是特殊裝修過的,只住著他一個,還有陳松臨給他安排的保鏢和護理團隊。
回到房間,老頭打起精神,跟陳松臨說:「今年是最後一次,以後就不來了。外公不來了,你也別來了。」
「嗯。」
還是一個簡單的字,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
這家醫院,是他父親為他母親創建的,最開始只為他母親一人服務,後來才變成了正式的醫院。
他在這裡出生,他母親在這裡去世。
這裡是他人生的起點,幾乎註定了他沉悶、無趣、灰暗、悲傷的人生基調。
他不可能開心的。
父親活著的時候,每年都要帶他來祭拜,跟他講述他和母親為了他究竟付出了什麼,簡而言之,母親付出了生命,父親失去了自己的摯愛。
後來父親走了,外公又開始年年來,來思念他的小女兒。
他也依舊每年都來,在忌日前一天來,後一天走。
於他而言,這是一項任務,是他每年都必須完成的任務。
每年的這幾天,都是他人生最悽涼的時候。不是他悽涼,事實上他並沒有多傷心,他沒見過母親本尊,只看過照片,和父親的感情也很淡,他們父子之間,更像是刻板的教書先生和學生。他從小就從早到晚學習,接受各種知識投喂,稍有差池就要被關進小黑屋。
所以,他又能有多難過呢?
可是他身邊的人都很悽涼,他們也都在極力向他表達自己的傷心、難過、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這些話他從小聽到大,終於讓他長成了一個冷漠的人。
如果可以選擇,他會選擇不來到這個世界,至少不要投生在這個家庭。
他的母親想要孩子,身體卻無法支撐她生養孩子。而且她也不是因為愛孩子才想生孩子的,而是因為,她想為她的愛人生一個孩子。
他的父親不想要孩子,卻不得不承擔起撫養孩子的義務,不是因為他是他的兒子,而是因為,這是他的摯愛拼命生下來的。
有時候想想他都覺得好笑。
但是陳松臨幾乎不會笑,他扯了扯嘴角,看起來倒像是傷心極了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