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青青子矜〔完〕
第110章 青青子矜〔完〕
秦子矜在屋裡擇菜,修長的手指被冷水泡的通紅,外面天色已黑,可林思祁還沒有回來,秦子矜的心裡隱隱有些擔心。
距他和林思祁成親已經有一個月了,成親的第三天,林思祁就帶著他一同搬了出來,在那個洞**的前面蓋了棟房子,作為他們的新家。
能回到住了八年的地方,秦子矜還是很高興的,而且他也不想和別人有過多接觸,他喜歡現在這種安靜的生活。
每天早上秦子矜起來做飯,飯做好後再和林思祁一起吃,之後林思祁一人去上山打獵,秦子矜就在家裡縫縫補補,做些家務活。
總之他們生活得和一般人家沒什麼不同,平平淡淡,卻讓秦子矜覺得無比的幸福和快樂。
秦子矜做好晚飯後,便像往常一樣坐在桌前等著林思祁,等著等著他卻睡著了,庭院裡幾隻歸巢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驚醒了他。
“怎麼還沒回來?”
秦子矜心裡的擔憂越來越重,他披上一件嶄新的狐裘,將頭髮簡單地攏起,便鎖了門,出去找林思祁。
村裡人都說沒看見林思祁,連早上一同出門打獵的幾個男子也說,林思祁早就打獵完回來了。
周圍人讓秦子矜再等等看,說不定林思祁是因為有什麼事耽誤了,秦子矜卻連一分鐘也等不下去。
他順著大路走,走了很遠,一直走到了村頭,秦子矜也沒有找到林思祁,冷風吹著他的臉頰,像刀子一樣,秦子矜心卻比這冷風還要涼。
“究竟是去哪了?”
秦子矜心裡忐忑不安著,突然看見前方迎面走近一個人來,秦子矜高興地跑上去,卻不是林思祁,而是一個月前見過一面的先生。
秦子矜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避開秀才,於是他便低著頭,裝作沒有留意般從秀才先生的旁邊擦肩而過。
秀才先生已經很老了,他佝僂著背,鬍子白了一大半,看見秦子矜從他身邊經過,深深地嘆了一句道。
“秦子矜……”
秦子矜渾身一怔,停下腳步,倉惶道。
“老先生您認錯人了。”
秀才先生沒有理他的解釋,反而接著道。
“這些年你都和之銘那孩子在一起吧?當初我應該想到的,你才十三歲,沒有一個親人,外面又都是些官兵,能到哪裡去呢,可我居然相信了你在信中的片面之詞,是我疏忽了,還好你沒出什麼事。”
“……”
“這八年來,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著你,之銘他對你好嗎?其實那日你成婚我便認出你了,我本想攔住你們的親事,可你第一次笑得那麼開心,我便心軟了。”
“先生……”
“不用覺得愧疚,那些仇恨本就不是你一個孩子應該揹負的,秦老也希望你做個平常而幸福的人。之銘那孩子雖然小卻是個可以依靠的,只是你們畢竟都是男子,以後究竟會遇到些什麼,誰也說不準,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先生,是子矜錯了。”
秦子矜低著頭跪在秀才的面前,卻又被秀才扶起。
“子矜不該這麼多年都不見先生一面,憑白讓先生擔心。”
“罷了罷了,”秀才先生輕笑起來,那溫柔的模樣和初次見面時很像。
“只要你好好的便好。”
聞言,秦子矜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暖流經過的地方都冰雪融化,一片暖意。
“對了,先生見到之銘了麼?”
“他還沒有回來?”
“沒有,”秦子矜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情來。
“我再去前面找找,先生快些回去吧。”
“好”
秀才點點頭,看了一眼秦子矜道。
“有什麼問題就和我說,別再一個人擔著了。”
“我會的,先生,謝謝您。”
告別了秀才,這些天裡一直壓在秦子矜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下,連先生都能原諒他的話,那他也該不用再覺得內疚了吧。
這般想著,秦子矜的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來,他現在很想很想見到林思祁,並且把這件事說給他聽,可秦子矜望了一眼漫漫長路,卻不知從何處找起。
最終秦子矜也沒有找到林思祁,夜已經很深了,晚上會有野狼出沒,他不得不回去。
屋內的燭火依然亮著,看著桌上的幾盤色香俱全的菜,秦子矜沒有一點想吃的*,想著或許林思祁夜裡回來的時候會覺得肚子餓,便將飯菜都放進鍋裡熱著。
這天,林思祁一夜未歸,秦子矜伏在桌子上,做了一個和八年前一模一樣的夢,醒來的時候,秦子矜摸著胸口,全身冷汗涔涔。
正在這時,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秦子矜看著走進來的黑衣少年,立刻跑了過去,撲在那人的懷中。
“之銘,你去哪了?我怎麼也找不到你,我好擔心你。”
林思祁摟緊了秦子矜,安撫道。
“打獵回來的路上,我遇到了一隻白狐,想著能給你做一件暖和的衣服,沒想到追白狐的時候走遠了。”
林思祁將手中的白狐拎起來示意給秦子矜看,秦子矜的心裡又擔憂又害怕,根本沒心情去看那狐狸,只一味地抱著林思祁道。
“我不要什麼暖和的衣服,只要……你每天都能平安回來便好。”
“好,我答應你。”
林思祁摸著秦子矜柔順的長髮,微微笑著。
陽光透過開著的門窗照進來,屋裡燦爛一片。
過了嚴冬後便該是春天了。
――――――――――――――――――――――――――――――――
林思祁披著黑袍,走在薔薇開遍的罪之流裡,黑焱灼灼地燃燒著,卻只有凍徹寒骨的冷意。
薔薇深處突然響起一陣孩子啼哭的聲音,只幾秒鐘的時間便停止了,之後又是永恆的寂靜。
一個白白胖胖的娃娃從花叢間爬了出來,頭上頂著一個大大的花苞,烏黑的大眼睛四處張望著,那模樣很是可愛。
千萬年來,這還是林思祁第一次看見從罪之流裡誕生的生命,在充滿罪惡和濤天怨氣的罪之流裡,這個生命的靈魂居然是難得的純淨。
那小娃娃一邊爬著,身體一邊迅速長大,短短几步,竟從蹣跚學步的姿態到了十幾歲的少年,最後停在了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模樣。
他長得並不出挑卻很乾淨,頭髮是棕色的,皮膚很白,眼睛清澈無比,瞪圓時像只貓咪一樣,很可愛卻又是一個有著堅定信念的人。
林思祁手指微屈,一件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黑袍便出現在了青年男子的身上,遮住了他的四肢。
“謝謝,”男子感激地道謝,繼而摸了摸頭頂的薔薇花苞,有些沮喪地道。
“難道我以後都要帶著這朵花嗎?樣子好怪,那個人渣肯定會笑我的。”
男子嘴裡是抱怨的話,臉上卻露出一抹羞澀的笑來。
“對了,你是誰啊?你知道人……呂子言在哪裡嗎?”
聽到這個名字,林思祁才隱約想起來,在很多很多年前,有一個從罪之流裡爬出來的人,那個人忘卻了自己的名字,將千年的福報給了另一個人,而被贈與了福報的人便叫做“呂子言”。
回想起這段經歷,林思祁又重新審視著面前的可愛得像貓一樣的男人,片刻後瞭然道。
“你不就是呂子言麼?”
“哈哈,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是那個人渣?我是他的……系統。”
男子突然噤了聲,兩隻眼睛睜得滾圓,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他急切地上前一步道。
“那他呢?他去了哪裡?”
他啊……
林思祁把目光放到盛滿魂盞的罪之流,沒有任何情感地道。
“……大概是永遠也出不來了。”
丟了名字的人,只能生生世世地待在罪之流的下面,保存著僅有的意識,清醒地經歷著無數的折磨,因此在罪之流的河裡,瘋了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在那裡是不是?”
男子沿著林思祁的目光,快步走到佈滿魂盞的罪之流旁,努力地朝下面望去,可除了漆黑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他明明說了讓我睡一覺便好,原來又是在騙我,混蛋!”
男人眼眶紅了,手指攥成了拳頭,他的牙齒緊緊地咬著,眼睛盯著幽藍色的魂盞和漆黑的河水,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罪之流可不是一般的河水。”
林思祁訝然地看著罪之流吞沒了男人身體的地方,心裡覺得有點可惜,畢竟好不容易他才在這個空間裡見到第二個活著的東西。
“還是繼續做任務吧。”
看著漂在半空中的魂盞,林思祁勾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