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隻高冷的公狐狸(四)
第114章 那隻高冷的公狐狸(四)
</script> 林思祁把顧淼彥帶到一處地勢平坦的地方,那裡臨近水源,陽光正好。
看了一眼處於昏迷中的男人,林思祁便就地打坐修煉,等著他醒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直到天邊晚霞密佈,一隻覓食的小鳥飛了下來,正好飛到顧淼彥的身上,黃色的小嘴四下啄了啄,然後又飛走了。
顧淼彥的手指動了動,眼睛慢慢睜開,剛想起身,喉嚨裡就發出一陣悶痛聲。
林思祁聽到動靜,將外置的內丹吞入腹中,便上前去查探顧淼彥的情況。
卻見男人睜著一雙彷彿沁了血的眸子,眼睛緊緊地鎖定著他,張口便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林思祁,你幫我。”
男人的目光凜冽中藏著哀求之色,嘴角的血蜿蜒出一抹豔麗的紅,他頓了頓,低聲道。
“……求你”
林思祁一愣,想為他撫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後又緩緩放下。
“怎麼是你?”
“怎麼,你不想看見我?”
顧焱清聞言譏諷一笑,低下頭掩藏住滿腔的怨憤,半晌,他慢慢地蜷縮起身子,瞳孔裡一片迷茫之色。
“你不知道,我真的好疼好疼……我不想再做他的替身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顧焱清執拗地盯著林思祁的眼睛,他的臉頰上忽的劃過一道淚痕,那副脆弱的模樣直看的人心疼。
林思祁依舊靜靜地看著他,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這個男人是那般地強勢和殘忍,和現在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顧焱清見林思祁久久不應,眼中的希冀漸漸淡去,隨之而來的是一抹歷色,因疼痛而咬得出血的嘴唇顫了顫,道。
“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吧。”
顧焱清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林思祁見他身形不穩便去扶他。
就在這時,從他的手中突然躥出一把袖劍,直指林思祁的命門。
“啪!”
袖劍被擊落在地,與此同時,林思祁的左頰上出現了一道血痕。
“哈哈哈,既然你不幫我,那你去死好了!”
顧焱清恨恨地道,模樣似能噬人。
那劍上被塗了□□,林思祁能感受到血液裡的溫度在一點點地降低。
快速地封住幾處**位,林思祁一記拳頭打了出去,卻在無比靠近顧焱清的臉頰時停住了,只是眼中的冷意更甚。
“為什麼不下手?啊……我懂了,是不是因為顧淼彥?哈哈,你們一個個地都不肯傷他,可為什麼能狠心傷我?!”
“自作孽,不可活。”
林思祁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揮手便放置了一個結界,將顧焱清囚禁在裡面。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林思祁專心療傷,完全忽略了痛得慘無人色的顧焱清。
“神之祝福”會讓被賜福者不再忍受疾病和疼痛的折磨,所有的傷痛自由另一個人來承擔,而且為了使傷口恢復得更快,受傷後的疼痛感會成千成百倍地增加。
所以說,現在的顧焱清所承受的不亞於凌遲之刑。
甚至顧焱清都有一種會疼得死過去的錯覺,然而他知道,這也僅僅是錯覺罷了。
因為曾經好幾次他都有這樣的感覺,但最後他還不是醒來了,而且還繼續承受著下一次生不如死的折磨。
疼痛終於稍減,這時的顧焱清渾身溼漉漉的,彷彿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他用憎恨的目光看著不遠處閉目修煉的林思祁。
他永遠都會記得,就是這個人,明明有能力幫他卻袖手旁觀,他對他的恨意超過了所有。
怎麼就沒有把他毒死呢?
顧焱清在失去意識前一刻充滿惡意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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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顧淼彥昏昏沉沉地醒來,只覺得全身的骨頭好像都被拆了重新組裝一遍,又酸又疼。
他隱約記得之前好像遇上了仇家。
說是仇家,其實起因只不過是因那道士用妖精的內丹來修煉,顧淼彥實在看不過,便從那個道士的手下放走了十幾個妖精,於是兩人就此結下了仇怨。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就不知道了。
顧淼彥環視周圍一圈,發現自己躺在草地上,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異常之處。
這種一覺醒來就換個地方的事在他身上並不少見,所以他沒有任何懷疑地拍拍身上的泥土,轉身往一個方向走去。
林思祁是確認顧淼彥無礙之後離開的,也不知顧焱清在劍上塗了什麼□□,他竟無法用法術把毒逼出。
渾身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地降低,林思祁靠在一棵柳樹上,從懷中取出一根墨笛。
這是原身的至交好友黑羽留給他的,用作緊急時候的通訊之物。
黑羽是一隻鳥妖,原型是丹頂鶴,自幼通習百家醫術,最喜歡做的事便是藏匿於凡人中做一名江湖郎中,也因此無意中救下了一個上仙的轉世,成了半神之體,如今只要在人間歷練百年便可修成大道。
笛音響起不過半刻鐘,林思祁便聞到一股淡淡的竹香,清朗的聲音自半空響起。
“阿文,找我何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林思祁放下墨笛,半坐著倚靠在柳樹上。
從那遠處緩緩走近一個人來,看著動作優雅舒緩,腳下卻是一步千米,呼吸之間便來到了林思祁的面前。
黑羽頭戴方巾,穿著一件廣袖雲衫,顏色是由純白到灰再到墨色的漸變色,袖子和衣襬極長,越往下顏色越深,下襬處如墨一般,那料子極輕極柔,行動之處仿若微漾的湖水,仙氣得很。
“黑羽,”
林思祁輕輕頷首,宛若冰山一樣的臉頰,即使是面對舊友也沒有任何表情。
“上次見你時,你還會對我笑,現在卻愈發冷淡了。阿文,你簡直不像個活人。”
“我本就不是人。”
“是,你是隻狐狸。”
“……”
黑羽在林思祁身旁坐下,揮揮手,二人面前便出現一張木桌,上面擺了兩個竹杯。
“一百二十年的佳釀,你嚐嚐。”
林思祁手執酒杯,剛端起,那空空如也的酒杯中便出現了淡青色的美酒,散發著清冽的酒香。
他微抿一口便放下,黑羽見狀不滿地抱怨道。
“怎的才十年未見,你的口味就變了?這可是你從前最喜歡喝的竹葉酒,我專門用雪山上的雪融化後的水釀造而成,平日裡連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我中毒了,不能喝酒。”
“中毒了?”
黑羽一驚,連忙執起他的手撫脈,然後眉頭一皺,捋起林思祁的袖子,看見整條發黑的手臂,臉色卻緩了下去。
“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道士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黑羽撇撇嘴,不屑地道,右手屈指一彈,一顆丹藥便落入林思祁手中的酒杯裡。
“喝了這杯就沒事了。”
林思祁聞言便將杯中酒飲盡,不多久果然覺得體內的血液開始流動起來,身上也有了暖意。
“你這次出山為何?我記得你說過不願到塵世來的。”
“修煉。”
“遇到瓶頸了?”
“嗯,山上的桃伯說我命中有一劫,渡過這劫方能成九尾。”
“什麼劫?”
“情劫。”
林思祁微動嘴唇,看著杯中漸漸盈滿的美酒,有些出神。
黑羽皺著眉頭,臉色嚴肅了下去。
“你修煉的是無情道,本就不能動情,若動了情,誰知道會不會身死道消?……不動情破不了劫,可若是動了情卻破了道,又該如何?”
“不知。”
林思祁搖搖頭,“但桃伯說這劫躲不過,一定要渡。”
“你倒是相信那株老桃樹,他自己老的連花都開不了……罷了,我才懶得管你。”
見林思祁的表情始終都是淡淡的,連自己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黑羽沒好氣地道。
“當初,你、我、秋桐還有小石頭四人約好了共赴大道,如今秋桐死於天劫,小石頭為了一個凡人放棄了修仙,我不希望你再會出什麼事了。”
“事事難料,誰有能說的準呢?”
黑羽喝著酒,並不答話,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覺得寓意不好。
“你如何了?”
“還能怎樣?離百年之期不過十三年,耐心等著便是。”
“這樣麼……”
林思祁從袖中掏出一把扇子。
“為你成仙準備的賀禮,提前給你了。”
黑羽聞言心裡並不大舒服,拒絕道。
“既然是成仙的賀禮,那便待你到天上後親手交給我,現在送給我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