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1

快穿之炮灰成神之路·沉一魚·5,968·2026/3/26

第8章 .11 興文還在巷子口給蘇寧買了幾個糖酥餅,說是謝謝今早蘇媽媽的油條。( 無彈窗廣告)興文把蘇寧送到家門口後,便騎著單車朝著巷子裡騎去,興文家就是巷子口的最裡面,所以兩人才結成共同上學的夥伴。 蘇寧揣著餅進屋,卻沒想到居然碰到了周源清,周先生自從上了國文課後,就離開了學校,卻沒想到是出現在自己家中。 “先生。”蘇寧沒先問就鞠了個躬。 周源清看到蘇寧也有些詫異的笑了笑。 “哦,周先生你是教我們家寧寧的啊。”蘇媽媽手搓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聽到蘇寧喊周源清先生喜道:“這下可好了,以後寧寧可要認真看書了,可不能再皮了。” “蘇媽媽莫要這樣說,寧寧也是很乖巧的孩子。”周源清一如既往的溫和,似乎什麼也不會讓他生氣。 蘇寧把糖酥餅遞給蘇媽媽,解釋了是興文送的,蘇媽媽笑的點頭把糖酥餅接過來放在桌上,笑看著周源清道:“這可要周先生好好教導我們家寧寧了,我們家寧寧就是國文不好,就不見他寫字。” 周先生溫文爾雅拱手道:“那是自然,為師便要傳道授業解惑。” “寧寧啊,快去端菜,等會把鍋裡的紅燒肉盛些給興文家送去。周先生是租了我們家閣樓的房子,以後我們搬走後,這房子就讓周先生幫忙收租了。”蘇媽媽催促的蘇寧快去做事。 中午吃飯時,蘇寧聽著蘇媽媽和周源清的對話,才把事情差不多弄清楚。周源清剛來華亭沒有地方住,便經人介紹選了他家。蘇家一共有兩層,第二層是個書房讓周源清住下,一樓是蘇寧和蘇媽媽住。後面還有個小院子,放著周源清買的簡易書桌。 “周先生啊,怎麼不見你媳婦呢?” “我還未娶妻呢。” “我見這巷子裡有不少好姑娘呢,到會我給你介紹介紹。” 蘇寧聽著蘇媽媽絮叨的話,從中也得不出一些有用的訊息,便匆忙的吃完飯往自己房裡鑽。他尋顧著原身的房間,房間裡沒有多少傢俱,都是些必用的床和書桌,除此之外就剩一個小型的書櫃,但是這些裝備在這個時候算是不錯的家境了。 蘇寧來這個夢境,基地並不會給予原身的記憶,所以他現在只能知道自己是個學生而已。蘇寧在房間裡找了半天,終於在床板下找到了一個日記本,日記本被上了鎖,蘇寧直接強力的扳開日記本。 上面寫著不少日記,蘇寧翻完整本日記本,這本日記本只有第一頁被撕掉,其他的地方是完好的。從第一頁看到後面,日記停在了他剛剛來這具身體的時候。 之前的日記大多都是生活中的瑣碎,不過也從中知道他們家人的具體身份,他的父親因為是對抗兵的一員,結果在戰爭中死去。蘇媽媽一向擔心蘇寧,所以想讓蘇寧快點考上港督大學,離開中原這片是非之地。蘇寧的舅舅在山城是個銀行行長,所以才書信來讓蘇媽媽帶著蘇寧去往山城避難。 夜晚清風徐徐,蘇寧穿著汗衫被蘇媽媽催促帶著周源清去巷子裡逛逛。蘇寧自然也要多多觀察這裡的所有人,也樂意的帶著周源清逛逛巷子,既然是幻境肯定有破綻。 周先生穿著一襲青衫,拿著一把蒲扇,不同於課堂上的風姿,但是這樣也有些儒雅的味道。他站在門口,風吹起先生的衣角。周源清看到蘇寧,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招呼著蘇寧過來。 “怎麼都不見你在課堂上發言?”即使是在晦暗的月光下,蘇寧還是能看清周源清澄澈的雙眼。有時候看人從眼睛中便能看清這個人的靈魂,周源清是個君子。 蘇寧低頭裝作害羞的樣子,推辭一番後道:“我,我不知道說些什麼。”蘇寧推辭了一番 周源清摸了摸蘇寧的頭,朝著他溫和的笑了笑,明亮的眼神在金絲框眼鏡片下依然清晰。“無事,多練習就好,以後有機會我多多教你。” “謝謝先生。” 他們倆並肩在巷子裡走著,周圍的家都停下了炊煙,不少婦女提著碗想約在一起洗碗聊天,中間夾雜著明天該做什麼菜。[ 超多好看小說]理髮郎和小裁縫吵著架,說著彼此家的煤爐嗆到了對方。整條巷子都是舊時的味道,幽幽的槐花香在風中飄蕩。蘇寧抬頭看了看周源清,周源清身子很削瘦,但是肩膀卻很寬闊,滿滿的禁慾斯文。 巷子不長,蘇寧都帶他走到了巷尾興文的家。周先生自然也去興文家打了個招呼,禮節斯文有禮,還給興文指導了一番作文寫法。他們從巷尾走到了巷子頭,大樹槐花簌簌落下,在遠處有個戲臺在幽幽的唱戲,周源清也脫口唱了兩三句唱腔,“烽煙何日靖,待把敵人盡掃清,卿你奮起請纓,粉骨亡身亦最應。他日沙場戰死,自育無上光榮。娥眉且作英雄去,莫謂紅顏責任輕,起救危亡,當令同胞欽敬。” 蘇寧聽著周源清唱的曲,這首粵曲唱的都是民族大義,一個普通的教書夫子哪有要唱這個,蘇寧抬頭問:“先生為何要來華亭?” 周源清摘下眼鏡,稍微的擦了擦,沒帶眼鏡的眼神帶著幾分憂鬱和悲傷,可是調子還是充滿了京腔。“北定不安,來此安生。” 蘇寧又問:“何處能安生呢?” 周源清詫異的聽著蘇寧說的這一句,隨帶上眼鏡含笑的摸了摸蘇寧的頭髮,眼神中帶著思索道:“你說得對,何處能安生?你有此覺悟,好好學習必然能有番作為。” 蘇寧繼續逼問:“先生也知我們要搬去山城,先生為何不去山城,那裡安生更易。”周源清身為北定人,而且學識如此豐富,來這裡當個夫子簡直是屈居人才。 周源清淡淡的嘆了口氣:“山城是個好去處,可惜我不能去那裡。” “為何?” “等你長大我再同你說,明日可是測驗的時候,回去準備看書吧。” 周源清不願多言,蘇寧也沒問了。兩人從巷子口重返蘇家,其他門前納涼的人聊著天,蘇媽媽也拿了個小板凳在一群人中磕著瓜子。 周源清和蘇寧進了房,周源清從他書櫃裡拿了本但丁的《神曲》遞於蘇寧道:“這本書送給你。” 蘇寧接過書回到自己的房中,周源清給他的書已經微微泛黃,書腳有些捲曲,但是書頁還是整齊乾淨,可見看書的人多珍愛此書。 基地所給的第一天很快的過去,蘇寧在第一天裡只能弄清自己的身份,他好好的扮演著原身的身份,免得被人發現。 翌日,明亮的陽光透過紗窗細碎的鋪在房間中,外面卻一直響起淅瀝淅瀝的雨聲,看日頭是晴天雨。蘇寧勉強醒過來看著房間,他捏著肩膀,怎麼感覺肩膀處痠痛不已。 蘇寧洗漱一番後,周源清早已吃完準備著油紙傘出門。 “寧寧,快點跟著周先生一起上學。”蘇媽媽包了幾個麻球遞到蘇寧懷裡。興文剛好也到了外面等著蘇寧。 三人一齊走在水汽氤氳的巷子,雖然是晴天雨,但是雨勢還是不小,牆壁上的青苔更加青翠,槐花也被打落一地殘留芳香。 上課時期,周先生髮下幾大卷子,上面只是簡單的印著一句話:寫你所感。 “大家隨意寫著就行,不必拘束太多,也可翻書。”周先生坐在桌前,也拿著一隻鋼筆寫著字。下面都是沙沙的寫字聲,雖然國文課是沉冗無聊,但是不知道為何周先生一來,大家都對國文的興趣大大提高。 蘇寧簡單的寫了幾行字,畢竟他來這裡不是當學神,隨後便開始默唸心經,雖然吸收不了靈氣,但是現在多練內經,對於他的精神方面也有用處。 外面的日頭變了,晴天雨停了,青翠的樹葉上跳上了一隻蟬,不停地鳴叫著夏天的感覺。 周源清一個個下來收著卷子,時而看了幾眼同學所寫的內容,誇讚了一番。直到他走到蘇寧的位子,看到簡簡單單的幾行字,雖然字數不多,但是卻與現在的局勢相關。“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周源清念著蘇寧卷子上的字跡。 蘇寧抬眼看了看周源清,其實他只是想簡單寫點詩句評析類,只是一抬筆就忍不住寫了這句話。 “寫的很好。”周源清先讚賞了一句後,便拿著卷子輕拍著蘇寧的頭道:“你呀你呀,如果把剛才發呆的時間在仔細琢磨一下文章,港大也是可以考上的。”隨後又繼續朝著其他人收著卷子。 周源清收完卷子後,下課聲也響起。 日子就這樣在蟬聲中度過,離蘇寧搬家只有十天,離一月的限期還剩半月。半月中,蘇寧觀察了每一個人,他們都和這個環境融合的很好,沒有一絲偏差。 而周圍的時局也發生了變化,華亭原本也有些不穩,終於爆發了學生遊1行的事。學校放了假,周先生在臨別時,諄諄教誨著大家不要魯莽行事,可還是有些熱血學生拿著橫幅上街,興文也是其中一個。蘇媽媽向來不喜歡蘇寧去那些危險的地方,所以讓蘇寧安穩在家帶著。 蘇寧哪裡願意,這次可能會是環境中的轉折點。他串通好興文騙著蘇媽媽,兩人溜到了街頭上,同學校的同學已經準備好橫幅,幾個人一起跟著大隊伍□□在街上,喊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黑色學生裝的男學生和青色裙子的女學生一起遊1行在街頭,蘇寧被擁擠的人群擠得踉蹌幾步,慢慢的也和興文走散了。街道亂了,自然政府的人也過來了。學生們還不退讓的喊著橫幅上的話,見到政府中的人更加群聲激憤。 “砰砰!”政府人員連發了好幾槍,又讓士兵去抓為首的學生,遊1行隊伍一下亂套起來,大家只做四散而逃,場面越來越混亂,蘇寧被人群一下推到了牆上,手臂被劃拉一個大口子。正當他準備從人群中擠出去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蘇寧,把他帶到了個安全的地方,那人正是周源清。 等著周源清把蘇寧拉到安全的地方後,又跑了出去,直到把所有人都拉了回來,訓斥了一番。興文梗著脖子傲氣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不能走!” 周源清給蘇寧簡單的包了下傷口,平時一直溫和的臉換了表情,皺起眉頭眉眼中盡是深不見底的情緒:“危險的事情我們會去做,你們現在的任務便是念書。” “唸書有何用?國將不國,家又何在?”興文抬扛後仍想和其他人出去喊著口號。 周源清臉色被憋紅,節骨分明的手拍著牆難得厲聲:“如果不念書,你們一無才學二無武力,如何報效國家?口號固然重要,而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國家的希望也都在你們身上,你們能學多少,就能做多少事。” 周源清的一番話,讓激動的學生都憋紅著臉,外面砰砰的槍聲仍然在繼續。蘇寧見周源清叫其他人都回家,隨後帶著自己回了蘇家。 二樓裡,周源清拿著藥水繃帶給蘇寧包紮傷口,也重歸溫文爾雅的模樣,他嘴裡不停的唸叨:“你們太過於衝動了,不過一腔熱血也好,總比漠視放棄的好啊。” 蘇寧等著周源清下樓拿東西,順勢在他房間裡搜了起來。於今為止這個幻境所發生的事和周源清息息相關,難不成真的是周源清支撐起整個幻境的發生。 蘇寧聽著樓下週源清的腳步聲,快速的在房間裡翻了一下,周源清在北定的家人有捎信而來,希望周源清能夠去山城避難,周源清的回信還未寄出去,上面只有短短兩個字:匹夫。隨後蘇寧又在櫃子間發現了一個電報機,床榻間居然還有一把槍。 噠噠噠上樓的聲音響起,蘇寧趕緊把所有東西迴歸原位,然後坐回原來的位置。現在能用電報機的絕對不是普通人,周源清的身份應該是反抗軍一類,來華亭當夫子恐怕也是身份的掩飾。 周源清上了樓,從下面拿了些吃的道:“蘇媽媽還在擔心你呢,我跟她說了你在我那補習,以後可不能做這樣的事了。” “知道了,先生。”蘇寧低垂著頭,不讓周源清看到自己的神色。 這次亂潮結束後,蘇寧在學校上課的最後一天,周源清頭次在課上發火,便是因為還有人想要抗議,周源清蹙眉抿嘴在黑板上寫下“中原”二字,蘇寧看著他削瘦的身影,莫名的有種決絕的悲涼。 晚上,蘇家準備著搬家。蘇寧整理著自己的屋子,現在還剩下五天時間,可是這裡的人都是那麼契合著幻境的發展,每個人神色中帶著悲涼的壯烈,恐怕幻境的結局間接的影響著他們的心緒。 嘩啦從床板下掉了一個日記本,是他以前早已看過的東西,蘇寧把日記本塞進了箱子中,無奈的坐在床上嘆氣,按理說任務都會有活路和明顯的提示,可是為何現在還未發現。 這裡除了自己外,其他人都像極了裡面的人,炸油條的、裁衣服的、理髮的、就連晚上賣餛鈍的都沒有一絲的破綻。蘇寧明顯的感覺到周源清是這個幻境的主要者,可是卻不像幻境製造者。 晃然一個靈光突然出現,蘇寧連忙從箱子裡掏出那本日記重新翻了起來,原本日記結束的地方居然又出現了好幾頁的字跡,上面寫著蘇寧從進入這具身體後發生的事。 蘇寧合上日記本,連忙跑出門找了蘇媽媽,蘇媽媽正和周源清說著話。“媽,我叫什麼名字!”蘇寧大喊問著蘇媽媽。 蘇媽媽詫異的回過頭,笑罵:“你這孩子又在胡說什麼呢?” “媽我叫什麼!快點回答我。”蘇寧很著急的問著。 旁邊的周源清也笑著看蘇寧道:“對了,這讓我想起當時讓你寫卷子,還把名字寫錯了。” “什麼?”蘇媽媽看向周源清,隨又撇了蘇寧一眼:“你這孩子,蘇子寧這個名字還能寫錯嗎?” 蘇子寧?對!就是蘇子寧這個名字。怪不得日記本的第一頁撕掉了,其他課本上也沒有他的名字,因為他不是原身,原身蘇子寧就是剛進入幻境中得到報紙上烈士的名字。只有蘇子寧跟著蘇媽媽離開華亭才活了下來,最後才能支撐起幻境的發生。 “幻境製造者就是我!”蘇寧大聲的喊著,突然原本好好的景色慢慢的崩碎,蘇寧看著周圍的景物都化成一個個光點消失,周圍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模樣。 他不可能弄錯,他每天早晨都感覺到肩膀痛,是因為原身的靈魂還在這幅身體中,他在蘇寧睡著時出現,然後記下日記。這個日記本就是這次幻境的提示,他不可能去記日記,而他也是最不像幻境的人,所以身體內的另一個他才是幻境的製造者。 這幅身體也從背後出現了另一個人,那個人轉而與蘇寧面對著面。 “你是幻境的製造者。”蘇寧問。 “是。”那個光影帶著悲傷回答,“那一天我和姆媽離開了華亭,隨後便在山城得到華亭被轟炸的訊息,先生失蹤。最後在舅舅那裡,我知道先生原來是對抗軍的一員,為了潛伏才進入華亭。既然先生犧牲,那我此後便跟隨上先生的腳步,努力變成先生的模樣,跟著舅舅加入了對抗軍,卻沒想到蟄伏黑暗已久也沒看到黎明出現,便在戰爭中死去。先生臨別時所說要共同看到黎明的願望,我們終究沒有實現。恐怕是我不甘心沒見先生最後一面吧,所以才弄出這個幻境,我日日在這裡掙扎,也多謝你才能解脫。這麼多年的遺憾終究還是遺憾,再也聽不到他念詩時的聲音了。” 蘇寧也不知要說些什麼,只能繼續聽著光影說話。 “其實在山城的那段時光,我常常會想念起華亭不穩的時候,在那些昏暗、悲傷的時光裡,唯有先生是一抹亮色,能讓我們在艱難的世道里生活下去。國將不國,家又何在?我死前也沒看到山河壯麗的時刻,未完成先生最後的心願。張愛玲說過,世間三大憾事:鰣魚有刺,海棠無香,紅樓未完。對我的三大憾事:未等復興,未見先生,未孝姆媽。”光影在說話時,周圍的亮光越來越黯淡,最後光影問了一句:“請問小友現在是否山河猶在,國泰民安?” 蘇寧看著光影的眼睛中流出的光點,鄭重的點點頭回答:“是,如今山河猶在,國泰民安。” “那就好,我的心願了了。”光影朝著蘇寧微微一笑,說完這句後便消失了。周圍的黑暗也破碎掉,蘇寧再次回過神,他還是站在剛來這個地方的巷子,手中還是拿了那份剛剛的報紙和從幻境中得到的日記。 日記上的第一頁完好,上面寫著三個字:蘇子寧。 蘇寧重新看著報紙上的名單,裡面正有位叫做蘇子寧的烈士。之前是幻境在迷惑他,讓他以為原身就是叫自己的名字,所以一份名單中始終找不到幻境中的人。 報紙上記錄著蘇子寧的事蹟,一九四零年七月二十四日,外軍派轟炸機對山城進行轟炸,飛行員蘇子寧獨自架勢飛機,孤身迎戰於來犯的二十架敵機,壯烈犧牲。 日記上的最後一句便是,我的先生已經戰死,現在該我這個學生上去了。

第8章 .11

興文還在巷子口給蘇寧買了幾個糖酥餅,說是謝謝今早蘇媽媽的油條。( 無彈窗廣告)興文把蘇寧送到家門口後,便騎著單車朝著巷子裡騎去,興文家就是巷子口的最裡面,所以兩人才結成共同上學的夥伴。

蘇寧揣著餅進屋,卻沒想到居然碰到了周源清,周先生自從上了國文課後,就離開了學校,卻沒想到是出現在自己家中。

“先生。”蘇寧沒先問就鞠了個躬。

周源清看到蘇寧也有些詫異的笑了笑。

“哦,周先生你是教我們家寧寧的啊。”蘇媽媽手搓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聽到蘇寧喊周源清先生喜道:“這下可好了,以後寧寧可要認真看書了,可不能再皮了。”

“蘇媽媽莫要這樣說,寧寧也是很乖巧的孩子。”周源清一如既往的溫和,似乎什麼也不會讓他生氣。

蘇寧把糖酥餅遞給蘇媽媽,解釋了是興文送的,蘇媽媽笑的點頭把糖酥餅接過來放在桌上,笑看著周源清道:“這可要周先生好好教導我們家寧寧了,我們家寧寧就是國文不好,就不見他寫字。”

周先生溫文爾雅拱手道:“那是自然,為師便要傳道授業解惑。”

“寧寧啊,快去端菜,等會把鍋裡的紅燒肉盛些給興文家送去。周先生是租了我們家閣樓的房子,以後我們搬走後,這房子就讓周先生幫忙收租了。”蘇媽媽催促的蘇寧快去做事。

中午吃飯時,蘇寧聽著蘇媽媽和周源清的對話,才把事情差不多弄清楚。周源清剛來華亭沒有地方住,便經人介紹選了他家。蘇家一共有兩層,第二層是個書房讓周源清住下,一樓是蘇寧和蘇媽媽住。後面還有個小院子,放著周源清買的簡易書桌。

“周先生啊,怎麼不見你媳婦呢?”

“我還未娶妻呢。”

“我見這巷子裡有不少好姑娘呢,到會我給你介紹介紹。”

蘇寧聽著蘇媽媽絮叨的話,從中也得不出一些有用的訊息,便匆忙的吃完飯往自己房裡鑽。他尋顧著原身的房間,房間裡沒有多少傢俱,都是些必用的床和書桌,除此之外就剩一個小型的書櫃,但是這些裝備在這個時候算是不錯的家境了。

蘇寧來這個夢境,基地並不會給予原身的記憶,所以他現在只能知道自己是個學生而已。蘇寧在房間裡找了半天,終於在床板下找到了一個日記本,日記本被上了鎖,蘇寧直接強力的扳開日記本。

上面寫著不少日記,蘇寧翻完整本日記本,這本日記本只有第一頁被撕掉,其他的地方是完好的。從第一頁看到後面,日記停在了他剛剛來這具身體的時候。

之前的日記大多都是生活中的瑣碎,不過也從中知道他們家人的具體身份,他的父親因為是對抗兵的一員,結果在戰爭中死去。蘇媽媽一向擔心蘇寧,所以想讓蘇寧快點考上港督大學,離開中原這片是非之地。蘇寧的舅舅在山城是個銀行行長,所以才書信來讓蘇媽媽帶著蘇寧去往山城避難。

夜晚清風徐徐,蘇寧穿著汗衫被蘇媽媽催促帶著周源清去巷子裡逛逛。蘇寧自然也要多多觀察這裡的所有人,也樂意的帶著周源清逛逛巷子,既然是幻境肯定有破綻。

周先生穿著一襲青衫,拿著一把蒲扇,不同於課堂上的風姿,但是這樣也有些儒雅的味道。他站在門口,風吹起先生的衣角。周源清看到蘇寧,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招呼著蘇寧過來。

“怎麼都不見你在課堂上發言?”即使是在晦暗的月光下,蘇寧還是能看清周源清澄澈的雙眼。有時候看人從眼睛中便能看清這個人的靈魂,周源清是個君子。

蘇寧低頭裝作害羞的樣子,推辭一番後道:“我,我不知道說些什麼。”蘇寧推辭了一番

周源清摸了摸蘇寧的頭,朝著他溫和的笑了笑,明亮的眼神在金絲框眼鏡片下依然清晰。“無事,多練習就好,以後有機會我多多教你。”

“謝謝先生。”

他們倆並肩在巷子裡走著,周圍的家都停下了炊煙,不少婦女提著碗想約在一起洗碗聊天,中間夾雜著明天該做什麼菜。[ 超多好看小說]理髮郎和小裁縫吵著架,說著彼此家的煤爐嗆到了對方。整條巷子都是舊時的味道,幽幽的槐花香在風中飄蕩。蘇寧抬頭看了看周源清,周源清身子很削瘦,但是肩膀卻很寬闊,滿滿的禁慾斯文。

巷子不長,蘇寧都帶他走到了巷尾興文的家。周先生自然也去興文家打了個招呼,禮節斯文有禮,還給興文指導了一番作文寫法。他們從巷尾走到了巷子頭,大樹槐花簌簌落下,在遠處有個戲臺在幽幽的唱戲,周源清也脫口唱了兩三句唱腔,“烽煙何日靖,待把敵人盡掃清,卿你奮起請纓,粉骨亡身亦最應。他日沙場戰死,自育無上光榮。娥眉且作英雄去,莫謂紅顏責任輕,起救危亡,當令同胞欽敬。”

蘇寧聽著周源清唱的曲,這首粵曲唱的都是民族大義,一個普通的教書夫子哪有要唱這個,蘇寧抬頭問:“先生為何要來華亭?”

周源清摘下眼鏡,稍微的擦了擦,沒帶眼鏡的眼神帶著幾分憂鬱和悲傷,可是調子還是充滿了京腔。“北定不安,來此安生。”

蘇寧又問:“何處能安生呢?”

周源清詫異的聽著蘇寧說的這一句,隨帶上眼鏡含笑的摸了摸蘇寧的頭髮,眼神中帶著思索道:“你說得對,何處能安生?你有此覺悟,好好學習必然能有番作為。”

蘇寧繼續逼問:“先生也知我們要搬去山城,先生為何不去山城,那裡安生更易。”周源清身為北定人,而且學識如此豐富,來這裡當個夫子簡直是屈居人才。

周源清淡淡的嘆了口氣:“山城是個好去處,可惜我不能去那裡。”

“為何?”

“等你長大我再同你說,明日可是測驗的時候,回去準備看書吧。”

周源清不願多言,蘇寧也沒問了。兩人從巷子口重返蘇家,其他門前納涼的人聊著天,蘇媽媽也拿了個小板凳在一群人中磕著瓜子。

周源清和蘇寧進了房,周源清從他書櫃裡拿了本但丁的《神曲》遞於蘇寧道:“這本書送給你。”

蘇寧接過書回到自己的房中,周源清給他的書已經微微泛黃,書腳有些捲曲,但是書頁還是整齊乾淨,可見看書的人多珍愛此書。

基地所給的第一天很快的過去,蘇寧在第一天裡只能弄清自己的身份,他好好的扮演著原身的身份,免得被人發現。

翌日,明亮的陽光透過紗窗細碎的鋪在房間中,外面卻一直響起淅瀝淅瀝的雨聲,看日頭是晴天雨。蘇寧勉強醒過來看著房間,他捏著肩膀,怎麼感覺肩膀處痠痛不已。

蘇寧洗漱一番後,周源清早已吃完準備著油紙傘出門。

“寧寧,快點跟著周先生一起上學。”蘇媽媽包了幾個麻球遞到蘇寧懷裡。興文剛好也到了外面等著蘇寧。

三人一齊走在水汽氤氳的巷子,雖然是晴天雨,但是雨勢還是不小,牆壁上的青苔更加青翠,槐花也被打落一地殘留芳香。

上課時期,周先生髮下幾大卷子,上面只是簡單的印著一句話:寫你所感。

“大家隨意寫著就行,不必拘束太多,也可翻書。”周先生坐在桌前,也拿著一隻鋼筆寫著字。下面都是沙沙的寫字聲,雖然國文課是沉冗無聊,但是不知道為何周先生一來,大家都對國文的興趣大大提高。

蘇寧簡單的寫了幾行字,畢竟他來這裡不是當學神,隨後便開始默唸心經,雖然吸收不了靈氣,但是現在多練內經,對於他的精神方面也有用處。

外面的日頭變了,晴天雨停了,青翠的樹葉上跳上了一隻蟬,不停地鳴叫著夏天的感覺。

周源清一個個下來收著卷子,時而看了幾眼同學所寫的內容,誇讚了一番。直到他走到蘇寧的位子,看到簡簡單單的幾行字,雖然字數不多,但是卻與現在的局勢相關。“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周源清念著蘇寧卷子上的字跡。

蘇寧抬眼看了看周源清,其實他只是想簡單寫點詩句評析類,只是一抬筆就忍不住寫了這句話。

“寫的很好。”周源清先讚賞了一句後,便拿著卷子輕拍著蘇寧的頭道:“你呀你呀,如果把剛才發呆的時間在仔細琢磨一下文章,港大也是可以考上的。”隨後又繼續朝著其他人收著卷子。

周源清收完卷子後,下課聲也響起。

日子就這樣在蟬聲中度過,離蘇寧搬家只有十天,離一月的限期還剩半月。半月中,蘇寧觀察了每一個人,他們都和這個環境融合的很好,沒有一絲偏差。

而周圍的時局也發生了變化,華亭原本也有些不穩,終於爆發了學生遊1行的事。學校放了假,周先生在臨別時,諄諄教誨著大家不要魯莽行事,可還是有些熱血學生拿著橫幅上街,興文也是其中一個。蘇媽媽向來不喜歡蘇寧去那些危險的地方,所以讓蘇寧安穩在家帶著。

蘇寧哪裡願意,這次可能會是環境中的轉折點。他串通好興文騙著蘇媽媽,兩人溜到了街頭上,同學校的同學已經準備好橫幅,幾個人一起跟著大隊伍□□在街上,喊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黑色學生裝的男學生和青色裙子的女學生一起遊1行在街頭,蘇寧被擁擠的人群擠得踉蹌幾步,慢慢的也和興文走散了。街道亂了,自然政府的人也過來了。學生們還不退讓的喊著橫幅上的話,見到政府中的人更加群聲激憤。

“砰砰!”政府人員連發了好幾槍,又讓士兵去抓為首的學生,遊1行隊伍一下亂套起來,大家只做四散而逃,場面越來越混亂,蘇寧被人群一下推到了牆上,手臂被劃拉一個大口子。正當他準備從人群中擠出去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蘇寧,把他帶到了個安全的地方,那人正是周源清。

等著周源清把蘇寧拉到安全的地方後,又跑了出去,直到把所有人都拉了回來,訓斥了一番。興文梗著脖子傲氣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不能走!”

周源清給蘇寧簡單的包了下傷口,平時一直溫和的臉換了表情,皺起眉頭眉眼中盡是深不見底的情緒:“危險的事情我們會去做,你們現在的任務便是念書。”

“唸書有何用?國將不國,家又何在?”興文抬扛後仍想和其他人出去喊著口號。

周源清臉色被憋紅,節骨分明的手拍著牆難得厲聲:“如果不念書,你們一無才學二無武力,如何報效國家?口號固然重要,而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國家的希望也都在你們身上,你們能學多少,就能做多少事。”

周源清的一番話,讓激動的學生都憋紅著臉,外面砰砰的槍聲仍然在繼續。蘇寧見周源清叫其他人都回家,隨後帶著自己回了蘇家。

二樓裡,周源清拿著藥水繃帶給蘇寧包紮傷口,也重歸溫文爾雅的模樣,他嘴裡不停的唸叨:“你們太過於衝動了,不過一腔熱血也好,總比漠視放棄的好啊。”

蘇寧等著周源清下樓拿東西,順勢在他房間裡搜了起來。於今為止這個幻境所發生的事和周源清息息相關,難不成真的是周源清支撐起整個幻境的發生。

蘇寧聽著樓下週源清的腳步聲,快速的在房間裡翻了一下,周源清在北定的家人有捎信而來,希望周源清能夠去山城避難,周源清的回信還未寄出去,上面只有短短兩個字:匹夫。隨後蘇寧又在櫃子間發現了一個電報機,床榻間居然還有一把槍。

噠噠噠上樓的聲音響起,蘇寧趕緊把所有東西迴歸原位,然後坐回原來的位置。現在能用電報機的絕對不是普通人,周源清的身份應該是反抗軍一類,來華亭當夫子恐怕也是身份的掩飾。

周源清上了樓,從下面拿了些吃的道:“蘇媽媽還在擔心你呢,我跟她說了你在我那補習,以後可不能做這樣的事了。”

“知道了,先生。”蘇寧低垂著頭,不讓周源清看到自己的神色。

這次亂潮結束後,蘇寧在學校上課的最後一天,周源清頭次在課上發火,便是因為還有人想要抗議,周源清蹙眉抿嘴在黑板上寫下“中原”二字,蘇寧看著他削瘦的身影,莫名的有種決絕的悲涼。

晚上,蘇家準備著搬家。蘇寧整理著自己的屋子,現在還剩下五天時間,可是這裡的人都是那麼契合著幻境的發展,每個人神色中帶著悲涼的壯烈,恐怕幻境的結局間接的影響著他們的心緒。

嘩啦從床板下掉了一個日記本,是他以前早已看過的東西,蘇寧把日記本塞進了箱子中,無奈的坐在床上嘆氣,按理說任務都會有活路和明顯的提示,可是為何現在還未發現。

這裡除了自己外,其他人都像極了裡面的人,炸油條的、裁衣服的、理髮的、就連晚上賣餛鈍的都沒有一絲的破綻。蘇寧明顯的感覺到周源清是這個幻境的主要者,可是卻不像幻境製造者。

晃然一個靈光突然出現,蘇寧連忙從箱子裡掏出那本日記重新翻了起來,原本日記結束的地方居然又出現了好幾頁的字跡,上面寫著蘇寧從進入這具身體後發生的事。

蘇寧合上日記本,連忙跑出門找了蘇媽媽,蘇媽媽正和周源清說著話。“媽,我叫什麼名字!”蘇寧大喊問著蘇媽媽。

蘇媽媽詫異的回過頭,笑罵:“你這孩子又在胡說什麼呢?”

“媽我叫什麼!快點回答我。”蘇寧很著急的問著。

旁邊的周源清也笑著看蘇寧道:“對了,這讓我想起當時讓你寫卷子,還把名字寫錯了。”

“什麼?”蘇媽媽看向周源清,隨又撇了蘇寧一眼:“你這孩子,蘇子寧這個名字還能寫錯嗎?”

蘇子寧?對!就是蘇子寧這個名字。怪不得日記本的第一頁撕掉了,其他課本上也沒有他的名字,因為他不是原身,原身蘇子寧就是剛進入幻境中得到報紙上烈士的名字。只有蘇子寧跟著蘇媽媽離開華亭才活了下來,最後才能支撐起幻境的發生。

“幻境製造者就是我!”蘇寧大聲的喊著,突然原本好好的景色慢慢的崩碎,蘇寧看著周圍的景物都化成一個個光點消失,周圍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模樣。

他不可能弄錯,他每天早晨都感覺到肩膀痛,是因為原身的靈魂還在這幅身體中,他在蘇寧睡著時出現,然後記下日記。這個日記本就是這次幻境的提示,他不可能去記日記,而他也是最不像幻境的人,所以身體內的另一個他才是幻境的製造者。

這幅身體也從背後出現了另一個人,那個人轉而與蘇寧面對著面。

“你是幻境的製造者。”蘇寧問。

“是。”那個光影帶著悲傷回答,“那一天我和姆媽離開了華亭,隨後便在山城得到華亭被轟炸的訊息,先生失蹤。最後在舅舅那裡,我知道先生原來是對抗軍的一員,為了潛伏才進入華亭。既然先生犧牲,那我此後便跟隨上先生的腳步,努力變成先生的模樣,跟著舅舅加入了對抗軍,卻沒想到蟄伏黑暗已久也沒看到黎明出現,便在戰爭中死去。先生臨別時所說要共同看到黎明的願望,我們終究沒有實現。恐怕是我不甘心沒見先生最後一面吧,所以才弄出這個幻境,我日日在這裡掙扎,也多謝你才能解脫。這麼多年的遺憾終究還是遺憾,再也聽不到他念詩時的聲音了。”

蘇寧也不知要說些什麼,只能繼續聽著光影說話。

“其實在山城的那段時光,我常常會想念起華亭不穩的時候,在那些昏暗、悲傷的時光裡,唯有先生是一抹亮色,能讓我們在艱難的世道里生活下去。國將不國,家又何在?我死前也沒看到山河壯麗的時刻,未完成先生最後的心願。張愛玲說過,世間三大憾事:鰣魚有刺,海棠無香,紅樓未完。對我的三大憾事:未等復興,未見先生,未孝姆媽。”光影在說話時,周圍的亮光越來越黯淡,最後光影問了一句:“請問小友現在是否山河猶在,國泰民安?”

蘇寧看著光影的眼睛中流出的光點,鄭重的點點頭回答:“是,如今山河猶在,國泰民安。”

“那就好,我的心願了了。”光影朝著蘇寧微微一笑,說完這句後便消失了。周圍的黑暗也破碎掉,蘇寧再次回過神,他還是站在剛來這個地方的巷子,手中還是拿了那份剛剛的報紙和從幻境中得到的日記。

日記上的第一頁完好,上面寫著三個字:蘇子寧。

蘇寧重新看著報紙上的名單,裡面正有位叫做蘇子寧的烈士。之前是幻境在迷惑他,讓他以為原身就是叫自己的名字,所以一份名單中始終找不到幻境中的人。

報紙上記錄著蘇子寧的事蹟,一九四零年七月二十四日,外軍派轟炸機對山城進行轟炸,飛行員蘇子寧獨自架勢飛機,孤身迎戰於來犯的二十架敵機,壯烈犧牲。

日記上的最後一句便是,我的先生已經戰死,現在該我這個學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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